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星火(1 / 1)
那趔趄帶來的短暫接觸,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久久不散。
姜眠幾乎是立刻站穩,陸深也迅速收回了手,彷彿那灼熱的溫度燙傷了他。兩人各自別開視線,堂屋內只剩下油燈燃燒的輕微噼啪聲和窗外愈發清晰的蟲鳴。
“我……我去看看阿雅母親。”姜眠找了個藉口,聲音有些不自然的緊,幾乎是逃離般地走向裡屋。
陸深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那纖細腰肢的觸感和溫度彷彿還烙印在掌心。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那簇被點燃的、陌生的燥火。再睜開時,他已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只是耳根那抹未能完全褪去的紅,洩露了方才的失態。
他走到八仙桌旁,再次拿起守禦棒,這一次,他灌注了一絲自己的靈性,仔細探查。果然,在歌棒那被模擬出的、虛浮的靈光之下,隱藏著一道極其隱晦的、如同蛛網般的陰冷印記。這印記並非破壞,更像是一個定位的座標,或者……一個等待觸發的陷阱。烏鴉的後手,原來在這裡。
片刻後,姜眠從裡屋出來,神色已經平靜了許多,只是目光在觸及陸深時,仍會微微閃爍。“她睡得很沉,暫時沒事。”
“嗯。”陸深將發現告訴了她,“歌棒被種下了追蹤印記,或者更糟。這裡不能久留。”
姜眠點頭,眉頭緊鎖:“但我們能去哪裡?鎮上恐怕到處是他們的眼線。”
“去後山。”陸深顯然早已想過,“我知道一個地方,是……我祖父當年發現的,很隱蔽,靈性也相對純淨,或許能暫時隔絕這印記,也方便我們靜下心來尋找修復之法。”
他沒有多說祖父的事,但姜眠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她想起奶奶日記裡的陸明遠,那個與奶奶結契,最終戰死的守物人。
“好。”她沒有多問,只是堅定地應下。
兩人不再耽擱,簡單收拾了必備之物——一些乾糧、清水、陸深的工具包、那本筆記,以及用厚布仔細包裹起來的歌棒與守禦棒。姜眠還將那把裁紙刀小心地藏回了袖中。
臨行前,陸深在老宅內外快速佈置了幾個簡易的警示和迷惑性的小機關,雖不能阻擋強敵,但至少能讓他們提前察覺異常。
夜色深沉,兩人藉著微弱的月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老宅,如同融入夜色的兩道影子,向著鎮外後山行去。
山路崎嶇難行,遠比那晚去老祖墳更加陡峭。陸深在前開路,他的步伐穩健,總能恰到好處地為她踢開擋路的碎石,或是伸手撥開垂落的荊棘。姜眠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心中那點因親密接觸而產生的慌亂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安心感取代。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處位於山腰天然形成的凹陷平臺,三面環著陡峭巖壁,入口處被茂密的藤蔓遮掩,極為隱蔽。平臺中央有一小潭清澈的山泉,月光灑在水面上,碎銀般晃動。
“就是這裡。”陸深撥開藤蔓,率先走了進去。
平臺內很乾燥,甚至有前人留下的一些簡單石凳和一處明顯是人工開鑿的、可以用來生火的淺坑。空氣清新,帶著草木和泥土的芬芳,靈性果然比山下純淨許多,那歌棒上傳來的陰冷印記似乎也微弱了些。
一路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稍放鬆。極度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姜眠靠著巖壁滑坐下來,揉了揉痠痛的小腿。
陸深放下行李,走到她身邊蹲下,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姜眠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腳。”他言簡意賅,目光落在她沾滿泥土、顯然走了不少山路的布鞋上,“山路走多了,容易起水泡。我看看。”
他的語氣很自然,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關切。姜眠臉頰微熱,下意識地想縮回腳,卻被他輕輕握住了腳踝。
“別動。”
他的手掌溫熱有力,隔著薄薄的襪子,也能感受到那份沉穩。他動作熟練地幫她脫下鞋襪,藉著月光檢查她的腳底。果然,腳後跟和拇指外側已經磨得發紅,再走下去肯定要起泡。
陸深從隨身的小包裡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些透明的、帶著清涼藥香的膏體,用指腹蘸了,力道適中地塗抹在她發紅的皮膚上。
微涼的藥膏和他溫熱的指尖形成奇異的對比,那輕柔的、帶著按摩意味的動作,讓姜眠從腳底升起一股酥麻感,直竄上脊椎。她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腳趾蜷縮起來。
“忍一下,化瘀活絡。”他頭也沒抬,聲音低沉,手上的動作卻更加輕柔了幾分。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這隱秘的山間平臺。他半跪在她身前,低著頭,專注地為她塗藥。她垂眸,只能看到他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扇形陰影,和高挺鼻樑的側影。周圍萬籟俱寂,只有山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彼此清晰可聞的呼吸聲。
一種無聲的、極其親暱的氛圍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靠近都更讓人心跳失序。
塗好藥,陸深卻沒有立刻鬆開手。他的拇指,無意識地在她的腳踝內側,那片細膩的皮膚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如同羽毛劃過心尖。
姜眠渾身一僵,呼吸驟然停滯。
陸深也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倏然站起身,背對著她,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他走到水潭邊,掬起一捧冰冷的山泉水,用力潑在臉上,試圖驅散那突如其來的、不受控制的悸動。
姜眠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臉頰滾燙,心口像是揣了一隻兔子,砰砰直跳。她慢慢穿好鞋襪,那被他觸碰過的地方,彷彿還殘留著那灼人的溫度和一瞬即逝的、令人戰慄的摩挲。
星火已然濺落,在這與世隔絕的月光下,無聲燃燒。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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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各自平靜了許久,才重新開始整理這個臨時的“營地”。當陸深彎腰去拾取乾柴時,姜眠注意到他後腰處的衣物有一小片深色,似是之前打鬥時留下的血跡乾涸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輕聲問:“你……你這裡,是不是也受傷了?”陸深動作一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回了句:“小傷,不礙事。”然而,那緊繃的聲線和微微僵硬的脊背,卻洩露了並非“不礙事”那麼簡單。姜眠抿了抿唇,沒有再多問,心中卻已打定主意。夜色漸深,山洞裡寒意漸重,那簇因他而生的擔憂與另一種悄然滋長的情愫,交織在一起,讓她無法坐視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