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禁地微光（1 / 1）
那夜掠過的黑影與源初之棒捕捉到的邪異波動，如同兩根細刺，紮在姜眠心頭。
翌日清晨，再至聽竹軒，她面上不顯，心中卻存了事。青霖長老依舊清冷如竹，今日並未讓她再感受整片竹海，而是指向軒旁一株年份最久、竹身已呈深紫色的老竹。
“感受它。”指令依舊簡潔。
姜眠收斂心神，將手輕輕覆上冰涼滑韌的竹身。這一次，有了昨日的經驗，她不再被動承受資訊洪流，而是主動調整靈性頻率，如同除錯琴絃，小心翼翼地探入老竹沉寂而浩瀚的意念深處。
時光在這裡留下了厚重的刻痕。她“看”到了數百年的風雨雷電，看到了無數修行者在它身旁來了又走，感受到了它紮根巖隙、不斷向下汲取地脈靈力的堅韌，也捕捉到了一絲……與昨日那邪異波動隱隱相似的、極其古老微弱的殘留氣息，如同附骨之疽，纏繞在老竹靈性的最深處，幾乎與它本身融為一體。
她心頭一跳，強壓下驚駭，仔細分辨。那氣息與昨日感知到的同源，卻更為隱晦沉凝，彷彿已在此地盤踞了無比漫長的歲月。
“長老，”她收回手，看向青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弟子在這老竹靈性中，感受到一絲……不甚協調的氣息，極其微弱古老，不知是何物？”
青霖長老眸光微動，落在她臉上，審視片刻，才淡淡道：“感知尚算敏銳。此乃舊日‘蝕靈瘴’殘留，乃上古之戰遺留的汙穢之氣，侵染地脈，極難根除。隱墟立於此，亦有鎮壓淨化之責。”
蝕靈瘴？上古之戰？姜眠心中疑竇更深。這解釋合情合理，但為何源初之棒會對後山方向的類似氣息產生反應？那掠過的黑影又是什麼？
她不敢再多問，怕引起懷疑，只得將此疑慮暫時壓下，專心於今日的修行。
午後，她與陸深提及此事，隱去了源初之棒的特殊反應和黑影，只說是自己感知到的異常。
陸深聞言，神色凝重：“蝕靈瘴……確有記載。但據典籍所述，其主要侵蝕生靈神魂，對地脈及器物靈性影響相對較小。而且，隱墟大陣運轉不息，若有能引動你如此清晰感知的殘餘，不應毫無跡象。”他沉吟道，“此事確有蹊蹺。後山禁地乃隱墟重地，封印看管極嚴，等閒不得入內。我們需謹慎。”
他看著她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憂色，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股醇和的力量探入，仔細檢查她的靈性，確認未被那邪異氣息沾染，才稍稍放心。
“修行之初，靈感增強，易受外邪侵擾，亦易產生錯覺。暫且觀察，勿要輕舉妄動。”他叮囑道，語氣沉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姜眠點頭應下。她知道陸深說得在理，在隱墟，他們根基尚淺，一舉一動都可能被人注意。
接下來的幾日，姜眠白日跟隨青霖長老修行，錘鍊靈性掌控，對物語者力量的運用越發純熟，已能初步在紛雜的“物語”中保持靈臺清明，並引導安撫。夜間，她則更加專注地與源初之棒溝通，試圖更清晰地捕捉那夜感應到的波動，卻再無收穫。那邪異氣息彷彿徹底沉寂，或是被某種力量隔絕了。
然而，她心中的不安並未消散。修行間隙，她開始有意無意地向一些年長的、看起來較為和善的弟子打聽關於後山禁地和“蝕靈瘴”的傳聞。得到的資訊大多模糊，只知禁地乃鎮壓兇邪之所，非長老手諭不得靠近，而蝕靈瘴則是古籍記載中的災厄，細節不詳。
直到這日，她在藏書樓查閱一部關於靈植培育的雜記時，無意中在書頁夾縫裡，發現了一張材質特殊、邊緣已泛黃捲曲的殘破筆記。筆記上的字跡潦草，似乎是在極度倉促或緊張的情況下寫就：
“……陣眼異動，非比尋常，非瘴氣反噬……其力陰寒詭譎，似有靈智，竟能侵蝕守護陣紋……守拙命吾等徹查源由，然觸及核心封印者，皆三緘其口，諱莫如深……恐非天災，乃人禍……若此筆記得見天日，望後來者慎之，慎之！”
筆記至此戛然而止，最後“人禍”二字，墨跡深重，帶著觸目驚心的決絕。
姜眠的心臟猛地一跳，迅速將筆記攥入掌心，警惕地掃視四周。藏書樓內靜謐，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她強作鎮定，將雜記放回原處，握著那頁殘筆記，快步離開。
回到側院，她立刻將筆記交給陸深。
陸深仔細看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指尖捏著那頁薄紙，幾乎要將其洞穿。
“陣眼異動……侵蝕陣紋……人禍……”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眼中寒芒閃爍，“看來，隱墟內部的暗流，比我們想象的更深。這後山禁地，恐怕藏著不小的秘密。”
“我們該怎麼辦？”姜眠問道。這筆記證實了她的猜測，那邪異波動絕非簡單的“蝕靈瘴”殘留。
陸沉思忖片刻，將筆記用靈力焚燬，灰燼散入風中。“此事牽連甚大，僅憑一頁殘筆記，證據不足，貿然聲張只會打草驚蛇。守拙長老態度不明，嚴長老虎視眈眈，莫師兄……”他頓了頓，“也需觀察。”
他看向姜眠，目光銳利：“當務之急，是提升你的實力。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方能應對未知變故。青霖長老的指導是關鍵。此外，”他壓低聲音，“我們需設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確認後山禁地的具體情況。”
“如何確認？”姜眠蹙眉，禁地守衛森嚴，擅闖乃是大忌。
陸深走到窗邊，望向夜色中輪廓模糊的後山方向，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或許……可以從陣法本身入手。隱墟大陣籠罩全谷，若有異常，陣法運轉必有蛛絲馬跡。我雖不精陣法，但莫師兄於此道造詣頗深……”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姜眠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利用莫清雲對源初之棒的關注，或許能旁敲側擊，獲取一些關於陣法，乃至禁地的資訊。這是一步險棋，需要極高的技巧。
夜色漸深，側院內的燈火卻久久未熄。
兩張年輕而凝重的面孔在燈下相對，籌劃著如何在暗流洶湧的隱墟中，撥開迷霧，探尋被刻意隱藏的真相。窗外，山風掠過竹海，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也在訴說著不安。
（第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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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黃昏，姜眠結束脩行返回側院，卻見院中立著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竟是多日未曾主動現身的莫清雲。他手中拿著一卷古樸的獸皮圖紙，面帶慣有的溫和笑容，對迎出來的陸深和姜眠道：“陸師弟，姜姑娘，冒昧打擾。我近日研讀古籍，發現一處關於上古陣法與源物共鳴的記載，或對姜姑娘熟悉源初之棒有所助益。不知二位，可有興趣一同參詳？”他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姜眠佩戴的並蒂梅佩，又落回她臉上，笑容依舊無懈可擊。時機巧合得令人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