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紅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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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紅光懸在墨黑的林間,冰冷,死寂,不帶一絲活物的溫度。

不是反射,不是燈火,更像是某種純粹能量凝聚的、充滿惡意的“視線”。它們靜止不動,只是“看著”,卻比任何咆哮或撲擊更令人脊背生寒。

陸深幾乎是瞬間將姜眠往自己身後一帶,受傷的右臂無法抬起,左手已緊握守禦棒,棒頭微光竭力凝聚,對準紅光方向。藍琰反應同樣迅捷,側跨一步,隱隱將桑午擋在身後側,千機引的絲線繃直如弦,蓄勢待發。桑午捂住嘴,將驚呼壓回喉嚨,另一隻手已摸向藥囊——雖然她知道,尋常藥物對這種東西恐怕毫無作用。

姜眠強忍著精神透支帶來的眩暈和虛弱,眉心織天梭印記傳來針刺般的警兆。她凝神“看去”,織命之線謹慎地延伸出極短的距離。沒有聲音,沒有具體的形態資訊,只有一種純粹的、彷彿要湮滅一切存在痕跡的“渴求”與“漠然”。這感覺……與“影蝕”的扭曲瘋狂不同,與“聚怨之核”的怨毒混沌也不同,更像她在星痕殿感受過的、關於“歸墟”描述的某種稀釋後的投影。

“不是實體……也不是完全的‘影蝕’造物。”她聲音沙啞,語速極快,“像是某種……被‘歸墟’氣息長期浸染後產生的‘環境現象’,或者……被召喚而來的‘眼睛’。”

“誰的‘眼睛’?”藍琰從牙縫裡擠出問句,目光鎖定紅光,身體微微下沉,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襲擊。

陸深臉色凝重:“可能是‘聚怨之核’被徹底激怒後,散發的強烈波動引來了更深層‘東西’的注意。也可能……是‘掘墓人’或者‘影蝕’留下的後手。”他想到了那枚被無麵人持有的、充滿背叛意味的徽記碎片。

紅光依舊只是“注視”著,沒有任何進一步動作。但這種懸而未決的威脅,比直接的攻擊更消耗心神和體力。

“不能留在這裡。”陸深低聲道,“慢慢後退,別轉身,保持警惕。往高處走,遠離剛才的洞穴和戰場。”

四人保持著面對紅光的姿態,開始一步步向側後方地勢更高的山坡退去。腳下是鬆軟的腐殖土和盤結的樹根,後退的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那幾點紅光隨之微微移動,始終保持著相對位置,如同附骨之疽。

退了約莫十幾丈,前方出現一片較為稀疏的林木,月光得以稍微透入,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也正是在這裡,桑午眼尖,藉著月光瞥見左側一叢茂密的蕨類植物後面,似乎有個不起眼的、被藤蔓半掩的凹坑。

“那裡……好像可以藏身!”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希冀。

藍琰迅速瞥了一眼,那凹坑位於一塊巨大山岩的下方,入口狹窄,內部似乎有一定深度,藤蔓垂落,是個天然的隱蔽所。他看向陸深,用眼神詢問。

陸深略一沉吟,點了點頭。一直暴露在紅光的“注視”下不是辦法,必須儘快擺脫,哪怕只是暫時。

“我掩護,你們先進。”陸深聲音沉穩,守禦棒的微光似乎又凝實了一分。

藍琰不再猶豫,對桑午使了個眼色,兩人率先貓著腰,快速而悄無聲息地衝向那處凹坑。姜眠在陸深的示意下緊隨其後。

就在三人即將沒入藤蔓後的陰影時,那一直靜止的紅光,突然動了!

不是撲擊,而是如同煙霧般彌散開來,瞬間化作一片淡薄卻無處不在的暗紅色“光霧”,朝著四人所在的區域籠罩而下!光霧所過之處,月光彷彿被吞噬,植物的輪廓變得模糊,連聲音似乎都被吸收了一部分,周圍陷入一種詭異的、壓抑的寂靜。

“快!”陸深低喝,守禦棒朝前一指,最後一點星光爆發,試圖驅散迫近的光霧。星光與紅霧接觸,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相互湮滅了一部分,但紅霧範圍太大,依舊瀰漫過來。

藍琰已經一把將姜眠和桑午推進凹坑,自己卻留在入口處,轉身,千機引的鉤爪帶著殘存的靈力,猛地射向最近的一片紅霧,試圖將其攪散或引開。

紅霧如有生命,被鉤爪穿過的部分略微紊亂,但整體依舊不疾不徐地瀰漫,眼看就要將藍琰和凹坑入口一同吞沒。

就在這時,凹坑深處,原本被姜眠緊緊攥在手中的那捲暗黃卷軸,突然自行散發出微弱的、與“聚怨之核”同源但純淨得多的灰白光芒!這光芒並不強烈,卻彷彿對紅霧有著奇特的“吸引力”或“排斥力”。

瀰漫的紅霧在接觸到卷軸光芒的邊緣時,明顯滯澀了一下,彷彿在“猶豫”或“辨識”。

就是這瞬間的滯澀!

