第12章 奶奶的日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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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泛黃的照片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姜眠指尖發顫。

陸明遠……陸深……物語之契……

奶奶慈祥的面容與照片上那個眉眼飛揚的年輕女子重疊,旁邊站著的,是陸深的先祖?所謂的“物語之契”又是什麼?幾十年前,奶奶就和陸深的家族有了如此深的淵源?那陸深接近自己,究竟是守護,還是履行某種……世代相傳的“契約”?

一種被無形之手操控的寒意,比得知被調查時更甚,細細密密地爬滿了脊背。

她再也無法忍受這充斥著謊言和秘密的漩渦,猛地拉開抽屜,翻找出奶奶留下的一個上了鎖的舊木匣——這是奶奶去世前鄭重交給她的,說等她“真正需要時”再開啟。之前她一直以為裡面是些不值錢的舊物,從未在意。

此刻,一種強烈的直覺驅使著她。她找來工具,費力地撬開了那把生鏽的小鎖。

木匣裡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件磨損的首飾,一沓用紅繩捆好的信,以及一本用牛皮紙仔細包裹的、更顯陳舊的筆記本。

姜眠顫抖著手,拿起那本筆記本。封面上是奶奶娟秀的字跡:《拾遺錄》。

她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民國三十七年,秋。明遠今日帶我去了後山禁地,他說,我是近百年來,唯一能清晰聽見‘物語’的人。他說,這是天賦,也是責任。陸氏一族,世代‘守物’,而能通‘物語’者,則為契友,共護遺珍……」

姜眠的心跳驟然加速。她快速翻閱著,日記裡斷續記載著奶奶年輕時與那位叫陸明遠的“守物人”一起探索、守護各種具有靈性的非遺物件的故事。他們曾一起修復過瀕臨碎裂的古琴,追尋過失蹤的鎏金銅佛,也曾與一些意圖掠奪文物、抽取靈性的勢力鬥爭——日記裡模糊地稱之為“陰影”。

「……明遠說,‘陰影’不散,他們覬覦的不僅是物件,更是物件背後承載的‘源力’。物語者能溝通源力,是最佳的‘鑰匙’與‘容器’,故而危險……」

「……今日與明遠立下‘物語之契’,以血為引,靈犀相通。自此,他的‘守物’之眼,我的‘物語’之耳,相輔相成,生死與共……」

看到這裡,姜眠幾乎窒息。血契?靈犀相通?生死與共?奶奶和陸明遠的關係,遠比她想象的更深!

她瘋狂地向後翻,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奶奶從未提起過這些,為什麼陸家似乎也斷了聯絡。

在日記接近末尾的某一頁,字跡變得潦草而悲愴:

「……他們來了!為了那件東西……明遠為了護我,引開了他們……他再也沒有回來……陸家也遭遇重創,隱匿不出……是我害了他……‘物語之契’的反噬……我的聽覺在衰退……我不能再連累任何人,必須切斷這一切,裝作普通人,平凡度日……」

日記在這裡戛然而止。

姜眠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冰涼。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奶奶曾是上一代物語者,與陸深的先祖陸明遠是生死與共的契友,他們共同對抗名為“陰影”(很可能就是現在的“忘川”)的勢力,最終因為守護某件重要的東西,陸明遠犧牲,奶奶為了不連累他人,自我封閉了能力,隱姓埋名。

而陸深……他不僅是守物人,他還是陸明遠的後人。他接近自己,守護在老宅旁邊,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的身份,是為了履行祖輩的“契約”?還是為了……利用她這個新的“物語者”,去完成祖輩未竟的事情,甚至……復仇?

那根短歌棒,是不是就是當年那件引發禍事的“東西”的一部分?

信任在這一刻,碎裂成齏粉。她以為的邂逅、同盟、甚至那悄然滋生的情愫,都可能建立在世代傳承的“責任”和冰冷的“契約”之上。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極其輕微的、像是鳥類撲稜翅膀的聲音。

姜眠警覺地抬頭,只見一道黑影極快地從窗外掠過,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扔了進來,落在院子裡的石階上。

她握緊拳頭,猶豫片刻,還是走了出去。

石階上,躺著一枚用黑紙折成的烏鴉,烏鴉的眼睛是兩點詭異的暗紅。烏鴉的腳邊,壓著一張小紙條。

姜眠撿起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列印的宋體字:

“想知道陸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嗎?明晚子時,鎮外廢棄磚窯,一個人來。否則,阿雅和歌棒,便是代價。”

落款處,畫著一個簡筆的烏鴉圖案。

是“烏鴉”!她果然動手了!而且精準地抓住了阿雅和歌棒這個軟肋,並且……她顯然知道自己和陸深之間出現了裂痕!

去,還是不去?

姜眠看著手中的黑紙烏鴉和那張充滿威脅的紙條,又想起奶奶日記裡那段慘痛的過往,想起陸深那雙深沉難辨的眼睛。

她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過去與現在的因果交織成網,而執網的人,似乎從不只有一方。

夜色深沉,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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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眠將紙條緊緊攥在手心,指節泛白。她回到屋裡,目光落在奶奶日記的最後一頁,那潦草悲愴的字跡彷彿帶著血淚。然後,她猛地拉開衣櫃,翻出一件奶奶留下的、顏色黯淡卻質地堅韌的舊式苗衣,利落地換上。鏡子裡,她的眼神不再有迷茫和憤怒,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冰冷與決絕。她對著鏡中的自己,也是對著冥冥中的奶奶,低聲道:“你們守護不了的,逃避不了的,就由我來面對。這一次,我不會依靠任何人,也不會……再相信任何人。”她拿起桌上那把用來撬鎖的、帶著鏽跡的尖銳鐵釺,藏進了苗衣寬大的袖口裡。冰冷的金屬觸感貼著皮膚,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讓她混亂的心,奇異地鎮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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