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隱墟在望(1 / 1)
重新上路後,氣氛明顯不同了。
不再是沉默壓抑的奔逃,雖然警惕未減,但陸深與姜眠之間,多了一種無形的默契與流轉的溫情。他依舊在她身側,注意著她的腳步與狀態,她卻不再僅僅是被保護者。偶爾遇到陡峭難行之處,她會主動伸手讓他借力,指尖相觸的瞬間,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莫清雲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面上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淺笑,偶爾與陸深交談幾句師門舊事,或是向姜眠介紹一些關於靈性修煉、關於“忘川”勢力的基本資訊,言辭得體,分寸感極佳,卻總讓人覺得隔著一層看不透的薄紗。
林芷則始終保持著護衛的姿態,沉默寡言,但那雙銳利的眼睛時刻掃視著周圍,偶爾看向姜眠時,目光中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翻過前面那座山,再穿過一片迷霧林,便能抵達隱墟的外圍入口。”莫清雲指著前方一座雲霧繚繞、氣勢更為雄渾的山巒說道,“那片迷霧林是天然屏障,亦是第一道考驗,內含陣法,容易迷失方向。跟緊我,切勿擅自行走。”
越是接近目的地,姜眠心中的不安感反而隱隱加重。她握緊了手中的源初之棒,它傳遞來的感覺依舊溫順平和,彷彿回到了真正屬於它的地方,這讓她稍感安慰。她側頭看向陸深,他神色平靜,但緊抿的唇線顯示他內心並非毫無波瀾。
“你以前常回隱墟嗎?”她低聲問。
陸深搖了搖頭,目光掠過前方莫清雲的背影,聲音低沉:“很少。師尊常年雲遊,隱墟內多是幾位長老主事,我……更習慣獨自在外。”
他似乎不願多談隱墟內部之事。姜眠想起奶奶日記裡提及陸家遭遇重創後隱匿不出,猜想陸深在隱墟內的境遇或許並不那麼愉快,便不再多問,只是悄悄地將自己的手,更緊地貼向他的。
陸深感受到她無聲的安慰,反手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力道堅定。
進入迷霧林,四周的景象瞬間變得模糊不清。濃稠的白霧吞噬了光線和聲音,能見度不足十步,連腳下的路都變得虛浮不定。空氣中瀰漫著潮溼陰冷的氣息,彷彿能滲透進骨子裡。
莫清雲手持玉笛,笛身散發出淡淡的翠綠光暈,如同指引的燈塔,在濃霧中開闢出一條勉強可辨的小徑。林芷緊隨其後,陸深則緊緊牽著姜眠,走在最後。
霧氣中似乎有無數竊竊私語,擾人心神。姜眠凝神細聽,發現那並非真實的聲音,而是霧氣本身蘊含的、能放大內心雜念的詭異力量。她立刻收斂心神,將注意力集中在掌心傳來的、陸深那沉穩的溫度和力量上,以及源初之棒散發出的純淨氣息上,這才抵禦住了那無孔不入的干擾。
陸深顯然也受到了影響,他的呼吸略顯急促,握著姜眠的手也更用力了些。姜眠能感覺到他掌心微微的潮溼,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手心,傳遞過去一絲帶著調侃的安撫。
陸深身體微僵,側頭看了她一眼,霧氣朦朧中,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絲無奈和縱容,緊抿的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這細微的互動,彷彿驅散了些許周遭的陰冷。
然而,就在他們深入迷霧林腹地時,異變突生!
左側的濃霧猛然翻滾,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撲出,直取隊伍中間的姜眠!那速度極快,帶著一股腥風!
“小心!”林芷反應最快,短刃出鞘,寒光一閃,精準地攔向那道黑影!
與此同時,陸深已將姜眠猛地向後一拉,完全護在身後,守禦棒雖已融合,但他空著的左手已瞬間凝聚起一層微光,蓄勢待發!
莫清雲的玉笛也同時響起一個尖銳的音符,翠綠光華如同利箭射向黑影!
那黑影發出一聲怪叫,似乎沒料到幾人反應如此迅捷,在空中詭異一扭,竟避開了大部分攻擊,只是被林芷的短刃劃破了衣袖,露出一截覆蓋著黑色鱗片的手臂!它毫不停留,藉著反震之力,再次融入濃霧之中,消失不見。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是‘霧隱獸’,”莫清雲收起玉笛,臉色微沉,“這東西通常不會主動襲擊成群的人,除非……受到了驅使或者被什麼東西吸引。”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掃過姜眠手中的源初之棒。
姜眠心下一凜,是源初之棒的氣息引來了這東西?
陸深將她護得更緊,眼神冰冷地掃視著四周翻湧的迷霧:“看來,這迷霧林也不太平了。”
經過這番襲擊,接下來的路程更加警惕。好在再無變故發生。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的霧氣逐漸稀薄,隱約可見一片不同於外界、散發著朦朧微光的山谷入口。
“到了。”莫清雲停下腳步,看向陸深和姜眠,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容,“前面就是隱墟入口。踏入此地,便算是真正回家了。”
家?姜眠看著那散發著奇異微光的山谷入口,心中五味雜陳。對陸深而言,這裡或許是承載著家族傳承與過往的地方,但對她來說,這完全是一個未知的領域。
她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掌心陸深傳來的、穩定而令人安心的力量,又低頭看了看手中彷彿在輕輕嗡鳴、與山谷產生微妙共鳴的源初之棒。
無論前方是什麼,她都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們進去吧。”她抬起頭,對陸深說道,眼神清澈而堅定。
陸深看著她,點了點頭,牽著她,率先一步,踏入了那片朦朧的微光之中。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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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光幕的瞬間,彷彿穿過了一層冰涼的水膜,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不再是崎嶇的山路和濃霧,而是一片寧靜祥和、靈氣充沛的山谷。遠處有亭臺樓閣若隱若現,近處奇花異草遍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藥草混合的氣息。然而,還不等他們仔細打量這“隱墟”內的景象,一個略帶蒼老卻充滿威嚴的聲音便在前方響起:“陸深,你終於回來了。還帶了……客人。”聲音的主人是一位身著灰色長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站在不遠處的一座石亭外,目光如電,先是落在陸深身上,隨即,便定格在姜眠以及她手中的源初之棒上,那眼神複雜難明,帶著審視,驚訝,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