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為了他，她願意（1 / 1）
竹屋內，時光彷彿流淌得格外緩慢。
姜眠仔細地為陸深擦拭著臉頰和手臂上的汙跡與血痕，動作輕柔，生怕牽動他的傷勢。老者和阿禾嬸送來了乾淨的布巾和溫水後，便體貼地離開了，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喂完水，姜眠坐在床邊的木凳上，握著陸深的手，感受著他微弱的脈搏和冰涼的體溫，心中的憂慮如同藤蔓般纏繞收緊。山魄贈予的那點大地生機似乎只是杯水車薪，穩住了他崩潰的邊緣，但內裡的創傷依舊沉重，氣息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她不敢輕易動用織天梭的力量去探查，生怕那源自文明根源的力量與他守物人的傳承產生衝突，反而加重傷勢。此刻，她只能這樣守著，無能為力的感覺幾乎要將她吞噬。
陽光透過竹窗的縫隙，在泥土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窗外，村落的聲音清晰地傳來，雞鳴犬吠，孩童嬉鬧，充滿了生機。但這份生機，卻愈發反襯出屋內生命的脆弱。
不知過了多久，竹屋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柺杖觸地的篤篤聲。
姜眠立刻起身，只見阿禾嬸引著一位老嫗走了進來。
老嫗年紀極大，身形佝僂，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著。她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澈明亮，帶著歲月沉澱下的智慧與溫和。她手中拄著一根虯結的桑木柺杖，正是木婆婆。
“木婆婆。”姜眠連忙行禮。
木婆婆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床上的陸深身上，緩步走到床邊。她靜靜地看了陸深片刻，又看了看他放在床邊、被布條纏繞的守禦棒，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煞氣侵體，元靈震盪，更有燃血之損……能撐到現在，意志非凡。”木婆婆的聲音蒼老而平和，一語道破關鍵。她伸出枯瘦卻乾淨的手指，輕輕搭在陸深的手腕上。
姜眠屏息凝神，緊張地看著。
片刻後，木婆婆收回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沉吟道：“傷勢比老身預想的更重幾分。常規的桑心葉、地乳膏，只能穩住心脈，延緩生機流逝，但要想修復他那受損的本源，喚醒沉寂的元靈，還缺一味主藥。”
“缺什麼？婆婆您說！無論多難，我一定找來！”姜眠急切地問道，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木婆婆看向姜眠，目光深邃：“需要‘月影幽曇’的花露。此曇花非是凡品，只生長於至陰至淨、且受月光精華滋養千年以上的寒潭之畔，每十年方在月圓之夜綻放一次，花期僅有一個時辰，花露更是稀少，需在花開剎那採集，見光則散，遇濁則汙。”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據老身所知，距離此地百里外的‘墜月淵’底，或有一線可能。但那墜月淵……乃是絕地。深不見底，終年毒瘴封鎖，寒氣能蝕骨裂魂，更有不知名的兇戾水獸潛伏其中。數十年來，村中膽氣最壯、身手最好的獵手也曾結伴探尋，皆是有去無回，屍骨無存。那裡，是連飛鳥都不願掠過的死域。”
阿禾嬸聞言，臉上也露出懼色，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啊姑娘！那墜月淵是吃人的地方！為了採藥把命搭上，不值得啊！”
無人敢去……有去無回……
姜眠的心沉了下去，但看著床上陸深蒼白安靜的睡顏，想到他一次次擋在自己身前的身影，一股決絕的勇氣從心底湧起。
他可以為她燃命死戰，她為何不能為他闖一次龍潭虎穴？
“婆婆，請您告訴我墜月淵的具體方位和那月影幽曇的特徵。”姜眠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猶豫，“我去採。”
木婆婆深深地看著她，似乎想從她眼中看出一絲退縮，但最終只看到了一片不容動搖的堅決。她嘆了口氣，既是無奈，也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既然你心意已決，老身便不再相勸。切記，月影幽曇形如冰綃，瓣有銀邊，花開時散發清冷幽光，如月華凝聚。採集需用玉器，動作要快，心要靜，不可沾染半分雜念與血腥氣。”
她仔細描述了去往墜月淵那危機四伏的路徑，以及可能遇到的種種險阻，最後，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新鮮桑樹葉小心包裹的物事，開啟後是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草木清香的碧綠藥丸。
“這是‘避瘴丸’，含於舌下，可暫時抵禦淵中致命毒瘴，但藥力至多維持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內，無論成敗，必須退出！”木婆婆將藥丸放入姜眠掌心，枯瘦的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姑娘，前路九死一生，務必……珍重！”
“我記住了，多謝婆婆！”姜眠緊緊握住那枚帶著體溫的藥丸，彷彿握住了唯一的希望。她最後看了一眼床上人事不知的陸深，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最終化為一句對阿禾嬸的囑託：“阿禾嬸，勞煩您……照顧好他。”
阿禾嬸還想再勸，可見姜眠神色，知道勸不住，只能紅著眼眶點頭：“姑娘……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姜眠不再耽擱，將木婆婆的叮囑牢記於心，又將那枚避瘴丸小心收好，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陸深，轉身毅然踏出了這間充滿藥味與擔憂的竹屋。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落在她沾滿塵土與草屑的衣衫上，卻照不亮她眉宇間那沉重如山的決然。她循著木婆婆指引的方向，孤身隻影，投入村外那莽莽蒼蒼、危機四伏的群山之中，向著那吞噬了無數生命的絕地——墜月淵，義無反顧地疾行而去。。
為了他，龍潭虎穴，她亦往矣。
（第七十九章完）
姜眠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朝著險峻的群山深處而去。竹屋內，阿禾嬸憂心忡忡地守在一旁。床上，陸深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眉頭蹙起，彷彿在沉睡中，也感知到了那份為他而起的、奔赴險境的決絕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