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破碎遺囑(1 / 1)
巨石裹挾著風雷之勢轟然砸落!
“趴下!”藍琰的嘶吼壓過了崩塌的轟鳴。他並非撲向最近的姜眠,而是以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道,將身旁的桑午狠狠按倒在地,同時自己蜷身覆上,千機引剩餘的絲線在頭頂瞬間交織成一片稀疏卻堅韌的金屬網!
“咚——!!!”
巨石砸在金屬網上,網線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深深凹陷,堪堪停在兩人脊背上方寸許,迸濺的碎石如雨點般砸在藍琰背上。他悶哼一聲,嘴角又溢位一縷鮮血。
與此同時,陸深幾乎本能地將姜眠完全護在懷裡,背對落石方向,守禦棒橫舉過頭,殘存的星光竭力撐起最後一道屏障。星光與巨石碰撞,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陸深喉頭一甜,硬生生將湧上來的腥氣壓了下去,雙臂劇顫,卻死死撐住。
姜眠被他牢牢鎖在懷中,鼻尖充斥著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泥土氣息,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和肌肉的緊繃。那一瞬間,她心中湧起的不是獲救的慶幸,而是一種尖銳的刺痛——為他毫不猶豫的守護,也為他可能承受的傷害。
巨石滾落一旁,揚起漫天塵土。石室頂部破開一個大洞,但並未完全坍塌,只是結構更加岌岌可危。灰黑色的能量觸鬚和瘋狂的殘念被這突如其來的物理崩塌打斷了一瞬,隨即又以更兇猛的態勢反撲!
“咳咳……”藍琰推開身上的碎石,拉起身下驚魂未定的桑午,快速檢查了一下,“沒事吧?”
桑午臉色慘白,搖了搖頭,目光卻擔憂地看向藍琰染血的嘴角和後肩被碎石劃破的傷口。“藍琰哥,你的傷……”
“死不了。”藍琰一抹嘴角,眼神銳利地掃向石臺。那顆晶體依舊在狂亂舞動,但釋放觸鬚的速度似乎因為剛才的崩塌而略有減緩。他的目光隨即瞥向被陸深護在懷裡的姜眠,看到她安然無恙,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隨即又注意到陸深慘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臂,眉頭皺緊。
陸深緩緩鬆開姜眠,拄著守禦棒勉強站穩,右臂的傷口徹底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在塵土上砸出小小的暗紅痕跡。他卻第一時間看向姜眠手中的卷軸:“東西……拿到了?”
姜眠用力點頭,將卷軸緊緊握在手中,另一隻手扶住陸深,觸手一片冰涼溼黏,全是血。“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撐不住了!”
“走!”藍琰當機立斷,不再試圖攻擊晶體或觸鬚。他看了一眼來時的通道,那裡已經被落石部分堵塞,但尚未完全封死。“原路返回!我開路!”
他率先衝向通道,千機引不斷射出,鉤住尚存的穩固巖體,清理或撥開較小的落石。桑午緊隨其後,手裡捏著最後一點驅散陰寒的藥粉,隨時準備撒出。
陸深在姜眠的攙扶下咬牙跟上。他幾乎將大半重量壓在姜眠身上,每走一步,右臂都傳來鑽心的疼痛,眼前陣陣發黑。但他知道不能停下,身後那晶體和殘念的尖嘯正越來越近。
四人沿著被落石和能量衝擊弄得更加崎嶇的通道拼命回撤。藍琰幾乎是以破壞性的方式開路,千機引的鉤爪和絲線不斷崩斷,但他毫不在意。桑午不時回頭,看到陸深愈發踉蹌的步伐和姜眠吃力的支撐,又看看藍琰一往無前、卻同樣傷痕累累的背影,心裡又急又疼,卻只能緊緊跟著,不敢添亂。
