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側院時光(1 / 1)
藏拙殿的側院清幽簡樸,幾間廂房圍著一方小小的庭院,院中有一口古井,井邊生著厚厚的青苔,一棵老梅樹虯枝盤曲,雖未到花期,卻也別有一番風骨。這裡靈氣比外界濃郁許多,呼吸間都感到心曠神怡。
莫清雲將他們引至此處,安排好食宿,又留下一些基礎的丹藥和關於隱墟規矩、問心路注意事項的玉簡,便帶著林芷告辭離去,言明若有需要可隨時尋他。
院門輕輕合上,終於只剩下他們兩人。
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疲憊感便如同潮水般湧來。姜眠揉了揉眉心,看向陸深,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腰間的傷顯然並未痊癒。
“你的傷……”她擔憂地開口。
“無礙,調息幾日便好。”陸深打斷她,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清晰的關切,“你靈性損耗更大,需好生休養。這三日,什麼都別想,靜心凝神為上。”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姜眠知道他說得在理,點了點頭。她走到井邊,打上來一桶清冽的井水,洗了把臉,冰涼的觸感讓她精神一振。
陸深則走到老梅樹下,盤膝坐下,閉目調息。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他本就稜角分明的側臉勾勒得更加深邃。
姜眠沒有打擾他,也尋了處石凳坐下,拿出莫清雲留下的玉簡,將神識沉入其中。玉簡內資訊龐雜,除了隱墟的基本佈局和禁令,更多是關於問心路的描述。
問心路,並非一條真實存在的道路,而是一處特殊的幻境陣法。踏入其中,考驗者會直面內心最深的恐懼、執念與慾望,經歷種種幻象磨礪。心志不堅者,極易迷失其中,輕則靈性受損,重則道心崩潰。玉簡中語焉不詳,只反覆強調“堅守本心,明見真我”。
姜眠退出神識,眉頭微蹙。這考驗聽起來玄之又玄,不知具體會是何種形式。
她抬眼看向樹下調息的陸深。他氣息平穩,周身隱隱有微光流轉,顯然正在全力療傷。看著他沉靜的睡顏(閉目狀態),姜眠心中那點因未知考驗而生出的不安,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平靜取代。
無論如何,他在這裡。
接下來的兩日,便在一種近乎與世隔絕的寧靜中度過。
大部分時間,兩人各自調息修煉。姜眠握著源初之棒,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它與這片山谷天地間靈氣的交融呼應,她的物語者天賦似乎在潛移默化中緩慢增長,對周圍草木、山石乃至空氣中流淌的微弱“意念”感知得更為清晰。
陸深的傷勢恢復得很快,守物人的體魄與功法顯然非同一般。他偶爾會起身,在院中緩緩踱步,活動筋骨,目光卻總會不經意地落在姜眠身上。
有時,姜眠從入定中醒來,會看到他正坐在不遠處,手裡拿著刻刀和一塊木頭,不知在雕刻什麼,神情專注。她沒有湊近去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專注的側影,覺得這一刻的安寧,珍貴得如同偷來的時光。
一次,姜眠嘗試引動源初之棒,想更深入地理解那首古歌,卻因操之過急,引得靈性一陣紊亂,胸口發悶。不等她調息,陸深已瞬間出現在她身側,溫熱的手掌貼上她的後心,一股醇和的力量緩緩輸入,幫她梳理著躁動的靈性。
“欲速則不達。”他低沉的聲音響在耳畔,“源物之力浩瀚,需循序漸進。”
他的手掌穩穩地貼著她的背心,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力量與溫度。姜眠臉頰微熱,低低“嗯”了一聲,依言放鬆下來,引導著他的力量在體內流轉。
他沒有立刻收回手,直到確認她氣息完全平穩。
兩人之間沒有更多親密的言語和動作,但那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關懷,卻如同庭院中無聲流淌的靈氣,浸潤著彼此的心田。
第三日傍晚,夕陽的餘暉將小院染成暖金色。
姜眠結束了最後一次調息,感覺狀態前所未有的好,靈性充盈,心神寧靜。她走到院中,看見陸深站在那棵老梅樹下,正將剛剛雕刻完成的一個小物件收進懷中。
“準備好了?”他轉過身,看向她。夕陽在他身後勾勒出金色的輪廓,他的眼神沉靜而堅定。
“嗯。”姜眠點頭,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問心路,我會走過去的。”
陸深深深地看著她,伸出手,不是牽手,而是輕輕拂開她額前被晚風吹亂的一縷髮絲,動作自然而輕柔。
“我知道。”他說,聲音低沉而篤定,“我等你出來。”
簡單的三個字,卻重若千鈞。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莫清雲溫和的聲音:“陸師弟,姜姑娘,時辰已到,守拙長老命我前來,引姜姑娘前往‘問心崖’。”
姜眠與陸深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是瞭然與堅定。
該來的,總會來。
姜眠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源初之棒,轉身,向著院門走去。
陸深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直到院門重新合上,他才緩緩抬起手,看著掌心那枚剛剛刻好的、形似並蒂梅花的木質小佩,緊緊握住。
問心路,考驗的不僅是她,或許,也是他等待的決心。
(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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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隨莫清雲走在通往問心崖的小徑上,姜眠能感覺到隱墟內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加掩飾的疑慮。她挺直脊背,目不斜視。來到一處雲霧繚繞、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山崖前,守拙長老和另外幾位氣息淵深、服飾各異的長老已然等在那裡。守拙長老看著她,緩緩開口:“姜眠,前路莫測,幻象由心。記住,你所見,未必為真;你所懼,未必為實。守住本心,方見真我。踏入此霧,問心路便開始。”姜眠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雖不見陸深身影,卻能感受到那份無形的支撐。她不再猶豫,對著幾位長老微微一禮,然後握緊源初之棒,一步踏入了那翻滾不休的雲霧之中。身影瞬間被吞噬,彷彿從未存在過。山崖前,一片寂靜,唯有云霧依舊翻湧,等待著闖入者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