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鑄魂坊（1 / 1）
巷子裡的騷動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街道表面維持的平靜。
姜眠和陸深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放緩腳步，藉著行人身體的掩護，向巷口靠近。
只見狹窄的巷道內，幾名穿著統一黑色勁裝、腰間佩著短刃的壯漢，正圍著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乾瘦的老者。老者衣衫有些凌亂，臉上帶著淤青，嘴角還滲著血絲，被兩個壯漢死死反剪著雙臂，但他依舊梗著脖子，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不屈的怒火。地上散落著摔碎的陶罐和幾塊形狀不規則、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的礦石。
“老東西，別給臉不要臉！”為首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惡狠狠地低吼，“我們掌櫃的看上你們鑄魂坊的手藝，是你們的造化！乖乖交出‘千疊鍛紋’的秘法，少不了你的好處！再冥頑不靈，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燒了你們那破作坊！”
千疊鍛紋？姜眠心中一動，這想必就是金鳴鎮核心的傳承技藝了。
“呸！”老者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嘶聲道，“你們這些外來的豺狼！也配覬覦我金鳴鎮的根？那秘法是祖輩心血，是用來鍛造有靈性的器胚，不是給你們拿去造那些邪門歪道的！除非我死，否則你們休想得逞！”
“找死！”刀疤臉漢子眼中兇光一閃，抬手就要朝老者臉上摑去！
就在此時，陸深動了。他並未直接衝入巷中，而是腳尖看似隨意地踢起地上一顆小石子。石子帶著破空聲，精準地打在刀疤臉漢子抬起的手腕麻筋上。
“哎喲！”刀疤臉漢子只覺得手腕一麻，整條手臂瞬間痠軟無力，那巴掌自然也沒能落下。他驚怒交加地轉頭四顧：“誰？哪個王八蛋暗算老子？！”
巷口行人匆匆，無人駐足，姜眠和陸深早已混入人群，彷彿只是兩個被爭吵吸引、又怕惹事迅速離開的普通路人。
“媽的，見鬼了！”刀疤臉漢子罵罵咧咧，揉了揉依舊發麻的手腕，狐疑地掃視著巷外，卻沒發現任何可疑之人。他不敢再耽擱，惡狠狠地瞪了老者一眼，“老東西，今天算你走運！我們走！”說罷，帶著幾名手下迅速離開了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那老者掙扎著站直身體，看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憂色更濃。他彎腰，顫抖著手想去拾取地上那幾塊散落的特殊礦石。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先他一步，將一塊礦石撿起，遞到他面前。
老者一愣，抬頭看去，只見一個面容冷峻、揹著布包長棍的年輕男子站在面前，眼神平靜無波。旁邊還跟著一個容貌清麗、眼神靈動的女子。
“多謝二位……”老者遲疑地接過礦石，眼神中帶著警惕。他久居鎮中，深知那些黑衣人的勢力，不認為會有陌生人無故相助。
“老丈可是鑄魂坊的人？”姜眠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地問道。她懷中的星火令在靠近這老者時，熱度有所增加，而那急切的“金鳴”呼喚，似乎也隱隱與老者身上殘留的、微弱的赤金氣息同源。
老者聞言，警惕之色更濃，下意識地將礦石往懷裡藏了藏：“你們……你們是什麼人？也想打‘千疊鍛紋’的主意？”
“老丈誤會了。”陸深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我們途經此地，聽聞金鳴鎮鍛造技藝非凡，特來見識。適才見那幾人行兇，順手而為罷了。”
他的語氣坦然，目光清明，不似作偽。老者仔細打量了他們一番，見二人氣質不凡，不像是那些黑衣人一夥的，緊繃的神色稍稍放鬆，但依舊沒有完全放下戒心。
“見識？”老者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彎腰將地上剩餘的礦石一一撿起，用衣襟兜住，“如今的鑄魂坊……唉，不提也罷。二位若是想看鍛造，鎮上有的是鐵匠鋪，請自便吧。”說罷，他抱著礦石，步履有些蹣跚地朝著巷子深處走去，背影蕭索。
姜眠和陸深沒有強求，只是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
巷道盡頭，連線著一片依山而建的古老院落。青石壘砌的牆壁高大厚實，不少地方已經爬滿了青苔，一座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巨大石門敞開著，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面正是“鑄魂坊”三個大字。
只是那匾額似乎也蒙塵已久，金色的字跡有些黯淡。坊內隱約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卻斷斷續續，缺乏力量與韻律，間或夾雜著幾聲無奈的嘆息和爭吵。
老者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頭看了跟來的姜眠和陸深一眼，嘆了口氣：“罷了，看你們也不像歹人。如今鑄魂坊是多事之秋，也沒什麼好遮掩的了。若真想看，就進來吧。只是……莫要抱太大期望。”
說完，他轉身邁入了那扇象徵著金鳴鎮傳承核心的大門。
姜眠和陸深對視一眼，知道這是接近問題根源的機會，立刻跟了進去。
入門是一個極為寬敞的庭院，地面鋪著厚重的青石板，四周擺放著各種鍛造工具和未完成的器胚。庭院中央，立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的鍛造爐，但此刻只有寥寥三四個爐火還在燃燒，七八個年紀不一的匠人圍在爐邊，神情或焦躁，或沮喪，或麻木。
他們敲打著鐵砧上的金屬胚子，動作看似熟練，卻總在關鍵時刻顯得滯澀，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束縛著。打造出的刀劍胚子，形狀是有了，卻缺乏那種內斂的鋒芒和靈動的氣韻。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煙火氣和一股……難以言喻的、如同金屬鏽蝕般的頹敗氣息。
姜眠眉心的織天梭印記微微跳動，她能清晰地“看”到，一道道陰冷的黑灰色氣流，如同毒蛇般纏繞在那些匠人手腕和心口，干擾著他們的發力與專注，更不斷地侵蝕著他們與傳承核心——“千疊鍛紋”秘法之間的聯絡。
而在這庭院的最深處，一座最為高大、爐火卻最為微弱的鍛造爐前，坐著一位身形魁梧、鬚髮皆白的老者。他閉著雙眼，眉頭緊鎖，雙手虛按在爐火上方，彷彿在感應著什麼，周身散發著最為濃郁的赤金氣息，卻也承受著最密集的黑灰色氣流的衝擊與纏繞。
帶領姜眠他們進來的乾瘦老者，抱著礦石，快步走到那魁梧老者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魁梧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如同被火焰淬鍊過的眼睛，雖然佈滿了血絲和疲憊，卻依舊銳利、深邃，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的目光，越過庭院，直接落在了姜眠和陸深身上。
（第六十九章完）
老者的目光如同實質，帶著審視與沉重的壓力。他緩緩站起身，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沙啞，在整個庭院中迴盪：“外來者，鑄魂坊不接待外人。你們，所為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