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夾縫中做選擇（1 / 1）
土崖上，兩個掘墓人如同黑色的磐石，冰冷而沉默。下方河床拐角處，腥風先至，緊接著，第一頭“怪物”猛撲而出！
那東西的形態難以用語言準確描述。大體輪廓像一頭被剝了皮、肌肉纖維和暗紅色脈管裸露在外的巨狼，但頭顱更加狹長，佈滿細密的黑色骨刺，口腔裂開至耳根，露出層層疊疊的、滴落著粘液的尖牙。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不斷旋轉、吞噬光線的幽暗漩渦。它的四爪正是沙地上留下灰白痕跡的三趾利爪，踏過之處，砂石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
它一眼就“盯”住了最近的目標——那兩名站在崖邊的掘墓人。或許是他們身上黑色作戰服吸收了太多光線，或許是他們手中武器散發的能量波動刺激了它，怪物發出一聲飽含憎惡的嘶吼，後腿猛蹬，竟以與龐大身軀不符的敏捷，順著陡峭的土崖向上竄去！目標直指崖頂！
“開火！”一名掘墓人電子音急促，手中步槍瞬間噴吐出暗藍色的能量光束！
“嗤！嗤嗤！”
光束精準地打在怪物身上，炸開一團團焦黑的痕跡，暗紅色的血肉翻卷，露出下面更深的、彷彿蠕動的黑暗。怪物痛嚎，衝鋒勢頭稍緩，但並未倒下，反而被激發出更狂暴的兇性！它硬頂著能量光束的射擊，利爪深深摳進土崖，碎石簌簌落下，繼續向上攀爬！
另一名掘墓人則調轉槍口，冷冷地指向下方河床上的四人。他的意圖很明顯：如果四人趁亂逃走，或者有任何異動，他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趁現在！”藍琰低吼一聲，眼中精光一閃。怪物被掘墓人吸引，是他們擺脫前後夾擊的絕佳機會！他一把拉住桑午的手腕，“往那邊！貼著崖壁根，快！”
他指的正是那怪物竄上土崖的位置下方。那裡因為怪物扒抓落下了不少碎石泥土，形成了一片相對混亂的斜坡，勉強可以攀爬，更重要的是，正好處於崖頂兩名掘墓人射擊的下方死角！
陸深瞬間明白了藍琰的意圖。他看了一眼姜眠：“跟緊藍琰！”
姜眠點頭，兩人緊隨其後，衝向那片斜坡。
桑午被藍琰拉著手腕，掌心傳來他乾燥而有力的觸感，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因緊張而微微汗溼的溫熱。她心跳得飛快，一半是因為恐懼，另一半卻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接觸和藍琰那不容置疑的保護姿態。她抬頭看了一眼藍琰緊繃的側臉和緊盯著上方戰況的銳利眼神，咬緊嘴唇，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心中那點細微的悸動在生死危機下，顯得既荒謬又真切。
四人剛衝到斜坡下，頭頂就傳來更加激烈的交火聲和怪物的咆哮！暗藍色的能量光束與某種漆黑的、帶著腐蝕性的吐息（來自怪物）在空中交錯，土石崩裂，不斷有燒焦的肉塊和黑色的粘液滴落下來，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爬上去！別停！”藍琰鬆開桑午，率先手腳並用向上攀爬。他動作矯健，如同猿猴，在鬆動的土石間尋找著穩固的落腳點。千機引的鉤爪時而彈出，扣住上方堅實的巖縫，提供額外的借力。
桑午深吸一口氣，將藥囊緊緊綁在身上，也開始攀爬。她身量小，動作卻頗為靈巧，山野間長大的底子此刻顯露無疑。
姜眠跟在桑午後面，陸深斷後。陸深右臂不便，攀爬尤為吃力，只能用左手和雙腿發力，額頭上冷汗涔涔。
就在他們爬到一半時，崖頂戰況突變！
那怪物硬扛著持續的能量射擊，終於撲到了崖邊！它那佈滿骨刺的頭顱猛地一擺，一道濃郁的、帶著刺鼻腥味的漆黑吐息噴向一名掘墓人！
那名掘墓人閃避稍慢，左肩被吐息擦中。堅固的作戰服瞬間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出滾滾黑煙！他悶哼一聲，動作明顯僵滯了一瞬。
怪物抓住機會，利爪橫掃！
“砰！”
那名掘墓人被狠狠拍飛出去，撞在後方一塊岩石上，戰術頭盔都出現了裂痕，癱軟下去，不知生死。
僅剩的那名掘墓人眼中紅光一閃（如果面甲下有眼睛的話），他不再保留，步槍下方彈出一個發射器，“嗵”地一聲射出一張閃爍著高壓電光的金屬網，罩向怪物！
怪物被電網暫時困住，發出痛苦的咆哮，瘋狂掙扎，電光在它身上亂竄。
而就在這時，這名掘墓人做出了一個讓下方四人意想不到的舉動——他猛地調轉槍口，不是對著還在掙扎的怪物，也不是對著下方攀爬的四人，而是對著……他們剛才奔逃而來的下游方向，河床拐角處！
那裡，第二頭、第三頭形態略有差異但同樣猙獰的怪物，正悄無聲息地摸近，猩紅的眼睛（或幽暗的漩渦）死死盯著崖壁上的眾人！
“嗤嗤嗤！”暗藍光束激射而出，精準地命中兩頭新出現怪物的頭部，將它們暫時逼退。
這個舉動讓下方的藍琰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愕然。這掘墓人……在幫他們阻擋後面的追兵？
但他來不及細想。崖頂上，那被困住的怪物已經嘶吼著撕裂了部分電網，一隻利爪帶著殘餘的電光，狠狠拍向那名掘墓人！
掘墓人狼狽翻滾躲開，原先所在的地面被拍出一個淺坑。
“快！上去！”藍琰不再猶豫，加速攀爬。不管那掘墓人出於什麼目的，現在都是他們逃脫的視窗！
終於，四人先後翻上了崖頂。
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一頭被電網半纏、渾身焦黑冒煙卻愈發瘋狂的怪物；一名倒地不起、生死不明的掘墓人；以及另一名正在與怪物周旋、身上多處帶傷、動作已顯遲滯的掘墓人。
更遠處，河床下游，被暫時擊退的兩頭怪物正在重新集結，發出威脅的低吼，隨時可能再次撲上來。而他們身後，更遠的山林裡，似乎還有更多令人不安的騷動。
