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門當戶對(1 / 1)
沈清嵐像木偶似的被顧淮安拉著上了前面的小轎車。
車內鋪著厚厚的地毯,座椅是柔軟的真皮,和她那輛車簡直是天壤之別。
她坐立不安。
她偷偷瞥了眼身邊的顧淮安,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側臉線條緊繃,不知道在想什麼。
從被堵到上車,他一句話都沒跟她解釋,可那隻拉著她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讓她慌亂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汽車平穩地行駛著,窗外的景色漸漸從熟悉的縣城街道變成了郊外的柏油路。
沈清嵐本來就累,監工跑了一天,骨頭都像散了架,剛坐上車沒一會兒,眼皮就沉得像掛了鉛塊。
她腦袋一歪靠在椅背上,沒幾分鐘就睡死了過去,連顧淮安什麼時候把她的頭挪到自己肩頭都不知道。
再次睜眼時,車已經停了,窗外一片寂靜,只有遠處路燈投來昏黃的光。
沈清嵐動了動,才發現自己整個人窩在顧淮安懷裡,他的外套蓋在她身上,帶著淡淡的機油味和陽光的暖意。
她的臉頰“唰”地一下熱起來,像被烙鐵燙過,趕緊撐著座椅坐直,頭髮都有些凌亂。
“醒了?”顧淮安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伸手幫她把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剛到,看你睡得沉,沒好叫你。”
沈清嵐抿著嘴點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我、我們這是在哪兒?”
她一抬頭,就愣了。
一棟兩層小洋房,紅瓦白牆,院子裡栽著兩棵老槐樹,月光灑在洋房的窗玻璃上,像蒙了層薄霜。
“我家。”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舊手錶,“都凌晨三點了,天快亮了。”
沈清嵐剛“哦”了一聲,就聽見洋房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暖黃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照亮了門口的臺階。
顧淮安拉著她的手往裡走,剛踏進客廳,沈清嵐的腳步就頓住了。
客廳裡擺著一圈紅木沙發,上面坐了七八個人,個個都沒睡,正齊刷刷地看著他們。
最中間的沙發上坐著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穿著藏青色的斜襟襖,手裡攥著個佛珠,臉上沒什麼表情,正是顧淮安的祖母蘇錢華。
她旁邊坐著一對中年夫妻,男的穿著幹部服,面容和顧淮安有幾分像,是顧淮安的父親顧海盛。
女的穿著的確良襯衫,眼神溫和,是顧淮安的母親王月。
沙發另一邊坐著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穿著時髦的喇叭褲,是顧淮安的弟弟顧浩。
旁邊是顧淮安的二叔顧海南和二嬸賈雯,兩人都穿著挺括的外套,看著就比旁人講究些,他們身邊坐著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是他們的女兒顧清。
最讓沈清嵐意外的是,沙發扶手上還坐著個穿連衣裙的姑娘,長髮梳得整齊,臉上抹著淡淡的雪花膏,正用打量的眼神看著她。
後來她才知道,這是顧淮安家裡早年給訂下的未婚妻,陳華笙。
“這都幾點了,還知道回來?”蘇錢華的聲音先響起來,沒什麼溫度,眼神像刀子似的刮過顧淮安,最後落在沈清嵐身上,帶著明顯的審視,“翅膀硬了,眼裡早沒這個家了,整天就跟在女人屁股後面跑,沒點男人樣子。”
顧淮安把沈清嵐往身後護了護,語氣平靜卻堅定:“我回來是帶清嵐歇腳,不是來聽您罵人的。”
“罵你怎麼了?”蘇錢華把佛珠往桌上一拍,聲音拔高了些,“當初你非要去縣城當什麼維修工,跟家裡鬧掰,說要自己掙飯吃,我還以為你多有骨氣!結果呢?帶著個鄉下姑娘就回來了,你對得起家裡給你訂的親事嗎?”
她轉頭看向陳華笙,語氣瞬間軟了些,“華笙啊,你別往心裡去,淮安就是被豬油蒙了心。”
陳華笙抿著嘴笑了笑,沒說話,眼神卻帶著幾分得意掃過沈清嵐。
沈清嵐心裡像被紮了根小刺,剛要開口,就被顧淮安按住了手。
“那門親事我早就不認了。”顧淮安的聲音冷了下來,“當年是你們逼我訂的,我從來沒答應過。還有,我不是被家裡趕出去的,是我自己走的。您說我丟顧家的臉,不配當顧家人。”
“你這孩子!怎麼還翻舊賬!”王月趕緊站起來打圓場,拉了拉顧淮安的胳膊,“你奶奶那是氣話,你別往心裡去。快,清嵐姑娘,坐,一路累壞了吧?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顧浩也跟著附和:“哥,奶奶就是想你了,才說重話,我們家老太太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蘇錢華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直接對著沈清嵐:“姑娘,我知道你跟淮安在縣城處物件,也知道你開了個小藥鋪,不容易。”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施捨似的傲慢,“淮安是顧家的長孫,將來是要回省城接班的,華笙才是配得上他的人。你要是識相,以後就當淮安的情人,顧家不會虧待你,每個月給你二十塊零花錢,夠你在縣城過得舒舒服服的。”
賈雯手裡嗑著瓜子,語氣陰陽怪氣,“咱們顧家在省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娶個縣城開小藥鋪的,傳出去多丟人?華笙她爹是省醫院的院長,跟咱們家門當戶對,這才是正經姻緣。”
顧海南也跟著點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淮安,你也是,都二十大幾的人了,做事怎麼還這麼衝動?清嵐姑娘是個好姑娘,但跟你確實不合適。你奶奶說的情人主意,其實也挺好,既不耽誤你跟華笙的婚事,也不委屈清嵐姑娘。”
沈清嵐覺得這幫人真是瘋了,到底還是祖先創下的輝煌,給了這幫蠢貨趾高氣昂說話的機會。
她一轉頭看見顧淮安緊蹙的眉頭都快擰成繩了,薄唇抿成條直線,指節因為攥得太緊泛著白。
顯然是被家裡人纏得沒了耐心。
沈清嵐心裡的火氣本就沒消,見他這模樣,知道自己可以說話了,便往前跨一步站到他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