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河床上的暗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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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那道荊棘密佈的山脊時,太陽已經徹底跳出了地平線。金紅色的光潑灑下來,卻帶不來多少暖意,反而將四人狼狽的身影在山石上拉得細長、搖晃。

陸深右臂的傷口暫時被桑午的藥膏壓制住了,那股陰冷能量消退了大半,但殘留的刺痛感和肌肉的僵滯依舊明顯。他大部分重量壓在沒受傷的左臂,靠著守禦棒偶爾點地支撐,才能跟上隊伍。

姜眠走在最前面引路。她的頭痛減輕了些,但腦海中那些嘈雜的記憶碎片仍在不斷翻湧,需要她分神去梳理、壓制。曦光之民的過往像一部沉重而悲傷的默片,一幀幀在她意識深處閃現。她憑著織天梭那點模糊的方向感,帶領大家沿著陡峭的山坡向下,朝藍琰之前說的那條幹涸河床靠近。

桑午緊跟在姜眠身後,不時回頭擔憂地看一眼陸深和負責斷後的藍琰。她的小藥囊已經空了一小半,剛才處理陸深的傷口用掉了不少珍貴的藥材。她一邊走,一邊下意識地觀察著周圍的植物,偶爾眼睛一亮,迅速彎腰採下幾株不起眼的草藥塞進包裡——山野間長大的本能,讓她隨時都在補充“庫存”。

藍琰走在最後,千機引的絲線如同蛛網般悄無聲息地撒在身後經過的路徑上,既是為了預警追兵,也是在佈置一些不起眼卻麻煩的小障礙。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冷硬,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那兩個被派來監視他們的掘墓人並沒有急於靠近,而是像耐心的獵人,遠遠輟著,保持著若即若離的壓力。

“到了。”最前面的姜眠低聲說,停下了腳步。

前方地勢豁然開朗,一片寬闊的、佈滿鵝卵石和沙土的河床出現在眼前。河道確實已經乾涸多年,只在中央最低窪處殘留著幾道混濁的泥水細流。兩側是高高的、被水流沖刷得陡直的土崖,長滿了頑強的灌木和雜草。河床蜿蜒曲折,通向遠處更茂密的山林。

“順著河床往下游走,大概七八里地,地圖上標著有個廢棄的護林站,也許能找到點有用的東西,或者至少能避開空中偵察。”藍琰快步上前,蹲在河床邊緣,抓起一把沙土搓了搓,又看了看河床的走向和兩側崖壁的高度,“這裡視野相對開闊,不利於隱蔽,但腳印容易被水流和風吹散,而且兩側有制高點,反而能提前發現靠近的人——只要我們能走得夠快。”

“那就快走。”陸深言簡意賅,率先踏入了乾涸的河床。卵石松動,他受傷的右臂無法有效保持平衡,身形晃了一下。

姜眠立刻伸手扶住他另一邊胳膊。陸深身體微微一僵,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聲道了句:“謝謝。”

四人不再多言,沿著河床中央較為平坦的沙土地帶,快速向下遊移動。腳下是鬆軟的沙土和硌腳的卵石,深一腳淺一腳,走起來並不輕鬆。清晨的陽光逐漸變得熾烈,曬在背上,混合著奔逃的汗水,讓人感到粘膩和焦躁。

沉默只持續了不到一刻鐘。

藍琰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沙土,放到鼻子下聞了聞,眉頭緊鎖。

“怎麼了?”姜眠問。

“血腥味。”藍琰的聲音壓得很低,“很淡,被風吹散了,但……是新血。還有一點……燒焦的皮肉味。”他起身,警惕地望向河床前方拐彎處,“不是動物。是人的。”

陸深和姜眠心頭一緊。桑午也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藥囊。

“過去看看?”藍琰看向陸深,徵詢意見。在這種地方出現血跡,可能是山民或獵戶受傷,但也可能是……別的麻煩。

陸深略一沉吟,點了點頭:“小心點。”

四人放輕腳步,緊貼著河床一側的土崖陰影,慢慢朝拐彎處摸去。血腥味越來越明顯,其中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甜與腐敗混合的古怪氣味。

拐過彎,眼前的景象讓四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河床在這裡變得稍微寬闊了一些。沙土地面上,一片狼藉。

三具穿著破爛迷彩服、早已僵硬多時的屍體以扭曲的姿態倒伏在地上,身下是大片早已變成黑褐色的血跡。他們的死狀極其悽慘:一具胸口被撕開,內臟不翼而飛;一具脖頸幾乎被完全扭斷,頭顱以詭異的角度耷拉著;最後一具最完整,但面色青黑,七竅流出黑色的血痂,瞪大的眼睛裡充滿了臨死前的恐懼。

屍體周圍,散落著一些裝備:斷裂的工兵鏟、空了的彈匣、幾個撕開的壓縮餅乾包裝袋,還有一盞摔碎了的頭燈。從裝扮和攜帶的物品看,這三人更像是盜墓賊或者非法的野外探險者,而非山民或護林員。

