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沒死心(1 / 1)
沈清嵐這下才明白他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剛要開口解釋,就被顧淮安用眼神制止了。
顧淮安給李毅夫倒了杯茶水,遞到他手裡,笑著說:“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嘛,圖紙剛定下來,正要找你商量鋪貨的事。”
這人好面子,又講義氣,覺得沒被提前通知,是把他當外人了。
果然,李毅夫冷笑一聲:“商量啥?你們都把店租好了,圖紙都畫了,哪裡還用得著跟我商量。”
這男的發什麼癲?
沈清嵐聽得一頭霧水。
開店的雜事又多又累,她和顧淮安忙得腳不沾地,沒叫李毅夫幹活,怎麼反倒惹他生氣了?
這世上竟還有搶著幹活的道理?
她實在想不通,這人咋就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顧淮安心知肚明。
分明就是看不順自己和沈清嵐走得近,現在來興師問罪了。
故淮安面上卻不動聲色:“這不是剛定下來嘛,圖紙剛畫完,正打算晚上關店就去找你,你倒先跑來了。”
他故意頓了頓,往沈清嵐那邊遞了個眼神,“鋪貨的事還得靠你多費心,我們哪敢把你當外人。”
“別跟我來這套,我可不是聽幾句好聽的就完事兒的。”
沈清嵐瞧著李毅夫泛紅的耳根,心裡過意不去,聲音軟了些:“毅夫哥,是我們考慮不周,該提前跟你說的。下次我請你去悅來飯店吃燒雞!”
“誰稀罕你的燒雞!”李毅夫把頭一扭,剛要甩開她的手,眼睛忽然瞟到沈清嵐手腕上繞著的草繩。
那草繩編得精巧,青綠色的馬蓮草扭成麻花狀,中間還串了顆圓潤的野酸棗核,襯得她手腕又細又白。
他眼睛一轉,火氣瞬間消了大半,指著草繩問:“這玩意兒挺好看,哪兒買的
“哪兒用買。”沈清嵐抬手晃了晃,“我自己曬軟了編著玩的。”
李毅夫立刻來了精神,伸手就去夠:“正好我缺個綁檔案的繩,用這個綁正合適。這個給我了!”
沈清嵐覺得不過是個隨手編的小玩意兒,值不了什麼,笑著就往下解:“拿去唄,不值錢的。我再編就是,後山馬蓮草多的是。”
草繩剛解下來遞過去,就見李毅夫像得了寶貝似的,趕緊纏在手腕上,還故意往顧淮安眼前晃了晃,得瑟勁兒像中了獎。
她沒注意,顧淮安站在旁邊,手指悄悄攥緊了手裡的工具包,指節都泛了白。
這草繩沈清嵐昨晚編的時候,他就坐在旁邊看著,怎麼轉眼就給了李毅夫?
那可是她熬著夜編的,不是路邊撿的破爛!
顧淮安敢怒不敢言。
這會阻攔肯定會被李毅夫借題發揮,到時候反讓自己吃不了兜著走,只能眼睜睜看著李毅夫戴著那條繩子走了。
而自己氣了個肝疼,到半夜都睡不著。
服裝街口的門店已經初見雛形,沈清嵐發動了停在路邊的車,顧淮安坐進副駕,剛走了沒多久,他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清嵐,慢點開。”
他側頭看向後視鏡,眼神瞬間沉了下去,“後面有車跟著咱們。”
沈清嵐心裡“咯噔”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1976年的縣城裡,汽車比金元寶還稀罕,除了公社的兩輛卡車和派出所的吉普車,基本見不到私車。
她掃了眼後視鏡,果然看見一輛黑色的小轎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車窗貼了深色的膜,根本看不清裡面的人。
“啥時候跟上的?”她腳下輕輕踩了點油門,腦子飛快地轉著。
是服裝街那些商戶派來的?
還是高利貸的豹哥沒死心?
“從咱們出店門就跟上了。”顧淮安說道,“剛開始我以為是順路,可咱們轉了兩個巷口,它還跟在後面。”
沈清嵐的警惕像被點燃的導火索,“噌”地一下竄了起來。
她猛地打了個方向盤,拐進一條狹窄的衚衕。
這是回中藥店的近路,衚衕口窄,小轎車不好通行。
可剛開出沒兩百米,身後的小轎車竟然也跟了進來,車身擦著衚衕牆壁,發出刺耳的“滋滋”聲,絲毫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這是鐵了心要跟著她們了!
沈清嵐咬了咬牙,腳下猛踩油門,車的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順著衚衕往前衝。
晚風吹卷著塵土撲在車窗上,她緊盯著前方,眼看就要衝出衚衕口,卻突然瞳孔一縮。
衚衕口停著另一輛黑色小轎車,橫在路中間,把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剎車!”
顧淮安大喊一聲。
沈清嵐反應極快,猛踩剎車,車在離前車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慣性讓兩人都往前栽了一下。
還沒等他們緩過勁,身後的小轎車也追了上來,“砰”地一聲頂在車後面,徹底把他們堵在了衚衕裡。
前後兩輛車的車門同時開啟,下來六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男人,個個身材高大,動作整齊劃一,朝著車圍了過來。
沈清嵐立刻伸手去副駕儲物箱摸東西。
可她的手剛碰到短棍,就被顧淮安按住了。
“別衝動。”他的聲音異常平靜,拉著她的手開啟車門,“我下去看看。”
“不行!他們人多!”沈清嵐急了,想把他拽回來,卻發現顧淮安的手格外有力,拉著她一起下了車。
晚風帶著涼意吹在身上,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而顧淮安的掌心卻滾燙而堅定,像一根定海神針。
領頭的男人走到顧淮安面前,態度強硬卻透著幾分恭敬,微微頷首道:“顧同志,家裡老爺子讓我們來接您回去。”
他的目光掃過沈清嵐,帶著審視,“這位同志也請一起吧,老太太說想見見您。”
顧同志?家裡老太太?
沈清嵐的腦子像被重錘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還以為是仇家找上門了,沒想到是顧家啊。
她轉頭看向顧淮安,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握著她的手又緊了緊,對領頭的男人說:“我跟你們走,但不許為難她。”
“不敢。”領頭的男人側身讓開一條路,“車已經備好,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