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林中暫歇（1 / 1）
確定方向後，兩人不敢在此地久留。陸深仔細抹去他們停留的痕跡，尤其小心地處理了守拙長老最終坐化之處的氣息。隨後，他半扶半抱著依舊虛弱的姜眠，沿著她所指的東南方向，一頭扎進了莽莽山林之中。
山路崎嶇，林木漸深。姜眠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倚在陸深身上，腳步虛浮，每走一段都需要停下喘息。她的意識雖然迴歸，但身體的透支與之前意識爭奪戰帶來的精神損耗極為嚴重，眉心的梭印黯淡無光，偶爾會不受控制地輕顫一下，引得她微微蹙眉。
陸深沉默地支撐著她，一言不發。
大部分時間只是在她腳步踉蹌時收緊手臂，或在她氣息不穩時渡過去一絲精純平和的守物人靈力，助她穩住心神，並不多言。他的側臉在斑駁的樹影下顯得有些冷硬，但動作卻始終穩定而可靠。
直到日頭偏西，林間光線開始變得昏暗，他們才在一處背靠巨大巖壁、前有溪流環繞的隱蔽窪地停了下來。這裡地勢較高，視野相對開闊，又能借助巖壁和樹木遮蔽，是個難得的休整之所。
“在這裡歇一晚。”陸深言簡意賅，將姜眠小心地安置在一塊較為平整、鋪著厚厚苔蘚的岩石上。
姜眠幾乎是立刻軟倒下去，靠坐在巖壁上，連點頭的力氣都彷彿耗盡，只輕輕“嗯”了一聲，便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不再作任何反應。
陸深沒有停歇。他先是仔細探查了周圍，確認沒有危險的氣息和野獸的蹤跡。隨後，他以守禦棒為引，在窪地周圍佈下了一道簡單的預警和隱匿結界。白光如同水波般盪漾開，隨後悄然隱沒，將此處與外界的氣息稍稍隔絕。
做完這些，他才走到溪邊，用寬大的葉片取了清水，回到姜眠身邊。
“來，喝水。”他將葉片遞到她唇邊。
姜眠勉強睜開眼，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清涼的溪水。甘冽的液體滋潤了乾渴的喉嚨，也讓她恢復了一絲精神。她抬眼看向陸深，他正低頭看著她，眼神專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似乎在確認她的狀態。
“我沒事，”她扯出一個有些無力的笑容，想要他放心，“就是……好像打了一場很久的仗，累得不行。你不要擔心。”
陸深接過空了的葉片，沒有回應她的故作輕鬆，只是道：“靈力與精神雙重透支，需靜養。”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卻難掩擔心，“你現在……感覺如何？它……”
他沒有明說，但姜眠立刻明白他指的是那根源之靈。
她沉默了一下，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右眼，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種非人的冰冷觸感。“它還在，”她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後怕，“像……像藏在很深的水底。我能感覺到，但……暫時，它很安靜。”她頓了頓，補充道，“只要我不主動去觸碰那些……過於龐大的‘資訊’，或者情緒劇烈波動，它似乎就不會輕易醒來。”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陸深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他轉身從隨身的行囊裡——那是在隱墟時就準備好的，雖簡陋，卻有一些必備的傷藥和物資——取出一個瓷瓶，倒出兩粒散發著清香的丹藥。
“固本培元的良藥，服下能緩解精神疲憊。”他將丹藥遞給她。
姜眠接過服下，丹藥化作一股暖流融入四肢百骸，確實讓那股蝕骨的疲憊感減輕了些許。
夜幕悄然降臨，林間升起淡淡的霧氣。陸深生起了一小堆篝火，驅散了晚間的寒氣和部分溼意。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他的側臉，也映照著姜眠蒼白的容顏，溫暖而靜謐。
兩人圍著火堆坐下，一時無言。只有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遠處不知名蟲豸的鳴叫。
過了許久，姜眠抱著膝蓋，看著躍動的火焰，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守拙長老他……走的時候，痛苦嗎？”
陸深撥動柴火的手微微一頓。“很安詳。”他聲音低沉，但能聽出語氣裡的悲傷，“他完成了最後的守護，將希望交給了我們。”
姜眠將下巴抵在膝蓋上，抿著唇，眼圈微微泛紅，但沒有哭出來。“星火密藏……我們真的能找到嗎？還有那首‘尋路歌謠’……”
“既然長老指引，必有道理。”陸深的回答依舊簡潔，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肯定。他看向她，“你能感知到方向，便是最好的證明。”
他的信任讓姜眠心中微暖。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星火令，那溫潤的觸感似乎也給了她一些力量。
她點了點頭。
夜漸深，姜眠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終是抵不住疲憊，靠著巖壁沉沉睡去。只是睡夢中，她的眉頭依舊微微蹙著，似乎並不安穩。
陸深添了些柴火，讓火堆保持足夠的溫暖。他走到姜眠身邊，脫下自己的外袍，動作輕緩地蓋在她身上。他凝視著她沉睡的容顏，比起平日裡的靈動，此刻更添了幾分脆弱。他的指尖微微動了動，似乎想拂開她額前一縷散亂的髮絲，但最終只是將袍角仔細掖好。
他心疼她如今的處境卻又無可奈何。
他在她身旁坐下，守禦棒橫於膝上，如同最忠誠的守衛，閉上了雙眼。並非沉睡，而是進入了守物人特有的淺層冥想，一邊恢復自身消耗，一邊警惕著周圍的一切。
篝火噼啪，溪水潺潺。在這個與世隔絕的林間窪地，兩人終於獲得了一絲寶貴的喘息之機。前路依舊迷茫，危險並未遠離，但至少在此刻，他們擁有著彼此守護的、短暫而真實的安寧。
（第六十章完）
月光透過林隙，灑在姜眠身上。睡夢中的她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向著篝火和陸深的方向靠近了些許，唇邊似乎逸出一聲極輕的、依賴般的囈語。他好似感應到了一般，睜開眼看著她，嘴角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