那名尚在戰鬥的掘墓人瞥見四人上來，電子音冰冷而快速：“東北方向，四百米，有隱蔽洞穴。進去，封住洞口。這東西……我們處理。”
語氣依舊是不帶感情的命令式，但內容卻是在指明生路。
藍琰與陸深對視一眼，瞬間達成共識。不管這掘墓人有什麼算計，先脫離這片開闊地、避開怪物鋒芒是當務之急。
“走！”陸深低喝，忍痛拉起姜眠，朝著掘墓人指示的方向奔去。姜眠回頭看了一眼那名獨自面對瘋狂怪物的黑色身影，眼神複雜。
藍琰則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桑午：“別看了，走！”
四人朝著東北方向的密林狂奔。身後，怪物憤怒的咆哮、能量武器的射擊聲、以及土石崩塌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越來越遠。
很快，他們找到了那個隱蔽洞穴。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一塊天然傾斜的岩石半掩著，內部昏暗潮溼，但足夠深，看起來是天然形成。
陸深和藍琰合力，將洞口那塊傾斜的岩石又推動了幾分，並用周圍找到的枯枝和石塊進一步堵塞縫隙，只留下幾個不起眼的透氣孔。做完這一切，四人才筋疲力盡地癱坐在洞穴相對乾燥的內側。
黑暗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好一會兒，桑午才顫抖著摸出一個小巧的冷光棒，掰亮。幽綠的光芒照亮了四人狼狽不堪的臉。
陸深靠著洞壁，臉色蒼白，右臂的傷口雖然被桑午處理過，但剛才的攀爬和奔逃顯然讓傷勢加重了，衣袖被血浸溼了一小片。
姜眠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的手臂，眉頭緊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碰觸，又縮了回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你的手……”
“沒事。”陸深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想安撫她，卻因為牽動傷口而吸了口冷氣。
藍琰坐在稍遠一點的洞口附近，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手裡把玩著千機引。他的側臉在冷光棒的幽光下顯得有些冷硬，但餘光似乎總是不經意地掃過正在小心翼翼給陸深重新檢查傷口、小臉上寫滿專注和心疼的桑午。
“那個掘墓人……”姜眠輕聲開口，打破了寂靜，“他為什麼……”
“可能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捕獲或清除’我們，但優先順序低於‘處理汙染怪物’。”藍琰分析道，聲音帶著疲憊，“那些怪物明顯是‘影蝕’汙染下的產物，對任何進入這片區域的人都是威脅。對我們開槍可能會驚動更多怪物，或者把我們逼到怪物堆裡，增加他們自己的任務難度。指示我們躲起來，他們先清理外圍威脅，然後再來甕中捉鱉——更符合他們高效、冷酷的行事風格。”
這個推測合情合理，卻也讓人心底發寒。
“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陸深沉聲道，“等外面動靜小了，不管那掘墓人是死是活，我們都必須走。那個洞穴只是權宜之計。”
姜眠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眉心一燙！
織天梭傳來強烈的預警！不是來自洞外，而是來自……洞穴深處？
她猛地轉頭，看向冷光棒照不到的、洞穴更深的黑暗。那裡，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氣流在流動，還夾雜著一絲……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幾乎同時，桑午也打了個寒顫，抱緊了胳膊：“姜姐姐……陸大哥……你們有沒有覺得……這裡突然好冷？而且……有種……像是很多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嘆氣的感覺？”
陸深和藍琰立刻警覺起來，看向洞穴深處。
黑暗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被他們這些不速之客的到來，輕輕觸動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完）
冷光棒幽綠的光暈勉強撐開一小圈可視範圍，更深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吞噬著光線，也吞噬著聲音。那若有若無的嘆息聲和寒意，並非錯覺。
陸深忍著臂痛，握緊守禦棒，棒身星光竭力亮起，如同風中殘燭，勉強驅散靠近的些許陰冷。藍琰的千機引絲線已經無聲彈出，在身前交織成一張細密的感知網。桑午縮在姜眠身邊，小手冰涼。
姜眠的織天梭在眉心劇烈跳動，不是預警危險，而是一種奇異的……牽引。彷彿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與她腦海中的曦光記憶、與她身上的半片徽記碎片，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這洞穴……可能不是天然的。”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我感覺……它通往的地方，氣息和‘曦光之墓’很像，但更……古老，更破碎。”
藍琰眼神一凜：“你是說，這山裡不止一個‘曦光’遺蹟？我們歪打正著，跑進另一個坑裡了？”
話音未落，洞穴深處，那嘆息聲陡然清晰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