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長老的託付（1 / 1）
藏拙殿偏殿，香爐青煙筆直。
守拙長老獨坐蒲團之上，鬚髮皆白，面容古拙，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在陸深與姜眠身上緩緩掃過，帶著一種沉重的審視。殿內並無他人，連慣常侍立的莫清雲也不見蹤影。
“坐。”守拙長老抬手虛引，聲音平穩，卻自帶威嚴。
陸深與姜眠依言在下首蒲團坐下，心中警惕，不知這突如其來的召見所為何事。
“沉骨淵之事，吾已知曉。”守拙長老開門見山，一句話便讓兩人心中劇震。他目光落在陸深身上，“你身上沾染的‘蝕靈瘴’煞氣，雖經遮掩，卻瞞不過老夫。而姜眠，”他轉向她，眼神深邃，“源初之棒的異動，亦非偶然。”
姜眠手心微微沁出冷汗，與陸深交換了一個眼神。果然，他們的一舉一動，並未逃過這位看似不管事的長老的眼睛。
守拙長老將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裡，卻並未責備，反而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滄桑。
“你們不必緊張。喚你們前來，並非問罪。”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殿外縹緲的雲海，“隱墟立世千年，守護源物，維繫平衡。然樹大根深，亦難免滋生蛀蟲。如今的隱墟，看似平靜，內裡卻早已暗流洶湧，有些東西，甚至……可能超出了老夫的掌控。”
這話語中的含義，讓陸深和姜眠皆是一驚。連守拙長老都覺得超出了掌控？
“長老，您的意思是……”陸深沉聲開口。
守拙長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們，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忘川’不過是明面上的豺狼，真正的威脅，或許早已潛伏在我隱墟內部。沉骨淵的異動，後山禁地若有若無的窺探，乃至……一些長老曖昧不明的態度，都指向這一點。”
他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蒲團邊緣：“有人，在藉助‘蝕靈瘴’乃至更古老邪惡的力量，試圖撬動隱墟的根基，其目的，絕非僅僅是幾件源物那麼簡單。他們所圖甚大，可能關乎整個靈性世界的存續。”
姜眠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問道：“長老既然知曉，為何不……”
“清理門戶？”守拙長老打斷她，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牽一髮而動全身。敵暗我明，根鬚蔓延之深，或許超出你我想象。若無確鑿證據，貿然動手，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動盪與分裂。隱墟，經不起內耗。”
殿內陷入沉默。守拙長老的擔憂不無道理，一個傳承千年的大勢力，內部盤根錯節，想要徹底清除毒瘤，絕非易事。
“那長老召我二人前來，是希望我們做什麼？”陸深直接問道。他明白，守拙長老既然坦誠至此，必有所託。
守拙長老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停留良久，最終定格在姜眠……手中的源初之棒上。
“源初之棒，乃山河社稷圖碎片所化，蘊含造化之機，對同源或相剋的力量感知最為敏銳。它既是目標，也是鑰匙，更是……照妖鏡。”守拙長老語氣凝重，“而姜眠，你身為物語者，能與之深度共鳴，是唯一能真正發揮其‘鏡鑑’之力的人。”
他緩緩起身，走到姜眠面前，蒼老卻依舊挺拔的身軀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壓力：“老夫需要你們，成為暗處的眼睛。借修行之名，暗中查探。利用源初之棒對邪異氣息的感應，找出潛伏在隱墟內部的蛀蟲，查明他們的真正目的。尤其是……後山禁地核心，以及沉骨淵深處，究竟藏著什麼。”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任務。讓他們兩個根基尚淺的年輕人，去對抗隱藏在暗處、可能位高權重的敵人。
“長老為何選中我們？”姜眠仰頭看著守拙長老，問出了心中的疑慮，“您門下弟子眾多，莫師兄他們……”
“清雲……”守拙長老念及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期許，也有深深的失望，“他天資聰穎，於陣法一道更是青出於藍，只可惜……心性過於活絡，執念太深。有些事，老夫已不能全然信任於他。而其他長老，各有立場，牽涉太廣。”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看向陸深：“陸深，你是我守物人一脈正統傳人，心性堅韌，自有風骨。而姜眠，”他又看向她，“你非隱墟出身，牽絆較少，且心性質樸，靈臺清明，更有物語者天賦與源物認可。你們二人，是當前最合適的人選。”
他袖袍一拂，兩枚看似普通的青玉令牌飛向陸深和姜眠。“這是‘隱蹤令’，可一定程度上遮掩氣息行動，便於你們暗中行事。非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動用。”
陸深和姜眠接過令牌，觸手溫涼，知道此事已無可推卸，也明白了他們肩上將要承擔的重任。
“弟子，領命。”陸深沉聲應道，將令牌收起。
姜眠也握緊了令牌和源初之棒，深吸一口氣：“姜眠定當盡力。”
守拙長老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去吧。萬事小心，若有緊急情況，可透過此令牌直接傳訊於老夫。記住，你們看到的，未必是真相；你們信任的，也未必是同伴。”
帶著沉甸甸的託付與滿腹的疑慮，陸深和姜眠退出了藏拙殿。
陽光依舊明媚，隱墟山谷寧靜祥和，但在他們眼中，這片天地已然蒙上了一層難以驅散的迷霧。暗處的眼睛？他們要如何在這龍潭虎穴之中，找出隱藏最深的敵人？
（第三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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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心事重重地回到側院，還未進門，便聽到院內傳來一陣清越的笛聲。莫清雲一襲月白長衫，正坐在老梅樹下，執笛輕吹，曲調悠揚婉轉，與他平日溫潤形象別無二致。見到他們回來，他停下吹奏，笑著起身：“陸師弟，姜姑娘，你們回來了。守拙長老召見，不知所為何事？”他笑容依舊，眼神關切，彷彿沉骨淵的對峙從未發生。陸深面色如常，上前一步，淡淡道：“勞師兄掛心，不過是詢問了幾句關於姜眠修行進展，以及……後山陣法穩固之事。”他將“後山陣法”幾字，咬得微重。莫清雲眸光一閃，笑容不變：“原來如此。若有需要師弟幫忙之處，儘管開口。”暗流，在看似平和的笑容下，再次無聲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