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歧路微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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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的能量尖刺擦著姜眠衣袖射入巖壁,留下腐蝕的青煙。巨石在藍琰猛力一蹬下轟然閉合,將外界的詭異紅霧與壓力隔絕。

寂靜驟然降臨,只有壓抑的喘息聲在狹窄空間迴盪。桑午顫抖著掰亮最後一根冷光棒,幽綠光芒照亮這條向下傾斜、佈滿溼滑苔蘚的天然甬道。濃烈的硫磺味和隱約的水流轟鳴從深處湧來。

“暫時安全。”藍琰側耳貼在巨石上聽了片刻,眉頭未展,“但這裡不對勁。”

陸深靠在巖壁上,右臂包紮處滲出暗青色的異常顏色,額角冷汗密佈。桑午一眼看見,心猛地一沉:“陸大哥傷口裡的陰效能量在擴散!我的藥壓不住了!”

情況危急。四人快速穿過甬道,來到一個更大的地下洞穴。中央溫泉池翻滾著乳白色氣泡,硫磺蒸汽瀰漫。而洞穴另一側巖壁上,赫然並列著三條黑黢黢的岔路。

“必須立刻處理陸深的傷。”藍琰掃視環境,當機立斷,“我和桑午探左側這條路——剛才卷軸有反應。姜眠,你和陸深留在這裡,抓緊時間驅除他傷口裡的能量。”

姜眠想反對,但看到陸深越發蒼白的臉色,話堵在喉嚨。陸深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劇痛打斷,身體一晃。

“別爭了!”藍琰語氣斬釘截鐵,“桑午,跟我走。記住,我們的任務是探路和找藥——我需要你對草藥和毒素的感知。”

最後半句話讓桑午一怔,隨即用力點頭。不是被保護,是被需要。她迅速從藥囊深處掏出一個小瓷瓶塞給姜眠:“姜姐姐,這是最後一點‘凝神露’,如果陸大哥疼得厲害,滴一滴在舌下。”說完轉身跟上藍琰,腳步雖輕卻穩。

兩人身影沒入左側岔路的黑暗。姜眠扶著陸深在池邊乾燥處坐下,冷光棒幽綠的光映著他緊蹙的眉峰。

“看著我,陸深。”姜眠捧住他的臉,強迫他渙散的目光聚焦,“我會幫你。”

她閉目凝神,不顧自身透支,纖細的金色絲線探向那團陰冷能量。刺痛與排斥感尖銳,但她的“線”柔韌如網,一點點包裹、隔離,引導那股侵蝕效能量移向傷口表層。

陸深能感到蝕骨的陰冷被溫暖的力量束縛。他睜開眼,近在咫尺的姜眠睫毛顫抖,額頭佈滿細密汗珠。某種洶湧的情緒衝撞著胸腔,他伸出左手,輕輕握住她因用力而微顫的手。

時間在汩汩水聲與蒸騰白霧中流逝。當最後一縷暗青能量被逼出傷口、腐蝕岩石蒸發時,姜眠脫力後仰,被陸深攬入懷中。

兩人靠得很近,心跳與呼吸在寂靜中交疊。硫磺蒸汽模糊了界限,陸深下頜輕抵她發頂,聲音低啞:“……辛苦了。”

姜眠搖搖頭,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你沒事就好。”

幽綠冷光照著相擁的剪影,溫泉兀自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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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岔路中,藍琰舉著千機引前端的微光,腳步謹慎。桑午跟在他側後方半步,全神貫注地感知著周圍——不是用眼睛,是用木靈之血賦予的、對草木與礦物氣息的天然親和力。

“藍琰哥,”她忽然低聲開口,手指輕觸左側巖壁一處不起眼的溼痕,“這裡的水汽流向和另外兩條路不太一樣,更……‘活’一些。而且巖縫裡有‘石見愁’的孢子味,這種苔藁只長在有微弱氣流迴圈的地方。”

藍琰目光一凜,仔細檢視她所指的位置。果然,巖壁紋理有細微不同,隱約能感到極淡的氣流。“好樣的。”他簡短稱讚,繼續前進。

通道漸寬,地面出現灰塵。藍琰蹲下,指尖拂過一道幾乎被歲月抹平的刻痕:“很久以前有人走過,不止一次。”

