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洞外的獵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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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腳步聲,如同鈍器敲打著地面,每一步都讓洞穴內鬆動的碎石簌簌作響。飢渴的喘息聲混在穿洞而過的山風裡,帶著粘稠的溼意,斷斷續續,卻越來越近。

不是一隻。是好幾只。從不同方向,緩慢而堅定地朝著洞穴口合圍過來。

姜眠的織天梭預警並非指向直接的致命威脅,而是傳遞著一種混雜了狂暴、貪婪以及……一絲被引導的“秩序”感。這些東西,與河床遭遇的那些被“影蝕”汙染的怪物類似,但似乎更“有目的性”。

藍琰無聲地移動到洞口藤蔓邊緣,透過縫隙向外窺視。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驟然收縮。

外面昏暗的天光下,至少四頭形態各異的扭曲生物正在靠近。它們有的像放大數倍、甲殼破碎、露出內部蠕動黑暗物質的蠍子;有的如同多節肢的巨蜥,體表覆蓋著不斷滲出膿液的瘤狀物;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定型的、由陰影和腐爛肉質組成的聚合體,伸出無數觸手般的肢體。共同點是,它們身上都散發著與“聚怨之核”同源的、令人作嘔的灰黑色氣息,眼睛(或類似感官器官)都燃燒著或旋轉著幽暗的光。

而在這些怪物後方稍遠的林間陰影裡,隱約能看到兩個靜靜矗立的黑色人影——正是那兩名掘墓人!其中一人似乎受傷不輕,靠在一棵樹幹上,但另一人手持某種儀器,正在調整。儀器一端對著洞穴方向,另一端連線著……某種散發著微弱的、與怪物身上氣息略有呼應的訊號源。

“媽的,”藍琰縮回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咬牙切齒的怒意,“是那兩個陰魂不散的傢伙!他們用儀器引來了這些鬼東西!想把我們逼出去,或者……讓怪物替他們清理!”

陸深靠坐在巖壁下,聞言眼神一寒。他試著調動靈力,右臂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虛弱卻讓他氣息一陣紊亂。他看向姜眠手中那捲暗黃的卷軸,又望向被落石封死的通道方向,心中飛快權衡。

“不能硬拼,”陸深的聲音因虛弱而有些沙啞,但思路清晰,“我傷勢不輕,藍琰你也消耗甚大。外面怪物數量不明,還有掘墓人虎視眈眈。留在洞內,至少地勢易守,但若被徹底困死……”他看向桑午,小姑娘臉色蒼白,卻緊緊攥著藥囊,眼神裡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倔強。

“他們想逼我們出去,或者讓怪物消耗我們。”姜眠握緊卷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但那個‘聚怨之核’還在裡面……”她想起晶體那充滿誘惑與怨毒的聲音,以及卷軸關於“光暗強行相融孕育混沌”的警示。一個大膽且危險的念頭再次浮現。

“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那個‘核’。”她抬眼看著陸深和藍琰,語速加快,“卷軸說,那東西是‘怨’與‘妄’的集合,能吸引並一定程度上影響類似的黑暗造物。如果我們能……暫時控制,或者僅僅是‘刺激’它一下,讓它對外面那些怪物產生更強的吸引力,甚至……引發衝突?”

藍琰眼睛一亮:“禍水東引?讓這些沒腦子的怪物和那兩個黑皮狗咬狗?”

“理論可行,但極度危險。”陸深沉聲道,“那‘核’本身極不穩定,且具有強烈的精神汙染。如何刺激?刺激到什麼程度?稍有不慎,可能先把自己搭進去。而且,通道已塌。”

“不需要完全控制,也不需要進入核心石室。”姜眠的指尖輕輕拂過徽記碎片和卷軸,“徽記碎片是‘鑰匙’,卷軸是‘遺囑’載體,都與‘核’存在深層聯絡。我能感覺到,它們之間還有微弱的能量通道殘留,或許是因為當年佈設未徹底完成,或許是因為崩塌影響了結構。我可以嘗試用織命之線,順著這聯絡,向‘核’傳遞一個強烈的、具有‘誘惑’或‘挑釁’性質的資訊——比如,‘外面有更鮮美的祭品’,或者‘有威脅要摧毀你’。”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需要我集中全部精神,而且不能受到干擾。也需要你們……在我嘗試期間,絕對守住洞口,不能讓任何東西衝進來打斷我。”

陸深深深看了姜眠一眼,看到了她眼中的決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他知道這個計劃風險有多大,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穩妥的選擇。固守待援?他們根本沒有援兵。強行突圍?以他和藍琰現在的狀態,加上兩個需要保護的女孩,成功率渺茫。

“需要多久?”他問。

“不確定,但應該不會太長。‘核’本身就有對外界黑暗的敏感和渴求,我只是……給它一個明確的方向和理由。”姜眠回答。

藍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向外面越來越近的怪物身影和那兩個黑色人影,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幹了!我和桑午守第一道。陸深你抓緊時間恢復,能恢復一點是一點,做第二道保險。”

