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露與晨光(1 / 1)
陸深後腰處那抹乾涸的暗色,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姜眠心上。他越是表現得雲淡風輕,那根刺就埋得越深。
山洞裡的寒意隨著夜深愈發濃重,空氣潮溼,帶著泥土和苔蘚的氣息。陸深背對著她,坐在一塊稍平整的石頭上,正試圖將拾來的乾柴架起,動作間,後腰那片衣料的褶皺似乎讓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姜眠不再猶豫。她拿起那個裝著清水的小皮囊和一塊乾淨的布,走到他身後。
“別動。”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重複了他不久前對她說過的話。
陸深架柴的動作僵住,身體明顯緊繃起來。他能感覺到她靠近的氣息,感覺到她的指尖輕輕觸碰在他後腰的衣料上。
“小傷,真的……”他試圖阻止,聲音有些發乾。
“是不是小傷,看了才知道。”姜眠打斷他,語氣平靜,手下卻不停。她小心翼翼地掀開他那裡與傷口可能黏連的衣物。藉著從洞口藤蔓縫隙透入的稀薄月光,她看到一道不算太長,但卻頗深的劃傷,邊緣皮肉外翻,雖然血已止住,但周圍紅腫得厲害,顯然之前只是草草處理。
她倒吸一口涼氣。這絕不是什麼“不礙事”的小傷。想到他帶著這樣的傷,一路揹著重物,還要分心照顧她、開路、對敵,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澀。
“你……”她想責備他的隱瞞,話到嘴邊,卻化成了帶著顫音的低語,“怎麼不說……”
陸深沉默著,感受著她微涼的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傷口周圍的皮膚,帶來一陣陣細微的戰慄。她的呼吸拂在他的背脊上,溫熱而輕柔。他閉上眼,喉結滾動,所有拒絕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
姜眠不再說話,專注地清理傷口。她用清水浸溼布巾,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拭掉周圍乾涸的血跡和汙垢,生怕弄疼了他。她的指尖因專注而微微用力,偶爾按壓到紅腫的邊緣,能感覺到他背部肌肉瞬間的繃緊和壓抑的呼吸。
清理完畢,她拿出之前陸深給她的那個小醫藥箱,找出消毒的藥粉。撒上藥粉的瞬間,預料中的刺痛讓陸深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聲極低的抽氣從齒縫間逸出。
“忍一下。”姜眠下意識地湊近了些,對著那傷口輕輕吹了吹氣,試圖緩解那灼熱的刺痛。溫熱的氣息如同羽毛,拂過他敏感的傷處和周圍完好的皮膚。
這一下,比任何藥物都更具衝擊力。
陸深渾身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電流擊中。那隻原本撐在膝蓋上、緊握成拳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靠近時身體的溫熱,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混合著山野氣息的清香。
姜眠也意識到這個動作過於親暱,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動作頓住,有些無措。
山洞裡陷入了另一種更為粘稠的寂靜。只有彼此驟然加速的心跳聲,在狹小的空間裡碰撞、迴盪。
“……好了嗎?”最終,是陸深沙啞著嗓子,率先打破了這令人心慌的沉默。
“……嗯,好了。”姜眠慌忙應道,手忙腳亂地拿出乾淨的紗布,準備包紮。
包紮需要繞過他的腰腹。姜眠不得不靠得更近,雙臂幾乎是從身後環抱住他,才能將紗布一圈圈纏繞、固定。這個姿勢讓她整個人幾乎貼在他的背上,臉頰幾乎要蹭到他微涼的脊背。
陸深僵直著身體,一動不動,像一尊緊繃的石像。他能感受到她手臂環繞的柔軟觸感,感受到她胸前輕微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點燃在他皮膚上的星火。他閉上眼,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與之前因傷痛冒出的冷汗混合在一起,體內彷彿有兩股力量在激烈交戰——一股是恪守的理智與距離,另一股是洶湧而陌生的渴望。
姜眠同樣心亂如麻。手下是他緊實溫熱的肌膚,鼻尖全是他身上混合著藥味、汗味和獨特松木氣息的味道,並不難聞,反而帶著一種強烈的、屬於他的侵略性,讓她頭暈目眩。她的手指在打結時,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好幾次才勉強繫好。
當最後一下完成,她如同被燙到一般,迅速向後退開,拉開了距離。清涼的空氣重新湧入,兩人都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卻又同時感到一種莫名的空落。
“好了……”她聲音低得像耳語,不敢看他。
陸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試著活動了一下,傷口被妥善包紮後,疼痛確實減輕了不少,但另一種更磨人的躁動卻盤踞不去。他低聲道:“謝謝。”
兩人各自坐在山洞的兩端,中間隔著那堆尚未點燃的柴火,彷彿隔著一條無形的銀河。氣氛微妙而緊繃,先前那點曖昧的星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在刻意的迴避下,燃燒得更加隱秘而熾烈。
這一夜,註定格外漫長。
後半夜,姜眠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衣輕輕蓋在了自己身上。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隱約看到陸深坐在不遠處,背對著她,身影在朦朧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孤直。他似乎一直保持著清醒,在守夜。
她沒有出聲,只是將那件帶著他氣息的外衣攏緊了些,重新閉上眼,心底某個角落變得異常柔軟。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藤蔓的縫隙,照進山洞時,姜眠醒了。她看到陸深依舊坐在那裡,姿勢似乎未曾變過,只是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
他聽到動靜,回過頭。晨光中,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沉靜,只是在對上她視線時,微微閃爍了一下。
“天亮了。”他站起身,動作似乎因為傷口而有些遲緩,但依舊穩當,“我們得抓緊時間,研究那兩根木棒。”
姜眠點頭,將外衣遞還給他。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迅速移開目光,彷彿那上面還殘留著昨夜灼人的溫度。
晨光碟機散了夜的曖昧,也照亮了前路的迷茫。但有些東西,已經在黑暗中悄然生根,只待破土而出的時機。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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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著山泉水吃了些乾糧,將歌棒與守禦棒再次取出,放在鋪開的厚布上。在清晨純淨的靈性環境中,兩根木棒的共鳴似乎比昨夜更清晰了些。然而,當姜眠嘗試像之前那樣,握著守禦棒去深入感知歌棒時,卻意外地發現,那層被陸深模擬出的、虛浮的“未完全解封”的假象之下,那道陰冷的蜘蛛網般的印記,顏色似乎變深了少許,並且……正在極其緩慢地,向著守禦棒的方向,蔓延出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細絲。姜眠的心猛地一沉,抬頭看向陸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陸深,那印記……它好像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