桑午也蹲下來,鼻翼微動:“還有很淡的……鐵鏽和苦艾草灰的味道。像是……有人在這裡處理過武器,或者用草藥燻過傷口。”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這條古老通道,似乎曾有人頻繁使用。

繼續前行約二十丈,前方出現一個較小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竟有一口早已乾涸的石砌淺池,池邊散落著幾片腐朽的木質殘片。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盡頭——那裡矗立著一扇厚重的、看似與巖壁渾然一體的石門,門上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只有中央一個巴掌大的凹陷,凹陷周圍蝕刻著極其繁複的螺旋紋路。

“門?”藍琰上前,千機引的光芒仔細掃描石門和凹陷,“沒有機關樞紐,像需要特定‘鑰匙’或者……能量共鳴才能開啟。”

桑午沒有湊近門,她的注意力被石室角落幾叢在微光下幾乎看不見的、貼著巖壁生長的暗藍色細小苔蘚吸引。她輕輕撥開苔蘚,下面巖壁上有用利器刻出的、已經模糊的幾行小字——是比泥板文字更晚近、但依舊古老的文字。

“藍琰哥,這裡有字!”她輕聲呼喚。

藍琰快步過來,藉著微光辨認。文字斷續難解,但大概意思是:“……第七值守點……‘淵隙’波動異常時啟用……需‘淨血’與‘鑰痕’共契……”

“淨血?鑰痕?”藍琰皺眉。

桑午卻盯著那“淨血”二字,又看了看自己指尖——剛才撥開苔蘚時,被鋒利的巖片邊緣劃了一道小口子,滲出一滴鮮紅的血珠,正巧滴在刻字旁。她沒在意傷口,反而若有所思:“藍琰哥,你說‘淨血’會不會是指……木靈之血?奶奶說過,我們的血對一些陰邪能量有淨化效果。而‘鑰痕’……”

她的目光落回石門中央那個螺旋凹陷,又看向藍琰手中千機引前端複雜的探針結構。“會不會是某種特定的能量印記,或者……器物形狀?”

藍琰腦中靈光一閃,猛地從懷中取出那枚從無麵人處得來的半邊守約者徽記碎片!他將碎片對準石門凹陷——大小、輪廓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碎片殘缺,無法嚴絲合縫。

“難道需要完整的徽記?”藍琰咬牙。

桑午卻盯著自己指尖那滴血,又看看徽記碎片,再看向刻字“共契”。一個大膽的念頭閃過。“藍琰哥,讓我試試。”她聲音不大,卻透著罕見的堅定。

不等藍琰回應,她已走到石門前,將仍在滲血的手指輕輕按在徽記碎片上,讓自己的鮮血浸染那冰涼的金屬斷口。然後,她看向藍琰:“把碎片,貼到凹陷裡試試。就像……給它一點‘活’的氣息。”

藍琰深深看她一眼,沒有多問,依言將沾了她鮮血的徽記碎片小心翼翼按入石門凹陷。

起初毫無反應。

就在藍琰以為失敗時,桑午忽然閉上眼睛,將另一隻手也輕輕貼在石門冰冷的表面,低聲唸誦起奶奶教過的、安撫草木精氣的古老歌謠片段。那不是咒語,更像一種本能的對自然萬物的溝通與祈請。

奇蹟發生了。

石門上的螺旋紋路,從桑午手指接觸的地方,亮起了極其微弱的、彷彿晨曦初露般的淡金色光暈!光暈如同水流,沿著紋路緩慢蔓延,所過之處,石質彷彿變得微微透明。而凹陷處那半邊徽記碎片,也泛起了同樣淡金的光,雖然殘缺,卻與石門紋路的光產生了某種共鳴!

“咔……噠……”

一聲沉悶的機括響動從石門內部傳來!沉重的石門,竟向內側緩緩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一股更加古老、乾燥、帶著塵封氣息的空氣從門後湧出。

門開了!