“藍琰!進來!”坑內,姜眠急喊。

藍琰趁機一個矮身翻滾,撞開垂落的藤蔓,險之又險地跌入凹坑。幾乎在他進入的同時,陸深也後退著躍入,反手將幾根粗大的枯枝和石塊堵在入口處。

紅霧在凹坑外瀰漫、徘徊,卻似乎對卷軸散發的光芒有所忌憚,並未強行侵入,只是將凹坑入口嚴密地包裹起來,形成了一層暗紅色的、半透明的“光繭”。透過藤蔓縫隙和石塊的孔隙,能隱約看到外面那片令人不安的暗紅。

凹坑內空間比預想的要大一些,像個傾斜的小型石窟,能勉強容納四人或坐或臥。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苔蘚的溼潤氣味,暫時安全。

四人癱坐下來,劇烈喘息。剛才一番精神緊繃的奔逃和最後的驚險,幾乎耗盡了他們僅存的力氣。

陸深背靠巖壁,右臂的包紮處又滲出了新的血跡,臉色在透過縫隙的暗紅微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憔悴。姜眠坐在他身邊,擔憂地看著他的傷口,想幫忙卻發現自己連抬手都困難,精神透支的後遺症如潮水般湧來,頭痛欲裂,視線陣陣模糊。

桑午的情況稍好,但小臉也白得嚇人。她顧不上自己的疲憊,先湊到陸深身邊,藉著外面透入的詭異紅光,檢查他的傷口。“陸大哥,傷口又裂開了……得重新包紮……”她聲音帶著哭腔和自責,“藥……藥不夠了……”

藍琰靠在另一側巖壁,看著桑午焦急的樣子,又看了看外面那層令人不安的紅色“光繭”,眉頭緊鎖。他摸了摸自己身上,除了千機引和一些零碎工具,別無長物。他沉默了一下,忽然動手撕下自己內裡襯衣相對乾淨的下襬,遞給桑午:“用這個。”

桑午一愣,看著那塊質地不錯的深色布料,又看向藍琰。藍琰卻已轉開視線,盯著入口處的紅霧,彷彿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先止血,包紮緊一點。”

“……謝謝。”桑午接過布料,指尖觸感柔軟,還帶著藍琰的體溫。她抿了抿唇,不再多言,專注地幫陸深重新處理傷口。布料吸水性強,能更好地壓迫止血。

姜眠強打精神,將一直散發著微光的卷軸放在身前,那灰白的光芒似乎成了這小小空間裡唯一讓人感到些許“安全”的來源。“這卷軸……和外面的紅霧,好像有某種聯絡……”她虛弱地說,“紅霧對它……既想靠近,又有些……排斥?”

陸深忍著包紮的疼痛,分析道:“卷軸記載了‘曜’的禁忌實驗,其能量本質源自試圖融合‘淵暗’,與紅霧所代表的‘歸墟’氣息可能同源,但經過了曦光之民特有力量的‘加工’和‘汙染’,所以既吸引,又排斥。”他看向卷軸,“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這光芒能暫時阻擋紅霧,但能維持多久?”

姜眠嘗試感應卷軸內部殘存的能量,搖了搖頭:“很微弱,而且是無意識散發的。我……我現在沒力氣主動激發或控制它。”

藍琰介面,語氣帶著慣有的現實考量:“也就是說,這玩意兒現在就是個不太持久的‘驅蚊燈’?我們得在它熄滅前,要麼想辦法驅散外面那層紅霧,要麼找到另一條路出去。”

“或者,等紅霧自己散去。”桑午小聲說,包紮完畢,用剩下的布條打了個結。

“等?”藍琰嗤笑一聲,指了指外面,“你看那玩意兒,像會自己散的樣子嗎?我感覺它是在‘消化’或者‘分析’我們,尤其是……”他目光落在卷軸上,“這玩意兒。”

他的話讓氣氛更加沉重。被困在這狹小空間,外面是未知的、充滿惡意的紅霧,裡面是傷疲交加的四人,唯一的“保護”還不知能持續多久。

姜眠靠向身後的巖壁,冰冷的觸感讓她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瞬。她看著身邊陸深因失血和疼痛而緊閉的雙目,又看看對面藍琰警惕卻難掩疲憊的側臉,以及正小心收拾剩餘藥品、不時擔憂地望向藍琰和入口方向的桑午,一股深深的無力和焦灼感攥緊了她的心臟。

