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禁地織影(1 / 1)
旺堆叔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
後山禁地、外來人、挖礦、動了祖婆的織機——這些碎片資訊拼湊出一個令人不安的圖景。有人不僅在圖謀寨子的土地,更在竊取、玷汙其文化的根脈。
“我們必須去後山禁地看看。”姜眠看向陸深,語氣堅定。阿雅口中的“祖婆織機”,很可能就是關鍵。
阿雅聞言,臉上卻露出恐懼與猶豫:“不行!後山是禁地,祖訓說不能進,裡面有……有不好的東西!以前有不懂事的娃崽偷跑進去,回來就病了好久,嘴裡一直唸叨著‘會動的影子’、‘吃線的怪物’!”
“會動的影子?吃線的怪物?”陸深捕捉到這些描述,眉頭緊鎖,“阿雅,旺堆叔說他們動了祖婆的織機。如果織機被毀,或者被邪法汙染,寨子的織錦技藝可能就真的再也無法恢復了。”
這句話擊中了阿雅的要害。她看著手中那片死寂的黎錦碎片,又望向那片雲霧繚繞、令人生畏的後山,眼中掙扎了片刻,最終被守護傳承的決心壓倒。
“我帶你們去!”她咬咬牙,“但只能到禁地邊緣,我知道一條小路,阿婆以前採藥時帶我走過。”
事不宜遲,趁著施工隊因旺堆叔暈倒暫時停滯,三人由阿雅帶路,繞開主道,鑽進了一條被茂密灌木遮掩的崎嶇小徑。越往裡走,林木愈發蔥鬱,光線也變得晦暗,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逐漸清晰起來,源初之棒在姜眠手中持續發出低沉的嗡鳴預警。
約莫行進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天然的岩石裂谷,霧氣在此尤為濃重,彷彿一道界限。裂谷入口處,散落著一些風化的、刻有古樸蛙紋的石頭,像是古老的界碑。
“就是這裡了。”阿雅壓低聲音,指著裂谷深處,“裡面我就不進去了,祖訓說,越過這些界石,就會驚擾山鬼。”
姜眠和陸深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陸深示意姜眠跟緊自己,他率先踏入了裂谷。一過界石,周圍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低了幾度,那股陰冷邪異的氣息如同實質般纏繞上來。
裂谷內光線昏暗,怪石嶙峋。沒走多遠,陸深突然停下腳步,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細觀察著地面。
“有腳印,不止一個人,還有……車轍印。很新。”他低聲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他們在裡面運輸東西。”
兩人更加小心,沿著若隱若現的痕跡深入。拐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姜眠倒吸一口涼氣。
裂谷深處的一片空地上,竟搭建著一個簡陋的、覆蓋著偽裝網的臨時營地!幾臺小型發電機發出沉悶的轟鳴,電線如同蛇類般蜿蜒,連線著空地中央一個被挖掘開的洞口。洞口旁堆放著一些閃爍著奇異幽光的礦石碎片,以及……幾件被隨意丟棄、已然靈性全無的古老織錦殘片和織機零件!
而在洞口內側,藉著營地昏暗的燈光,姜眠看到了令她血液幾乎凍結的一幕——
一架明顯年代久遠、木質黝黑的傳統黎族踞織機被粗暴地固定在洞內巖壁旁。織機上方,懸浮著一個由無數道灰黑色邪異能量構築而成的、不斷扭曲蠕動的複雜陣法。陣法如同蜘蛛網般籠罩著織機,幾縷色彩斑斕卻黯淡的靈性光絲,正從織機核心被強行抽取出來,匯入陣法中心,然後沿著埋設在地下的管線,不知流向何處。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織機周圍,徘徊著幾道模糊的、由濃郁邪氣和破碎靈性拼湊而成的“影子”!它們沒有人形,不斷扭曲變化,時而像張牙舞爪的怪物,時而像垂死掙扎的織娘,發出無聲的嘶嚎,守衛著那座邪惡的陣法,並本能地吞噬著空氣中游離的、屬於黎錦的細微靈性絲線!
這就是阿雅口中的“會動的影子”和“吃線的怪物”!它們是被那邪陣催化、滋生出來的守護惡靈!
“他們在用邪陣,強行抽取這件古老織機蘊含的‘本源技藝靈性’!”陸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這些礦石……”他撿起一塊散發著幽光的礦石碎片,指尖靈光一閃,感知其性質,“內含一種罕見的陰效能量,是維持和放大那邪陣的關鍵!他們在盜採礦產,同時掠奪文化之魂!”
一切都對上了!盜採礦產提供能量,邪陣掠奪織機靈性,而那些怪物影子則負責守衛和清除殘餘靈性。這是一個系統性的、極其惡毒的掠奪計劃!
就在這時,似乎是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那幾道徘徊的“織影”猛地轉過頭,空洞的“視線”鎖定了洞口的姜眠和陸深!它們發出無聲的尖嘯,如同發現了新鮮的獵物,扭曲著、膨脹著,帶著濃郁的陰冷邪氣,猛地撲了過來!
“小心!”陸深瞬間將姜眠護在身後,守禦之力已在掌心凝聚。
姜眠則握緊了源初之棒,棒身因憤怒而劇烈震顫。她看著那架在邪陣中痛苦“哀嚎”的古老織機,看著那些被扭曲的、本該是文化傳承象徵的“織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在她胸中燃燒。
這一次,她要打碎的,不僅是這些邪祟的影子,更是那隻伸向文明根基的黑手!
(第四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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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撲來的織影,陸深正要出手,姜眠卻猛地拉住了他。她上前一步,將源初之棒橫於身前,不是攻擊,而是閉上了雙眼。她的靈性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不是去傾聽,而是去“訴說”——將她從青霖長老那裡學來的、關於織錦的寧靜與專注,將她對這片土地和文化深厚的情感,將她決意守護的信念,化為一股純淨而堅韌的意念洪流,透過源初之棒,主動迎向了那些扭曲的織影!奇異的一幕發生了,衝在最前面的那道織影,在接觸到這股意念的瞬間,扭曲的動作猛地一滯,那空洞的“眼眶”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久遠過去的迷茫與……痛苦。它們,並非純粹的惡,而是被扭曲的殘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