身後,晶體似乎不甘心“獵物”逃脫,核心處的灰黑色霧氣劇烈翻騰,那個重疊的怨毒聲音變得更加清晰:“跑吧……帶著那份虛偽的遺囑跑吧……但它改變不了結局……你們終將歸來……加入永恆的徘徊……”
遺囑?姜眠心中一震,握緊了卷軸。
終於,前方出現了他們進來的那個相對寬敞的主洞穴口!坍塌似乎沒有蔓延到這裡。
“快!”藍琰率先衝出通道,回身接應。陸深幾乎是靠著最後一點意志力衝了出來,剛出通道便腿一軟,向前栽倒。
“陸深!”姜眠驚呼,拼盡全力想拉住他。
一隻手臂比她更快地伸了過來,穩穩架住了陸深——是藍琰。他另一隻手還拽著桑午,自己也是腳步虛浮,卻硬生生撐住了兩個人的重量。
“先離開洞口!”藍琰低吼,拖著陸深,示意姜眠和桑午幫忙,四人踉蹌著躲到洞穴內側相對穩固的巖壁下。
幾乎在他們離開的同時,那通道口轟然塌陷!徹底被巨石封死!連帶著裡面晶體不甘的尖嘯和殘念的悲鳴,也被隔絕了大半,只剩沉悶的迴響。
洞穴內暫時恢復了寂靜,只有四人粗重的喘息和碎石偶爾滑落的簌簌聲。
冷光棒不知掉落在何處,只有主洞穴入口藤蔓縫隙透進來的、微弱的自然天光,勉強勾勒出彼此的輪廓。
陸深背靠巖壁滑坐在地,臉色白得像紙,右臂的衣袖幾乎被血浸透。姜眠跪坐在他身邊,手忙腳亂地想為他止血,卻發現桑午配製的藥膏早已在剛才的奔逃和崩塌中遺失。
“桑午……”姜眠聲音發顫。
桑午立刻撲過來,看清陸深的傷勢後,小臉更白了。她飛快地開啟自己緊緊護住、同樣所剩無幾的藥囊,取出最後的止血藥粉和乾淨布條。“陸大哥,忍一下……”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但手上動作卻異常麻利,先快速清理傷口周圍,然後灑上藥粉,用布條緊緊包紮。
藥粉刺激傷口,陸深身體猛地一顫,牙關緊咬,額頭上青筋暴起,卻一聲未吭,只是目光始終落在姜眠身上,確認她除了狼狽並無大礙後,才緩緩閉上眼,調整呼吸。
藍琰靠在另一側的巖壁上,看著桑午熟練地處理傷口,又看了看姜眠焦急的神情和陸深強忍痛苦的樣子,眼神複雜。他摸出那個銀色酒壺,自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和清醒。然後,他走過去,將酒壺遞給姜眠。
“給他喝點,能提提神,暖暖身子。”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也喝一口,定定神。”
姜眠接過尚帶餘溫的酒壺,低聲道謝。她先小心地餵了陸深兩口,陸深被嗆得咳嗽幾聲,但臉上確實恢復了一絲血色。姜眠自己也抿了一小口,火辣的感覺讓她皺緊眉頭,卻也驅散了一些冰冷和麻木。
“那捲軸……”藍琰的目光落在姜眠一直緊緊攥在手裡的暗黃色卷軸上。
姜眠深吸一口氣,將卷軸小心地放在相對乾淨的地面上。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她能看清卷軸的材質確實奇特,非絲非革,觸手冰涼柔韌,歷經漫長歲月卻毫無腐朽跡象。卷軸兩端用同樣黯淡的金屬扣封住,釦子上刻著與方匣凹槽同源的紋路。
她再次取出那半片徽記碎片,輕輕按在金屬扣中央的凹陷處。
“咔。”
金屬扣應聲彈開。
姜眠緩緩展開卷軸。
卷軸上的文字,並非刻印或書寫,而是如同光影自然凝結其上,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抽象的文字變體,但與泥板文字一脈相承。陸深強打精神,湊近辨認,守禦棒微弱的星光勉強提供著照明。
隨著閱讀,陸深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
姜眠的織天梭也隨著卷軸內容的展現而劇烈共鳴,那些光影文字彷彿活了過來,將一段被刻意掩蓋的黑暗歷史,直接投射進她的意識——
“……第七代大祭司‘曜’,察契約之力日衰,‘淵暗’侵蝕加劇,守約者接連異化。為求族群存續,瞞過議會,暗中研習禁忌之法,試圖竊取‘淵暗’本質,轉化己用,反制歸墟……”
