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老闆（1 / 1）
沈清嵐知道他是在吹牛，卻故意順著說：“是是是，您醫術最高明！對了師傅，小玲呢？平時這個點她不是在這兒幫您曬草藥嗎，今兒咋沒見人？”
李永珍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咯吱”響了兩聲，才靠在椅背上嘆口氣：“你這丫頭是貴人多忘事，天天忙著你的美白膏生意，哪顧得上藥鋪的事。這幾天村裡忙著收莊稼，鎮上的工廠又招臨時工，大家要麼在地裡幹活，要麼去工廠掙工分，誰有空在街上晃悠？藥鋪生意差得很，我乾脆給小玲放了幾天假，讓她回家幫著爹孃收玉米，也能多掙點口糧。”
沈清嵐這才反應過來，心裡有點不好意思。
這陣子光忙著生產線和鋪貨的事，確實沒怎麼關心藥鋪的情況。
“師傅，我想自己種草藥，你懂這個，能不能幫我指導指導？”
沈清嵐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說出來，眼睛裡滿是期待。
李永珍一聽“種草藥”，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子熱乎起來。
“種草藥？好啊！太好了！我這老骨頭在家閒得快生鏽了，正想找點事做呢！你想種啥？”
他越說越起勁，轉身從裡屋翻出箇舊布包，開啟裡面全是曬乾的草藥種子和一本泛黃的《草藥種植記》。
“你看，這是我去年留的金銀花種子，顆粒飽滿，保證能發芽！還有這本書，裡面記著啥時候播種、啥時候施肥，都是我一輩子的經驗，你拿去看！”
沈清嵐接過布包和書：“謝謝師傅！有你幫忙，我就放心了！等草藥種活了，我請你吃鎮上最好的豬肉包子！”
李永珍笑著擺手：“吃啥包子，只要能讓我這老骨頭派上用場，比吃啥都強！明天我就跟你去地裡看看，幫你選選種的地方，保證讓你這兩畝地長出好草藥！”
果真第二天，李永珍就根據沈清嵐給的地址一大早趕過來了。
沈清嵐怎麼勸都沒用，非得要自己親自上場。
沈清嵐在田間幫忙種苗，手指插進溼潤的泥土裡，把帶著嫩芽的金銀花苗往壟溝裡放，動作輕得怕碰疼了新抽的芽。
田埂邊堆著半筐種苗，泥土的腥氣混著草葉的清香飄過來。
從太陽剛剛升起到現在高空懸掛，沈清嵐擦了擦而頭上的汗，感慨這農活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抗的下啊。
“師父，您歇會兒吧，這壟我來種就行。”
她直起身捶了捶腰，看見李永珍正蹲在前面，手裡的小鏟子慢了不少，額角還滲著汗，“您說，這苗得三個多月才成熟，幸好李毅夫倉庫裡還有存貨，撐到那會兒沒問題。”
李永珍放下鏟子，坐在田埂上揉著膝蓋，笑出滿臉皺紋：“三個多月不算久，跟種玉米似的，看著它長，心裡踏實。毅夫那小子存貨足，你不用急。我這老骨頭，種這點苗還撐得住。”
沈清嵐點了點偷，剛要彎腰繼續種苗，身後突然飄來句陰陽怪氣的話，像根細刺扎過來：“喲，她現在可是大忙人了，又是開廠又是種地的，聽說前陣子還給家裡添了新的搪瓷缸和縫紉機，這是賺了大錢吧？”
回頭一看，張洛雅挎著個空籃子站在田埂邊，眼神往地裡掃來掃去，嘴角勾著點不懷好意的笑。
這陣子沈清嵐賺了錢的事早在村裡傳開了。
家裡又是蝴蝶牌縫紉機，又是二八大槓腳踏車，村民們湊在村口老槐樹下議論，有的拍著大腿說“清嵐家這是真發大財了！換以前，縫紉機這種稀罕物，全村也沒兩家有”。
有的扒著指頭猜“她那美白膏定是賣得火，不然哪有底氣自己開地種草藥”。這些不過沈清嵐是想讓家裡日子好過點，倒成了村裡的“新鮮話題”。
可張洛雅這眼神，卻像沾了霜的刺，直往地裡扎。
“我賺不賺錢，跟你沒關係吧？”
沈清嵐沒起身，繼續手裡的活，語氣淡淡的，“你要是沒事，就別在這兒擋著光，影響種苗生長。”
“你倒是清閒，還在這兒擺弄草藥呢。”張洛雅聲音裡帶著點陰陽怪氣，眼睛卻瞟著地裡剛種下的藥苗，“我還以為你現在是‘大老闆’了，早該坐在家裡數錢，哪用得著自己下地受累。”
沈清嵐直起腰，拍了拍褲腿上的土，語氣平淡：“關你屁事。”
張洛雅被噎了下，臉色沉了沉，正要再說啥，就見李永珍慢慢直起身，想往田埂這邊挪。
可他剛一站穩，膝蓋突然一軟，身體晃了晃，眼看就要往地裡倒。
沈清嵐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手裡的種苗一扔，幾步衝過去，伸手穩穩扶住了李永珍的胳膊：“師傅！您沒事吧？”
李永珍靠在她身上，喘了口氣，揉著腰苦笑：“老了，不中用了，蹲久了站起來就頭暈。”
“老男人？”
張洛雅沒見過李永珍，見兩人靠得近，眼睛一下子亮了，嗓門也高了，“沈清嵐，你可真行啊！賺了錢就撿個老男人回來，這是怕沒人給你幹活吧？”
這話像潑過來的髒水，沈清嵐眉頭一皺，心裡的火竄了竄，可轉念一想，跟這種人計較只會沾一身腥，犯不著。
她沒搭理張洛雅，扶著李永珍慢慢坐到田埂上，還順手遞過水壺：“您喝點水，緩緩氣。”
“你胡說八道啥！”
突然傳來個急乎乎的聲音，張俊生從後面跑過來，一把拽住張洛雅的胳膊，臉漲得通紅。
“這是李大夫，鎮上最好的中醫！你別在這兒瞎嚷嚷，趕緊跟我走！”
張洛雅還想掙扎，被張俊生拽著胳膊往回拖，嘴裡還嘟囔：“我又沒說錯……”
可聲音越來越小，很快就沒影了。
沈清嵐看著他們的背，看了兩眼就不理會了。
她蹲在李永珍身邊，語氣滿是愧疚：“都怪我，知道您年紀大了，還讓您來地裡幹活，要是真摔著了，我可咋整。”
李永珍喝了口水，擺了擺手，反倒笑了：“傻丫頭，說啥呢。我這老骨頭，天天在藥館坐著，渾身都僵了，來地裡乾點活，活動活動筋骨，晚上睡得都香了。人啊，就是要紮根於土地。”
他說著，還故意伸了伸胳膊，像個孩子似的展示自己“有力氣”，逗得沈清嵐“噗嗤”笑出了聲。
剛才的愧疚和火氣一下子散了，她拿起旁邊的小鏟子，遞到李永珍手裡：“那您也不能累著，咱慢慢來，反正種苗也不急，大不了我多來幾趟。”
李永珍接過鏟子，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