藍琰愕然地看著眼前景象,又猛地看向身旁微微喘息、額頭見汗的桑午。少女的臉在淡金餘暉映照下,褪去了平時的稚嫩,顯出一種專注而通透的光彩。是她無意中的血,她與生俱來的親和力,她看似無心的歌謠,觸發了這扇不知封閉多久的門。

“桑午,你……”藍琰話到嘴邊,卻不知該說什麼。他一直覺得這小姑娘是需要保護的物件,是團隊的“小大夫”,可就在剛才,是她用他完全不瞭解的方式,解決了他束手無策的難題。

桑午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我、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就是感覺……這石頭‘睡著’了,想試著叫醒它……”她看向藍琰,眼睛亮晶晶的,“門開了,藍琰哥,我們要進去嗎?”

藍琰看著她清澈專注的眼睛,心中某處堅硬的外殼彷彿被輕輕敲了一下。他迅速收斂心神,點頭:“進。你跟緊我。”

石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鑿刻規整,顯然是完全的人工造物。牆壁上每隔一段就有早已熄滅的壁燈凹槽。兩人一前一後,警惕地走下石階。

大約下了三四十級,石階盡頭連線著一個不大的方形石室。石室空蕩,唯有中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石臺,臺上放著一個尺許見方的青銅匣子,匣子表面佈滿了綠鏽,但依稀能看出雕刻著星辰與某種儀器的圖案。

而在石室另一側的牆壁上,有一扇緊閉的、看起來是正常出入口的石門。

藍琰沒有立刻去動青銅匣,而是先檢查了那扇石門。門栓早已鏽蝕,他用力推開一道縫,外面是繼續延伸的通道,空氣流通,似乎通往更遠處。

“看來有路。”藍琰稍稍鬆了口氣,這才回到石臺前。青銅匣沒有鎖,他小心翼翼用千機引撬開一條縫,確認沒有機關後,才緩緩開啟。

匣內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卷用某種防水油脂處理過的皮紙,以及幾塊顏色暗沉、形狀不規則的水晶碎片。皮紙上的文字與泥板同源,但更易辨認一些。藍琰快速瀏覽,臉色漸漸變了。

“這是……曦光之民值守此處的記錄,還有……關於‘淵隙’的監測資料。”他聲音低沉,“皮捲上說,這處溫泉裂隙下方,存在一個穩定的、小型的‘淵隙’——也就是通往‘歸墟’的裂縫。曦光之民在此設立監測點,觀察其波動。這些水晶碎片,能記錄‘淵隙’的能量變化。”

他拿起一塊水晶碎片,碎片入手冰涼,內部彷彿有極其黯淡的星光在緩慢旋轉。“記錄顯示,很久以前,‘淵隙’的波動是規律且微弱的。但後來……波動開始加劇,變得混亂,並出現了被主動‘引導’的痕跡。”他看向桑午,眼神銳利,“有人,或者有東西,在試圖從這個小型‘淵隙’裡,抽取或引導‘歸墟之暗’的力量。”

桑午倒吸一口涼氣:“是‘曜’?還是……後來的‘影蝕’?”

“都有可能。”藍琰將皮卷和水晶碎片小心收好,“必須把這些帶回去。另外……”他看向那扇通往更深處的石門,“皮卷最後提到,監測點最深處,還有一個‘淨化室’,裡面有初代守約者留下的、針對小型‘淵隙’的應急淨化裝置。如果裝置還在,或許……”

話音未落,他們來的方向,石門外的石階上方,隱約傳來了沉重的、拖沓的腳步聲!還有……溼漉漉的、彷彿粘液摩擦地面的聲音!

不是人類。

藍琰臉色一變,迅速合上青銅匣背好,拉起桑午就衝向石室另一側的石門:“走!”

兩人剛衝出石門,就聽到後面石室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和令人牙酸的刮擦聲。沒有回頭,他們在新的通道里狂奔。這條通道明顯是主通道,更寬敞,兩側甚至有殘破的壁龕。但此刻無暇細看。

身後的追索聲如影隨形。

突然,前方通道出現了岔路!一條向左,一條向右。

“分開走!”藍琰當機立斷,將青銅匣塞給桑午,“你往右!帶著東西去找姜眠他們!我引開它!”