“……實驗失敗,‘曜’之心智遭黑暗反噬,雖未完全墮化,然其主張漸變激進,認為唯有主動擁抱部分‘淵暗’,令光暗於己身達成新的、更具‘效率’的平衡,方能真正‘超越’契約侷限,成為新世代主宰……”
“……其說隱秘流傳,獲部分激進派及年輕祭司支援,埋下分裂之種。‘終焉之刻’降臨,‘曜’與其追隨者未參與‘沉淵之陣’,反而趁亂潛入封印網路邊緣側室,佈設‘聚怨之核’(即那顆晶體),意圖收集陣亡者殘念與散逸黑暗,熔鑄所謂‘新世之種’……”
“……計劃被留守側室之忠誠衛士察覺,爆發衝突。‘曜’重傷,臨終前將其主張與實驗記錄封於此匣,謂之為‘新生遺囑’,寄望後來‘有識者’繼承其志。忠誠衛士盡歿,以身為鎖,暫固此室,然‘聚怨之核’已成,隱患深埋……”
卷軸的最後,是一段筆跡更加凌亂、彷彿用盡最後力氣刻下的警示,來自某位垂死的忠誠衛士:
“‘曜’之路,乃絕路!光暗強行相融,非為平衡,實乃相互湮滅,孕育混沌!其核所聚,非力也,乃‘怨’與‘妄’!後來者若見,當毀核焚卷,絕此邪念!然……吾等力竭矣……盼星火……不熄……”
卷軸的光影緩緩黯淡,資訊傳遞完畢。
洞穴內死一般的寂靜。
原來,曦光之民的覆滅,不僅因為契約的代價和“影蝕”的外患,還源於內部的背叛與歧路!那位第七代大祭司“曜”的瘋狂實驗和分裂思想,不僅削弱了族群最後的力量,更在這封印網路的邊緣,埋下了一顆充滿怨念與妄念的“毒瘤”!
那顆晶體,那重疊的怨毒聲音,並非純粹的“淵暗”造物或殘念集合,而是被“曜”的黑暗理念汙染、融合了無數痛苦殘念所形成的畸形存在!它在漫長歲月中不斷吸收著側室附近的悲傷與絕望,逐漸滋生出了自己的惡意意識,並一直等待著,等待著可能認同“曜”之理念、或者身懷“信約之證”的後來者!
“所以……它感應到徽記碎片,感應到我身上的織天梭氣息……”姜眠聲音乾澀,“它以為……我們是‘曜’的繼承者?或者……是來‘履行遺囑’的?”
“更可能的是,它想把我們變成它的一部分,或者變成新的‘養料’。”藍琰冷笑,眼中卻無笑意,“好一個‘新生遺囑’,差點把我們都‘遺囑’進去。”
陸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恢復沉靜,只是深處燃燒著冰冷的怒火:“必須摧毀那顆‘聚怨之核’。它不僅是對曦光英魂的褻瀆,本身也是一個巨大的隱患。若被‘影蝕’或類似的存在找到、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可通道塌了。”桑午小聲道,帶著憂慮,“而且陸大哥你傷成這樣,藍琰哥你也受了傷……”
姜眠看著手中漸漸恢復暗淡的卷軸,又想起那晶體充滿誘惑與怨毒的聲音,以及卷軸最後的警示——“光暗強行相融,非為平衡,實乃相互湮滅,孕育混沌”。
混沌……
她腦海中,那些曦光之民的記憶碎片,與“曜”的瘋狂理念,與晶體散發的扭曲波動,與一路上所見“影蝕”的種種手段……漸漸碰撞、交織。
一個模糊卻驚人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她的思緒。
(第一百一十四章完)
洞口的光線似乎暗了一下,不知是雲層遮蔽了太陽,還是有別的什麼東西,悄然靠近了這處隱蔽的洞穴。
姜眠猛地抬起頭,看向洞口的方向,織天梭傳來一陣急促但並非絕對危險的預警——像是有什麼龐大的、帶著熟悉又陌生氣息的東西,正在外面徘徊,搜尋。
藍琰和陸深也立刻察覺到了不對,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桑午緊張地抓住了藍琰的衣袖,又飛快鬆開,只是眼神洩露了她的恐懼。
洞外,傳來沉重的、緩慢的……腳步聲。以及,混雜在風中的、低沉而飢渴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