桑午用力點頭,從藥囊裡拿出最後幾樣東西——一小包氣味刺鼻的驅獸粉,幾根浸泡過麻痺草液的短針。“我、我可以幫忙佈置陷阱和干擾。”

陸深不再猶豫,點了點頭:“小心。姜眠,你也是,一旦感覺不對,立刻停止。”

計劃既定,四人立刻行動。

藍琰和桑午迅速在洞口內側佈置起來。藍琰用千機引殘餘的絲線和洞內能找到的尖銳石片、藤蔓,結合桑午的驅獸粉,設定了數道簡易卻惡毒的絆索、陷坑和觸發式障礙。桑午則將她那些短針小心地卡在巖縫和藤蔓隱蔽處。

陸深閉目凝神,不顧右臂劇痛,強行運轉《萬物生息訣》中最基礎的療傷法門,哪怕只能暫時壓制傷勢、恢復一絲靈力也好。

姜眠則走到洞穴最深處,遠離洞口光線和可能的聲音干擾。她盤膝坐下,將徽記碎片貼在眉心織天梭印記處,雙手攤開卷軸置於膝上。暗黃的卷軸在昏暗光線下彷彿自行散發著微光。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意識沉入識海。織天梭的金色絲線不再向外延伸,而是向內收束,纏繞向那半片冰涼的徽記碎片,觸碰卷軸上殘留的、屬於“曜”的瘋狂意念和“聚怨之核”的能量烙印。

這感覺如同將手伸進冰水與火焰交織的漩渦。一邊是徽記碎片帶來的、屬於正統“守約”體系的冰冷與沉重;另一邊是卷軸和“核”傳遞來的、充滿誘惑與怨毒的燥熱與扭曲。

姜眠小心地避開那些瘋狂意念的直接衝擊,專注於捕捉那絲絲縷縷、連線著深處“核”的能量通道。它們極其細微,時斷時續,如同風中殘燭。

找到了!

她凝聚心神,將一縷最精純的織命之線,沿著那幾乎不可察的通道,小心翼翼地探了過去。同時,她開始在腦海中構建“資訊”——不是具體的語言,而是強烈的情感與意念混合體:“威脅……外面……強大的黑暗存在……覬覦你的力量……要摧毀你……吞噬你……”她刻意模仿著“核”本身散發出的那種貪婪與被害妄想的情緒頻率。

這過程異常艱難。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既要保持聯絡的微妙平衡,又要精準傳遞“毒餌”,還要時刻抵抗來自“核”本身無意識散發的精神汙染。姜眠的額頭上迅速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微微顫抖,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洞外,怪物的喘息和刨地聲已經到了極近的距離。藤蔓被粗暴地扯動,洞口光線明暗不定。

藍琰緊貼在洞口一側巖壁後,手中扣著最後幾枚特製銅錢,屏息凝神。桑午蹲在他腳邊,手裡捏著一包混合了強效刺激粉末的藥粉,小臉緊繃。

“吼——!”

一頭形似巨蜥的怪物,終於忍耐不住,用它那覆蓋著瘤狀物的頭顱,猛地撞向藤蔓遮蔽的洞口!

“就是現在!”藍琰低喝,手中銅錢激射而出,不是打向怪物頭顱,而是射向它脆弱的眼睛和頸部瘤狀物的縫隙!

同時,桑午奮力將藥粉撒向洞口!

“噗噗!”銅錢沒入血肉,怪物痛嚎,動作一滯。刺激性的藥粉瀰漫開來,嗆得它和其他靠近的怪物一陣騷動,暫時後退了幾步。

但更多的怪物圍了上來,開始用爪牙和身體撞擊洞口巖壁和障礙。整個洞穴都在微微震動。

“堅持住!”藍琰對身後的陸深和深處的姜眠喊道,手中千機引不斷射出,精準地攻擊著試圖突破障礙的怪物的要害,雖然難以造成致命傷,卻有效地延緩著它們的突破速度。

桑午也不斷投擲出短針和剩下的小玩意,干擾怪物。

陸深睜開了眼,臉色依舊難看,但眼神銳利了些。他拄著守禦棒站起身,走到姜眠前方數步處站定,如同最後的屏障。守禦棒上的星光雖然黯淡,卻穩定地亮著。

洞穴深處,姜眠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但她眉心的織天梭印記卻光芒流轉,與徽記碎片和卷軸上的微光交相輝映。她與“聚怨之核”的聯絡,正在不斷加強!

她能“感覺”到,深處那狂亂的核心,開始對她傳遞的資訊產生反應。灰黑色的霧氣翻騰加劇,一股更加龐大、混亂、充滿攻擊性的意念開始順著她建立的聯絡反向湧來,同時,也對外界那些同源的黑暗氣息,產生了強烈的……“興趣”與“敵意”。

就是現在!

