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星夜同舟（1 / 1）
夜幕低垂，四人並未直接前往所謂的“隱墟”，而是在莫清雲的帶領下，於連綿山巒間迂迴穿梭。他解釋這是為了規避可能存在的追蹤，姜眠卻敏銳地感覺到，這位看似溫潤的莫師兄，行事謹慎得近乎多疑，似乎對所有人，包括他們，都保留著一份審視。
陸深一路沉默，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攙扶和留意姜眠的狀態上。她雖因淨化靈噬蠱和融合源初之棒消耗巨大，但精神卻因這前所未有的體驗而處於一種奇異的亢奮與疲憊交織的狀態。
行至後半夜，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莫清雲終於示意停下休息。林芷利落地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動作嫻熟地佈下幾個示警的小機關，然後便抱著短刃，靠在一塊岩石上閉目養神，姿態警惕。
莫清雲則取出一張看似普通的油布鋪在地上，示意陸深和姜眠坐下。“此地相對安全，我們在此歇息兩個時辰再動身。”他目光落在姜眠依舊緊握的源初之棒上，閃過一絲探究，“姜姑娘感覺如何？初次引動如此龐大的源力，靈性可有不適？”
姜眠搖搖頭，實話實說：“有些累，但……感覺很奇妙，好像能更清晰地‘聽’到周圍山林、甚至腳下土地的聲音。”她嘗試描述那種感覺，“它們很安靜，但又充滿了生命力。”
莫清雲眼中訝色更濃，讚歎道：“不愧是能被源物認可之物語者，天賦感知竟如此敏銳。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他話鋒一轉，看向陸深，語氣帶著幾分關切與探究，“陸師弟，你傷勢未愈，又連日奔波，可還撐得住？”
陸深淡淡道：“無妨。”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沉寂。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在林芷均勻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襯托下，更顯靜謐。
姜眠靠坐在一棵老樹下，源初之棒橫於膝上，閉目調息。陸深就坐在她身側不遠處，背靠著同一棵樹的樹幹，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山間的夜風帶著沁人的涼意。姜眠只穿著單薄的苗衣，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幾乎在她動作的瞬間，一件帶著體溫和熟悉氣息的外衣便輕輕落在了她的肩上。是陸深。
姜眠睜開眼，側頭看他。他依舊閉著眼，彷彿只是無意識的動作，但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略顯緊繃的側臉輪廓，卻洩露了他並非表面那般平靜。
她沒有拒絕，攏了攏帶著他體溫的外衣，低聲道：“謝謝。”
他沒有回應，只是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姜眠感覺腳踝處有些異樣，低頭一看，竟是一條不知名的多足小蟲正試圖往她褲腳裡鑽。她雖不怕蟲，但這冰涼滑膩的觸感還是讓她頭皮一麻，下意識地低呼一聲，猛地縮了下腳。
“怎麼了？”陸深立刻睜開眼，目光銳利地掃過來。
“沒、沒什麼，一條蟲子……”姜眠有些窘迫。
陸深已俯身過來，手指精準地捏起那條小蟲，隨手彈開。他的動作自然流暢，做完這一切，卻並未立刻退回原位，而是就著俯身的姿勢，抬頭看她，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映著的月光。
“山裡蟲蟻多，小心些。”他的聲音低沉，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帶著一絲山風的涼意和他身上獨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姜眠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臉頰有些發燙。她能感覺到他目光中的專注，那裡面不再是平日的冷靜自持，而是翻湧著某種壓抑已久的、深沉的情緒。
她忽然想起山洞裡他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忍著傷痛為她塗藥時的笨拙溫柔，想起兩人十指緊扣、靈性交融時的戰慄與安心。
有些東西，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刻骨銘心。
“陸深，”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等到了隱墟，弄清楚所有事情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陸深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彷彿盛滿了星光。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斟酌詞句，又彷彿在下定某種決心。
“守物人之責，我不會推卸。”他緩緩開口，目光卻始終未從她臉上移開，“但有些路，我不想再一個人走。”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開啟了某扇緊閉的心門。
姜眠的心猛地一顫，一股熱流從心口湧向四肢百骸。她看著他深邃眼眸中那毫不掩飾的認真與期待，所有的猶豫與不安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她微微傾身，拉近了那本就所剩無幾的距離，幾乎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巧了，我也是。”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感覺到陸深的身體明顯僵住，隨即，他眼中彷彿有星河流轉，璀璨得驚人。他伸出手，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這一次，不再是危機中的扶持，也不是靈性交融的必需。
僅僅是，他想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貼，溫度交融。一種無聲的誓言在緊握的十指間悄然立下。
不遠處，看似閉目養神的莫清雲，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彎了一下。而一直警惕四周的林芷，也悄悄睜開一隻眼，瞥了這邊一眼，隨即又若無其事地閉上，只是嘴角也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夜風依舊微涼，星月無聲。
但在這靜謐的山坳裡，有些東西，已經變得截然不同。
（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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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般靜靜坐著，手牽著手，誰也沒有再說話，卻彷彿已訴說了千言萬語。直到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莫清雲才起身，聲音溫和地打破寧靜：“時辰到了，我們該動身了。”陸深和姜眠這才鬆開手，彼此對視一眼，眼中皆有著心照不宣的暖意與堅定。前路依舊未知，隱墟之內是福是禍亦未可知，但至少此刻，他們不再是孤身一人。這份在患難與共中滋生、在星夜下確認的心意，將成為他們面對未來一切風雨的、最堅實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