“不行!”桑午第一次如此堅決地反駁,她快速從藥囊裡掏出兩個小皮囊,“左邊通道我剛才聞到有‘蝕心藤’的殘留氣味,那東西汁液腐蝕性極強,但對聲音和震動敏感。你拿著這個——”她將一個皮囊塞給藍琰,“裡面是混合了尖刺草籽的粉末,撒在地上,踩上去會發出高頻脆響,能干擾它!我往右,我有辦法掩蓋氣味!”

她語速飛快,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和執拗:“藍琰哥,信我一次。我們不是累贅。”

藍琰深深看了她一眼,在那雙清澈眸子裡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堅持和屬於她自己的智慧與勇氣。他不再猶豫,重重點頭:“小心!出口匯合!”

兩人在岔路口分道揚鑣。

藍琰衝進左側通道,立刻撒出草籽粉末。身後追來的沉重腳步聲果然在岔路口遲疑了一瞬,隨即似乎被左側通道傳來的細微脆響吸引,追了過來。藍琰心中稍定,全力向前奔去。

桑午則拐進右側通道,她沒有跑遠,而是迅速從藥囊裡取出幾種氣味強烈的草藥,快速揉碎塗抹在巖壁和地面,掩蓋自身氣息。然後她蜷身躲進一個壁龕陰影裡,屏住呼吸,手中緊緊握著幾根浸了強效麻痺液的銀針,眼睛死死盯著岔路口方向。

沉重的腳步聲在岔路口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困惑。但很快,左側通道傳來更清晰的、彷彿撞到什麼障礙物的響動和一聲非人的低吼,那東西終於被徹底吸引,朝著左側追去。

桑午又等了幾息,確認那東西已經遠離,才輕手輕腳地溜出壁龕。她沒有立刻往回走,而是快速在右側通道前行探查了一段,果然發現了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和散落的、刻著符文的碎石,似乎是某個坍塌的入口。她記下位置,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來時的路——溫泉洞穴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潛行回去。

她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使命感。她知道藍琰在為她爭取時間,而她的任務,是把至關重要的發現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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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洞穴裡,姜眠剛幫陸深初步穩定傷勢,兩人正靠在一起休息,積蓄體力。

突然,右側那條原本寂靜的岔路深處,傳來了急促卻儘量放輕的腳步聲!

姜眠和陸深立刻戒備。

下一刻,桑午有些狼狽卻毫髮無傷的身影衝了出來,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青銅匣子。

“姜姐姐!陸大哥!”她氣喘吁吁,眼睛卻亮得驚人,“有發現!很重要的發現!還有……藍琰哥在引開追兵,他需要支援!”

(第一百一十七章完)

桑午快速而清晰地講述了石門後的發現——小型“淵隙”、監測記錄、可能存在的淨化裝置,以及藍琰將危險引向左側通道的情況。

陸深掙扎著要起身,被姜眠按住:“你傷還沒穩住,我去。”

“我和你一起。”陸深語氣堅決。

就在這時,左側岔路深處,隱約傳來了藍琰的怒喝聲,以及某種重物撞擊巖壁的悶響!

情況緊急。

姜眠看向桑午:“你留在這裡,照顧陸深,守住這個據點。如果我們一炷香後沒回來,或者有別的危險過來,你就帶著陸深從右邊桑午發現的通道先走,留下標記。”

桑午用力點頭,將那個裝著麻痺銀針的小皮套塞給姜眠:“姜姐姐,小心!”

姜眠握緊銀針,又看了一眼陸深。陸深朝她微微頷首,眼神裡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小心。”

沒有更多言語,姜眠轉身,朝著左側那條黑暗的、傳來打鬥聲的岔路,疾掠而去。

陸深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沒入黑暗。他捂著傷口,緩緩靠回巖壁,對桑午低聲道:“做好準備。我們可能……需要接應他們。”

桑午守在岔路口,一手捏著藥粉,一手握著短刃,清亮的眼睛緊緊盯著姜眠消失的方向和另外兩條幽深的通道,像一株柔韌而警惕的藤蔓,牢牢紮根在這暫時的安全點上。

溫泉依舊翻湧,白霧瀰漫,而危機已如暗流,在看不見的深處洶湧迫近。左側通道內的戰鬥聲響忽遠忽近,右側通道深處未知,而他們來時的路外,那片詭異的紅霧,是否真的已經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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