姜眠猛地將最後一股意念推送過去——“它們在呼喚同類……要裡應外合……徹底抹除你……”

然後,她果斷地、如同斬斷纜繩般,切斷了那縷織命之線!

“噗!”精神聯絡強行中斷的反噬讓她噴出一小口鮮血,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暈厥。

但效果立竿見影!

洞穴深處,被徹底封死的通道方向,傳來一聲低沉卻穿透力極強的、混合了無窮怨念與狂怒的尖嘯!那是“聚怨之核”被徹底激怒的吼聲!

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灰黑色中夾雜著暗紅的能量波動,如同漣漪般從洞穴深處(隔著厚厚的岩層)擴散開來,穿透山體,直抵外界!

瞬間,洞外所有的怪物動作齊齊一僵!它們幽暗的眼睛或感官齊齊轉向波動傳來的方向——正是洞穴深處,也是……那兩個掘墓人所在的側後方林間!

“核”的憤怒和“誘惑”,精準地傳遞給了這些同源的黑暗造物。在它們簡單而貪婪的意識裡,那裡有更“可口”、也更具“威脅”的東西!

原本瘋狂攻擊洞口的怪物們,發出一陣混亂的嘶吼,竟然紛紛調轉身形,拋棄了近在咫尺的“獵物”,如同潮水般朝著林間那兩個掘墓人猛撲過去!

“成功了!”藍琰透過縫隙看到這一幕,忍不住低呼一聲。

林間立刻響起掘墓人急促的電子音命令和能量武器開火的“嗤嗤”聲,以及怪物們更加狂暴的咆哮和撞擊聲!顯然,猝不及防的掘墓人陷入了苦戰。

洞穴口的壓力驟減。

“趁現在!”陸深當機立斷,強撐著走到姜眠身邊,將她扶起,“我們立刻離開!”

姜眠虛軟地靠在他身上,點了點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藍琰和桑午迅速清理開洞口的障礙。外面,怪物與掘墓人正戰作一團,暫時無暇他顧。

四人相互攙扶著,踉蹌著衝出洞穴,朝著與戰場相反的方向,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更加茂密、地形更復雜的山林深處。

身後,怪物憤怒的咆哮、能量武器的嘶鳴、樹木折斷的巨響,以及隱約傳來的、掘墓人那冰冷電子音因憤怒或焦急而產生的變調,漸漸被山風和林濤聲掩蓋。

但他們知道,危機遠未結束。

“聚怨之核”被徹底激怒,是否會引來更大的變故?

掘墓人是否能擺脫怪物?是否會帶著更深的敵意追來?

而姜眠腦海中,那來自卷軸的、關於“曜”的瘋狂實驗和“光暗混沌”的警示,以及她冒險接觸“核”時感受到的那一絲詭異的“被引導的秩序感”……如同陰雲,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第一百一十五章完)

夜幕開始降臨,山林披上墨色。

奔逃中,桑午腳下一滑,險些摔倒,被旁邊的藍琰眼疾手快地扶住。藍琰的手掌乾燥溫熱,穩穩托住她的胳膊,隨即很快鬆開,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前方黑暗,彷彿剛才只是順手而為。

桑午卻覺得被碰到的地方微微發燙,心跳漏了一拍。她偷偷瞥了一眼藍琰線條冷硬的側臉,又飛快低下頭,抿緊了嘴唇。

前方帶路的姜眠,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倚在陸深未受傷的左臂上。陸深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呼吸卻略顯粗重。姜眠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和壓抑的痛苦,心中的歉疚與另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交織著。

“陸深,”她聲音很輕,帶著虛弱,“對不起……又連累你受傷。”

陸深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側頭,看著她被汗水浸溼的額髮和蒼白的小臉,低聲道:“沒有連累。我們是一起的。”頓了頓,又補充,“下次……別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了。”

他的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後怕和一絲藏不住的關切。姜眠心頭一暖,將臉輕輕靠在他堅實的肩膀上,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和溫度,輕輕“嗯”了一聲。

走在稍後的藍琰,恰好將這一幕收入眼底。他目光微凝,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望向黑暗的前路,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那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了幾分。

就在這時,負責斷後警戒的桑午,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抽氣聲。

“藍琰哥……姜姐姐……”她聲音發顫,指著側後方他們剛剛經過的一片漆黑林地,“那裡……剛才好像……有光閃了一下……紅色的……像眼睛……”

四人同時停下腳步,屏息回望。

只見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幾點暗紅色的、冰冷的光點,正無聲地懸浮著,如同蟄伏的毒蛇之眼,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不是怪物。也不是掘墓人。

那紅光中,透著一種更加純粹的、令人靈魂凍結的……虛無與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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