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啟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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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的清晨,是被鳥鳴和透過枝葉的稀疏光柱喚醒的。

篝火早已燃盡,只餘下一小堆灰白的灰燼,兀自散發著淡淡的餘溫。姜眠是在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安寧中醒來的。她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身上蓋著的、屬於陸深的那件深色外袍,鼻尖縈繞著一種清冽的、屬於他的淡淡氣息,混合著林木與晨露的味道。

很安心,很好聞。

她動了動,發現雖然身體依舊沉重,四肢百骸都透著一種大戰後的痠軟,但那種掏空靈魂般的極致疲憊感,確實減輕了許多。眉心處的織天梭印記安分地沉寂著,不再有異動。

她偏過頭,看見陸深就坐在離她不遠處的另一塊石頭上,背脊挺直,守禦棒橫於膝上,雙眼微闔,似是仍在冥想調息。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輪廓,平日裡略顯冷硬的線條,在此刻竟顯得有些平和。

似乎察覺到她的注視,陸深睫毛微顫,睜開了眼。他的目光清明,看不出絲毫倦怠,顯然一夜的淺層冥想已讓他恢復了不少,她放心了不少。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平淡無波。

“嗯。”姜眠撐著手臂,試圖坐得更直一些,蓋在身上的外袍隨之滑落。她將外袍拿起,遞還給他,“謝謝。”

陸深接過,隨手放在一旁,目光在她臉上停留許久對她一笑:“氣色好些了。”

“感覺好多了。”姜眠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腕,雖然依舊乏力,但至少不再像昨天那樣連站立都困難。“我們……今天繼續趕路?”

“嗯。”陸深站起身,開始利落地收拾不多的行裝,將灰燼用泥土仔細掩埋,抹去他們在此停留的一切痕跡。“方向仍然是?”

姜眠也勉力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林間清新的空氣,閉上眼,努力去捕捉那冥冥中的感應。片刻後,她指向東南方,與昨日感應的方向一致,只是此刻那“歌聲”般的迴響似乎更清晰了一點點,如同極遠處隨風飄來的一縷若有若無的旋律。

“還是那邊。”她肯定道。

陸深點頭,沒有多餘的話,將收拾好的行囊背起,守禦棒提在手中:“走。”

兩人再次啟程。比起昨日的相互攙扶、步履蹣跚,今天姜眠的狀態顯然好了很多,至少能夠自己行走,只是速度不快,遇到陡峭或難行之處,仍需陸深在一旁照應,偶爾伸手扶她一把。

山林愈發幽深,古木參天,藤蘿纏繞,幾乎不見人跡。陽光被茂密的樹冠切割成碎片,灑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光影斑駁。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腐爛和泥土的芬芳,偶爾有聽到腳步聲受驚的小獸從灌木叢中竄出,迅速消失。

一路上,兩人話語不多。陸深走在稍前的位置,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環境,不時用守禦棒撥開垂落的藤蔓或橫生的枝杈,為後面的姜眠清出道路。他的沉默並非冷漠,而是一種全神貫注的守護。

姜眠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挺拔而可靠的背影,心中那份自醒來後就縈繞不去的惶然與恐懼,似乎也被這林間的靜謐與他無聲的守護驅散了不少。她暫時將之前的緊張稍微安放,開始有閒暇去觀察四周,聆聽自然的聲音,甚至能分辨出幾種不同鳥類的鳴叫。

“這裡的生氣……很濃郁。”她忍不住輕聲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陸深說,“和歸墟那種地方,完全不一樣。”

走在前面的陸深腳步一頓又繼續趕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過了一會兒,他才補充道:“地脈平穩,靈機雖不沛然,卻中正平和,是處養傷之地。”

這是他在重傷之後主動說出的長句子。姜眠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唇角輕輕彎了彎。她知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她,這裡相對安全,可以安心休養。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處溪流邊再次停下休息。陸深取了水,又將隨身帶的乾糧分給姜眠。依舊是沉默地進食,但氣氛卻不再像昨夜初至時那般凝滯沉重。

姜眠小口吃著乾硬的餅,目光落在潺潺的溪水上,忽然問道:“陸深,你說……星火密藏,會是什麼樣子?”

陸深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遠方層疊的山巒,目光似乎要穿透那無盡的綠色。“不知。”他回答得很乾脆,“既是初代所留,必不尋常。”

“守拙長老說,要沿著黎錦的紋路尋找……”姜眠從懷中取出那枚星火令,摩挲著上面的星紋,“黎錦的紋路千變萬化,記載著祖先的故事和自然的韻律……難道密藏的線索,就藏在某種特定的紋路里?”

“或許。”陸深的目光也落在令牌上,“找到歌謠,方能明瞭。”

他的思路總是如此直接而清晰。姜眠點了點頭,將令牌小心收好。她知道,現在空想無益,唯有先找到那首失落的“尋路歌謠”,才能解開謎題。

休息過後,兩人繼續上路。下午的路程似乎平順了許多,姜眠的體力也在緩慢恢復。直到夕陽再次開始西沉,林間光線漸暗,他們終於走出了這片茂密的原始山林,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遠處隱約可見裊裊炊煙,似乎有村落人家。而姜眠懷中的星火令,在她踏出山林的那一刻,忽然極其輕微地、持續地發起熱來。

“陸深。”

她停下腳步,掏出令牌,只見上面那簡易的星紋,正散發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的、溫潤的輝光。

姜眠與陸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與一絲期待。

星火令的異動,意味著他們可能接近了第一個關鍵地點。

(第六十一章完)

姜眠握緊發燙的星火令,極目遠眺那丘陵之後的村落輪廓,一種奇異的、彷彿源自血脈深處的熟悉感,伴隨著那越來越清晰的“歌謠”迴響,悄然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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