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生死時速（1 / 1）
攀爬，變成了一場與意志和時間的殘酷角力。
每一次拉扯藤索，每一次在溼滑巖壁上尋找微不足道的支點，腰背處被水獸重擊的地方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在攪動她的內臟。喉嚨裡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那是九轉還金丹也未能完全壓下的內傷。視線陣陣發黑，冰冷的汗水混著淵中的水汽，浸溼了她剛剛烤乾的鬢髮。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快一點！再快一點！陸深等不了！
那個陌生少年贈予的金丹確實神效，若非那股磅礴而溫和的藥力強行續接了她的生機，穩固了破碎的經脈，她絕無可能在那致命一擊下存活，更遑論此刻還能掙扎著向上攀爬。這份恩情，她銘記於心，但此刻無暇深思。
終於，指尖觸碰到了淵口邊緣冰冷的泥土。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翻身上來，癱倒在堅硬的地面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的劇痛。
不敢停留！
她掙扎著爬起，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桑禾村，發足狂奔。
身體的狀況糟糕到了極點，靈力早已枯竭，全憑金丹的藥力和一股不屈的意念在支撐。腳步虛浮踉蹌，好幾次差點摔倒在地，但她總是用手撐住地面，或是抓住旁邊的樹幹，強行穩住身形，繼續向前。
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模糊，耳邊的風聲似乎也變成了嗡鳴。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尖銳的刺痛換來片刻的清醒。
快到了……就快到了……
當她終於看到桑禾村那熟悉的竹製牌樓時，天邊已經泛起了暮色。村口玩耍的孩童看到她如同血水裡撈出來、踉蹌奔來的身影，嚇得尖叫著跑開。
姜眠什麼都顧不上了，她衝進村子，朝著村尾那間竹屋的方向，用盡最後的力氣喊道：“木婆婆……藥……藥採回來了……”
聲音嘶啞破碎，幾乎不成調子。
竹屋的門被猛地推開，阿禾嬸和聽到動靜趕來的根叔看到她這副模樣，都駭得面色大變。
“姑娘！”阿禾嬸驚呼著衝上來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姜眠將緊緊攥在懷裡、尚帶著她體溫的玉瓶塞到阿禾嬸手中，氣若游絲：“快……給……木婆婆……救他……”
話音未落，一直緊繃的那根弦驟然崩斷，極致的疲憊與傷痛如同海嘯般將她徹底淹沒。她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所有意識。
……
姜眠感覺自己彷彿在無盡的黑暗與冰冷中漂浮了許久。時而能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力量在體內流轉，修復著創傷；時而又被劇烈的痛楚拉扯，沉向深淵。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掙扎著，從那片沉重的黑暗中脫離出來。
睫毛顫動，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竹屋簡陋的頂棚。窗外，天色已經大亮，鳥鳴聲清脆悅耳。
她猛地想起陸深，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勢，忍不住悶哼一聲。
“別動。”一個溫和蒼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姜眠偏過頭，看到木婆婆正坐在床邊的小凳上，手中端著一個藥碗。“你內腑受損極重，經脈也多處撕裂，能撿回這條命已是萬幸，需好生靜養，不可妄動。”
“陸深……他怎麼樣了？”姜眠顧不上自己，急切地問道，聲音依舊沙啞。
木婆婆將藥碗遞到她唇邊，示意她喝下，才緩緩道：“你放心。月影幽曇的花露確是神物，配合老身的方子，已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那受損的本源已被花露之力滋養，開始緩慢修復，沉寂的元靈也已重新穩固。只是他損耗太過，仍需一段時日靜養，方能甦醒。”
聽到陸深已然脫險，姜眠一直懸著的心終於重重落下，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整個人都虛脫般癱軟下來，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溼意。
她接過藥碗，將裡面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
木婆婆看著她蒼白憔悴卻難掩清麗的臉龐，以及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堅韌，輕輕嘆了口氣：“孩子，苦了你了。那墜月淵……你能活著回來，實屬奇蹟。”脈象上看似乎也沒有那麼簡單。
姜眠搖了搖頭，沒有提及淵中的驚險，更沒有提及那個神秘出現的少年和那顆救命的金丹。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要能救他，值得。”
她在阿禾嬸的照料下，又休息了半日，感覺恢復了些許力氣，便堅持要去看陸深。
來到隔壁竹屋，陸深依舊安靜地躺在床榻上，雙目緊閉。但他的臉色不再是那種令人心慌的死寂蒼白，而是恢復了些許血色，呼吸平穩悠長，眉宇間也舒展開來，彷彿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姜眠坐在床邊，輕輕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依舊有些涼，但不再是之前那種冰寒刺骨。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生命力，她一直緊繃的神經才徹底放鬆，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感瀰漫開來。
她就這樣靜靜地守著他，直到夜幕再次降臨。
接下來的幾天，姜眠一邊按照木婆婆的囑咐服藥調養自己的身體，一邊寸步不離地照顧著陸深。織天梭的感應告訴她，陸深體內的生機正在一點點壯大，那破碎的根基在月影幽曇花露的神效下，正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重塑著。
桑禾村依舊寧靜，彷彿外界所有的紛爭與危險都與這裡無關。村民們淳樸善良，時常送來一些新鮮的瓜果蔬菜，阿禾嬸更是變著法子給她燉煮補身的湯水。
然而，姜眠心中清楚，這份寧靜只是暫時的。萬影閣的陰影並未散去，星火令指引的道路還很長。她和陸深，終究只是這裡的過客。
七日後，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竹屋時，床榻上，陸深那濃密如蝶翼的長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第八十一章完）
姜眠正端著一碗清水準備為他擦拭，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她的動作瞬間停滯，心跳彷彿漏跳了一拍，目光緊緊鎖住他的臉龐，連呼吸都屏住了，等待著那期盼已久的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