但吸引四人目光的,並非這些屍體本身。

在屍體中間,靠近河床中央的位置,沙地上赫然有幾個深深的、非人的足跡。那足跡比成年男子的手掌還大,形似獸爪,卻只有三趾,趾端印痕尖銳深邃,彷彿能輕易刺穿皮肉。更詭異的是,足跡周圍的沙土,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所有的水分和生機,輕輕一碰就化成了細膩的粉末。

而在這些足跡延伸向河床對岸土崖的方向,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上,掛著幾縷布條和一絲絲暗紅色的、如同活物般緩慢蠕動的粘稠物質。

“這……這是什麼東西乾的?”桑午聲音發抖,她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死狀和痕跡。木靈之血讓她清晰感知到,那灰白色的沙土和暗紅色粘稠物裡,都殘留著一種強烈的、混亂而貪婪的“飢餓”感,與“影蝕”的陰冷相似,卻又多了一種狂暴的獸性。

陸深忍著不適,上前兩步,守禦棒小心地探向一縷掛在灌木上的暗紅色粘稠物。棒尖還未觸及,那粘稠物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啪”地一聲輕響,自行汽化,消失不見,只留下一股更加濃烈的腥甜腐敗氣味。

“不是普通野獸。”陸深臉色凝重,收回守禦棒,“也不是純粹的‘影蝕’造物……更像是某種被‘影蝕’力量長期汙染、侵蝕後,發生畸變的本地生物。或者……”他看向那些灰白色的足跡,“是當年曦光之民封印時,沒能完全清理乾淨、遺落在這片土地上的‘淵暗’殘渣,經過漫長歲月,演化成了某種實體怪物。”

藍琰已經快速檢查了一遍屍體和散落的裝備,從一具屍體腰間摸出一個防水袋,裡面有幾張模糊的照片和一張手繪的簡陋地圖。照片拍攝的是山崖上的某些特殊巖畫和符號,地圖則隱約指向這片山區更深處的某個地點。

“這幫傢伙,果然是來‘挖寶’的。”藍琰將照片和地圖塞進自己口袋,“看死狀,他們可能驚擾了不該驚擾的東西,被守‘門’的怪物給撕了。”

姜眠的目光卻死死盯在那些灰白色的足跡上。織天梭傳來一陣陣針刺般的預警,但預警的來源並非眼前的屍體或足跡,而是更深、更遠處……彷彿順著這些足跡消失的方向,在河床下游,在那片更茂密的山林裡,有某種更龐大、更令人不安的東西,正被這邊的血腥味和他們的到來,緩緩喚醒。

“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裡。”她聲音乾澀,“越快越好。這東西……可能不止一隻。而且它們對‘光’……或者說對‘有序’的能量,格外敏感和憎惡。”曦光之民的記憶碎片中,有關於某些被黑暗汙染的守護獸或地形生物的零星記載,它們會瘋狂攻擊任何帶有“光明”或“契約”氣息的存在。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

“嗚嗷——!!!”

一聲低沉、嘶啞、完全不似任何已知動物的咆哮,驟然從河床下游的密林深處傳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直透骨髓的冰冷和瘋狂,震得人心臟發麻。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此起彼伏,從不同方向傳來,正在快速向這邊靠近!

“被發現了!”藍琰臉色大變,“跑!往上跑!回山脊!”

往回跑意味著可能再次撞上那兩名監視的掘墓人,但總比留在這裡被一群未知的怪物包圍強!

四人毫不猶豫,轉身就往回狂奔!什麼腳印,什麼隱蔽,都顧不上了,保命要緊!

身後的咆哮聲越來越近,伴隨著利爪刨地的沙沙聲和灌木被粗暴撞開的咔嚓聲。腥甜腐敗的氣味順風飄來,令人作嘔。

桑午體力最弱,已經開始氣喘吁吁。藍琰一把將她拽到身邊,幾乎是半拖著她往前跑。

陸深咬緊牙關,受傷的右臂每一次擺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但他速度不減,甚至刻意放慢半步,擋在姜眠和追兵之間。

姜眠一邊跑,一邊拼命催動織天梭。金色的絲線向後飄散,不是攻擊,而是再次嘗試“編織”干擾——編織虛假的熱源、氣味、聲音,試圖迷惑那些追蹤而來的怪物。

就在他們快要衝回之前拐彎處時,前方河床上方的土崖邊緣,突然出現了兩個黑色的身影!

正是那兩名一直遠遠監視的掘墓人!

他們似乎也被下游傳來的詭異咆哮驚動,正居高臨下,冷冷地俯瞰著狼狽奔逃的四人,以及他們身後迅速逼近的、令人不安的動靜。其中一個掘墓人已經舉起了手中那奇特的步槍,槍口不是對準四人,而是微微偏轉,似乎鎖定了他們身後河道拐角處——怪物即將出現的位置!

(第一百一十一章完)

前有堵截,後有未知的兇殘怪物。

兩名掘墓人冰冷的面甲下,眼神難以捉摸。他們是會趁機落井下石,將四人逼入絕境?還是會先解決掉那些明顯更具威脅的“汙染怪物”?

河床拐角處,第一道黑影伴隨著腥風,猛撲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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