不能就這樣被困死在這裡。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膝上的卷軸。灰白的光芒穩定地散發著,映照著上面那些古老的光影文字。那些關於“曜”的瘋狂,關於“光暗混沌”的警告,關於忠誠衛士最後的期盼……還有,卷軸本身能吸引又排斥“歸墟”氣息的特性……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異想天開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掙扎的火星,在她疲憊的腦海裡閃爍起來。

(第一百一十六章完)

凹坑內寂靜無聲,只有彼此壓抑的呼吸和外面紅霧無聲的流動。

藍琰忽然動了動鼻子,眼神銳利地看向凹坑更深處那片未被紅光映照的黑暗。“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很淡的……硫磺味?還有……水汽?”

陸深和姜眠立刻凝神感知。確實,在泥土苔蘚的氣息之下,有一股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硫磺氣息,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溫度的溼潤空氣,從巖壁的某道縫隙後隱隱透出。

桑午也點了點頭,木靈之血讓她對自然氣息格外敏感:“好像……是從那邊石頭後面傳出來的。”她指向凹坑內側一塊看起來與周圍巖壁渾然一體的巨石。

藍琰起身,小心地挪到巨石旁,用手觸控巖壁,又將耳朵貼上去仔細傾聽。片刻,他回頭,眼中閃過一絲異彩:“後面是空的!有氣流,還有隱約的……水聲?可能是地下溫泉或者暗河!”

這個發現讓絕境中的四人生出了一線希望。如果有地下通道,或許能避開外面的紅霧,找到新的出路!

“能開啟嗎?”陸深問,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急切。

藍琰檢查著巨石與巖壁的連線處,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這塊石頭是後來堵上的,不算嚴絲合縫,有撬動的可能。但我需要工具和時間,而且動靜不能太大,免得驚動外面那層鬼東西。”

“卷軸的光……還能撐一會兒。”姜眠估算著,“我們得儘快。”

藍琰不再廢話,從隨身工具袋裡掏出幾件精巧的金屬桿和楔子,開始小心地在巨石邊緣尋找著力點。陸深也掙扎著想起身幫忙,被姜眠輕輕按住。

“你別動,傷口不能再用力了。”姜眠的聲音很輕,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讓藍琰來,我們……儲存體力。”

陸深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寫滿疲憊與擔憂的臉,最終緩緩點了點頭,重新靠回巖壁,只是目光始終關注著藍琰的動作和外面的紅霧。

桑午守在入口附近,緊緊盯著那層暗紅色的“光繭”,手中捏著最後一點能製造強光和聲響的小裝置,準備隨時應對意外。

時間在寂靜與緊張的期待中一分一秒流逝。藍琰的動作專業而迅捷,金屬工具與岩石摩擦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汗水順著他專注的側臉滑落。

就在這時,外面一直緩緩流動的紅霧,突然加快了速度,並且開始向凹坑入口處凝聚、壓縮!卷軸散發的灰白光芒似乎受到了刺激,也驟然明亮了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明顯不如之前穩定!

“不好!”桑午低呼,“紅霧好像……要強行進來了!”

姜眠看向卷軸,只見其表面光影文字劇烈閃爍,那灰白光芒明滅不定,彷彿在與外部的紅霧進行著無聲的激烈對抗!

藍琰加快了手中的動作,額頭青筋隱現。“再給我一分鐘!”

“咔……咔咔……”巨石與巖壁的連線處傳來令人心悸的碎裂聲。

陸深握緊了守禦棒,姜眠也強撐著集中精神,試圖用殘存的織命之線去“加固”卷軸散發出的光芒。

就在卷軸光芒又一次劇烈閃爍、即將被壓縮的紅霧突破藤蔓和石塊縫隙侵入的剎那——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並非來自入口,而是來自藍琰身前!

那塊巨石,終於被他撬開了一道足以容人側身透過的縫隙!一股更加明顯的、混合著硫磺味的溼熱氣流,猛地從縫隙後湧出!

同時,卷軸的光芒如同迴光返照般猛地一漲,將迫近入口的紅霧暫時逼退了一尺!

“快!進去!”藍琰吼道,率先側身擠進縫隙。

桑午緊隨其後。姜眠扶著陸深,兩人也艱難地擠了過去。

就在姜眠最後一個進入縫隙、回身想將那散發微光的卷軸也帶進來時,入口處,那層紅霧彷彿被徹底激怒,猛地收縮成一道暗紅色的、如同實質般的尖刺,無視卷軸最後的光芒,朝著縫隙電射而來!

目標,直指姜眠手中的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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