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檳榔林邊的抗爭(1 / 1)
推土機的轟鳴聲與村民激動的方言爭吵混雜在一起,打破了山林的靜謐。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一種緊張不安的氣息。
姜眠和陸深快步走近。只見那穿著改良筒裙的年輕女孩,約莫二十出頭,膚色是健康的蜜色,眉眼倔強,正張開雙臂擋在推土機前,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激動地喊著:
“不能砍!這片檳榔林是阿祖阿婆們種下的,是我們寨子的根!林子裡還有我們祭拜的山神石!你們不能為了修路就什麼都推掉!”
她手中那片殘破的黎錦碎片,在陽光下依然能看出原本絢爛的色彩和精緻的蛙紋圖案,但正如陸深所言,姜眠能清晰地“聽”到,它內部一片死寂,靈性近乎完全枯竭,只剩下一點微弱的、如同灰燼般的殘響。
一個戴著安全帽的負責人模樣的男人,皺著眉頭,不耐煩地揮手:“小姑娘,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這是政府規劃的旅遊公路,對你們寨子發展有好處!幾棵老檳榔樹而已,補償款又不會少你們的!快讓開,別耽誤施工!”
“這不是幾棵樹的事!”女孩寸步不讓,眼中閃著淚光,卻更加執拗,“這是我們祖祖輩輩的記憶!沒有了這片林子,沒有了山神石的庇護,我們寨子的魂就散了!而且……而且最近寨子里老的織錦,顏色都守不住了,圖案也模糊了,阿婆們都說這是不好的兆頭!肯定跟動這些老林子有關!”
她的話語引起了身後其他村民,尤其是幾位年長者的共鳴,他們紛紛用方言附和著,情緒激動。
姜眠與陸深對視一眼,心中瞭然。這女孩就是青霖長老故友的孫女,而她提到的織錦失色、圖案模糊,顯然與靈性被扼殺有關,絕非簡單的自然褪色。
就在這時,姜眠手中的源初之棒再次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悸動,這一次,指向的並非那女孩手中的碎片,而是她身後那片幽深的、即將面臨毀滅的古老檳榔林!棒身傳遞來的意念複雜而急切,有對那片林木生命力的親和,更有對其中夾雜的、一絲與黎錦同源的陰冷氣息的警示!
那邪異的力量,不僅侵蝕著織錦,似乎也蔓延到了這片被視為寨子根基的自然環境中!
“我去看看。”陸深低聲道,他的“守物人”之眼能看到更具體的氣息流轉。他身形微動,如同融入環境般,悄無聲息地繞向檳榔林的另一側。
姜眠則深吸一口氣,走向那群爭執不下的人群。她來到那黎族女孩身邊,用盡量溫和的語氣開口:“你好,我們是從外地來的,對黎錦文化很感興趣。剛才聽你說起織錦失色的事情,能詳細說說嗎?或許……我們能幫上點忙。”
女孩警惕地看了姜眠一眼,尤其是她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棒(源初之棒被姜眠用普通布套包裹),但見她眼神清澈,語氣真誠,不像是開發商的人,緊繃的神色稍緩。
“你們幫不了的,”女孩語氣低落,摩挲著手中的碎片,“我叫阿雅(與之前的苗族阿雅同名不同人),是寨子裡現在少數還在學織錦的年輕人。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年,寨子裡儲存的老錦,還有阿婆們新織的錦,顏色越來越暗,像是蒙了一層灰,織上去的圖案也好像沒了精神,鎖不住線……連、連這‘絣染’的線,都好像染不上該有的顏色了!”
她越說越激動,將手中的碎片舉到姜眠眼前:“你看這片‘蛙紋’錦,是我阿婆生前織的,以前顏色鮮亮得像活的一樣,蛙紋好像隨時會跳出來!可現在……現在它死了!跟寨子邊上的泉水一樣,沒了魂!”
泉水的魂?姜眠捕捉到這個關鍵詞,正想細問,忽然,人群后方傳來一陣騷動!
“阿雅!不好了!旺堆叔在林子那邊暈倒了!”一個年輕小夥氣喘吁吁地跑來喊道。
阿雅臉色驟變,也顧不上和負責人爭論,拔腿就往檳榔林裡跑。姜眠心中一緊,立刻跟上。
在檳榔林深處,靠近那塊被稱為“山神石”的黝黑巨石旁,一箇中年黎族漢子倒在地上,面色發青,呼吸微弱。陸深正蹲在他身邊,雙指併攏點在其眉心,一絲微不可察的乳白色光暈正試圖驅散漢子臉上纏繞的、幾乎看不見的黑灰色氣息。
那氣息,與黎錦、與沉骨淵的邪異之力,如出一轍!
“是‘瘴氣’!肯定是動了山神石,惹怒了山鬼!”有老人驚恐地喊道。
陸深抬起頭,與趕到的姜眠目光交匯,沉聲道:“不是普通的瘴氣。是有人在此地佈下了汲取生命與靈性的陰損陣法,與毀掉織錦靈性的手段同源。旺堆叔只是恰好觸動了一處陣腳,被反噬了。”
他的目光掃過那塊看似普通的山神石,以及周圍幾株明顯比其他檳榔樹顯得萎靡不振的老樹。
“陣法?”阿雅和圍過來的村民都愣住了。
姜眠走到山神石旁,強忍著那陰冷氣息帶來的不適,將手按在粗糙的石面上。物語者的能力全力展開,這一次,她不僅“聽”到了石頭本身悠長的歲月記憶,更清晰地捕捉到了數道如同毒蛇般深埋地底、不斷汲取著林地生機與某種無形“文化氣息”的陰冷能量流!
這些能量流,最終都隱隱指向寨子後方,那片被當地人視為禁地的、雲霧繚繞的深山。
“阿雅,”姜眠收回手,臉色凝重地看向女孩,“寨子裡織錦失色,泉水無魂,還有旺堆叔暈倒,可能都不是偶然。有人……在偷走你們寨子的‘魂’。”
她的話,如同驚雷,在阿雅和所有村民心中炸響。
推土機的威脅尚未解除,更深層、更詭異的危機已然浮現。守護這片檳榔林,已不僅僅是保護自然環境,更是守護一個民族即將被竊取的文化之魂。
(第四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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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深的緊急救治下,旺堆叔臉上的黑氣暫時被壓制,人悠悠轉醒,但仍十分虛弱。他睜開眼,看到圍觀的眾人,尤其是陌生的姜眠和陸深,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阿雅連忙湊近。旺堆叔用極其微弱的氣音,斷斷續續地說道:“後山……禁地……洞裡……有……外來人……在……挖……亮晶晶的……石頭……還……還動了……祖婆的……織機……”說完,他便再次昏厥過去。外來人?挖礦?動了祖婆的織機?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那片被視為禁忌的深山!姜眠與陸深對視,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與決心——必須進入後山禁地,查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