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真不害臊（1 / 1）
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往地上啐了口瓜子皮，眼神瞟向顧家主樓，那模樣像抓著了天大的秘密。
隔壁的嬸子趕緊接話：“可不是嘛！今早我瞅見她穿件的確良襯衫，據說還是顧大孫子給買的，指不定是哭著鬧著要的。這種女人我見多了，就會哄男人，心黑著呢！”
“顧老太太都被氣得歇了半天，她倒好，在這兒吃香的喝辣的，一點規矩都沒有。”旁邊的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也搭腔聲音尖細得像針，“我看啊，她就是奔著顧家的錢來的，等把顧大孫子哄到手，指不定怎麼作妖呢！”
沈清嵐在不遠處聽著，這會兒反倒覺得有趣。
這群人連她面都沒認全，編瞎話的本事倒挺溜。
她心裡忽然起了逗逗她們的心思。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看看這些人能把她編排成什麼樣。
沈清嵐拍了拍身上的灰，故意低著頭，邁著小碎步湊過去，聲音放得又軟又怯：“嬸子們，我能在這兒歇會兒不？”
嬸子們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穿得樸素，眼神又老實，便揮揮手：“坐吧坐吧，都是大院裡的人，客氣啥。”
沈清嵐趕緊道謝，在最邊上的小凳上坐下，還順手幫大家遞了把瓜子：“嬸子們剛才說的，是顧家大孫子帶回來的那個姑娘？我剛來就聽說了，說她長得可標誌了。”
這話正說到王嬸心坎裡，她立刻來了精神：“標誌有啥用？心術不正！你是不知道，她就是個開小藥鋪的，在鎮上混的，能有啥好德行？”
“可不是嘛。”沈清嵐跟著嘆氣，臉上擺出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這種想攀高枝的女人最可恨了，把男人哄得暈頭轉向，根本不管人家家裡願不願意。嬸子們見多識廣，可得好好勸勸顧大孫子。”
她這話一接，幾個嬸子更來勁了，你一言我一語，把沈清嵐說成了“騙財騙色的壞女人”。
連她“半夜哭著要金鐲子”“故意氣病老太太”這種沒影的事都編出來了。沈清嵐邊聽邊附和，時不時插一句“太過分了”“真不害臊”，心裡笑得直打顫。
合著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還有這麼多“本事”。
聊了沒一會兒，李嬸忽然盯著沈清嵐看，越看越覺得她順眼：“閨女，你長得真俊，眉眼周正。你家是哪兒的？有物件沒？要不要嬸子我給你介紹介紹？”
王嬸也跟著點頭：“對對對，我也認識好幾個，跟閨女你正好配。。”
沈清嵐忍著笑，故意歪著頭問：“嬸子們都還沒認識我，就想給我介紹物件？”
幾個嬸子對視一眼，王嬸剛要開口，沈清嵐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挺直腰板，聲音清亮得像敲鑼：“你們嘴裡的‘壞女人’，就是我啊。”
這話像炸雷似的，把幾個嬸子炸得瞬間僵住。
“你、你是……”王嬸的聲音都抖了，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剛才的囂張勁兒全沒了，像洩了氣的皮球。
“我就是顧淮安帶回來的那個‘鄉下丫頭’，開小藥鋪的，沒德行，想攀高枝。”沈清嵐故意學著她們的語氣，慢條斯理地說，“不過我可沒哭著要金鐲子，也沒氣病老太太。倒是老太太罵我的時候，我沒慣著她，頂了回去。”
幾個嬸子的臉瞬間紅一陣白一陣，像被塗了顏料似的。她們你推我我推你，連句場面話都沒說，抓起地上的布包就跑，腳步快得像身後有狗追，連掉在地上的瓜子都顧不上撿。
“嬸子們別走啊！”沈清嵐站在原地喊，聲音裡滿是笑意，“咱們還沒聊夠呢，你們再說說，我還有啥‘本事’沒？”
看著她們倉皇逃竄的背影，沈清嵐終於笑出了聲。
可笑著笑著，心裡的那點快意就散了，只剩下說不清的失落。
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憑啥要被人這麼編排？
這失落像潮水似的，慢慢漫過心口，讓她連散步的心思都沒了。
她嘆了口氣，轉身往顧家主樓走。
剛走到大門前不遠處，就看見門衛老劉頭正往這邊看，眼神躲閃。
沈清嵐剛要抬手打招呼，老劉頭突然像被燙到似的，“砰”地一聲關上了大門，還故意往門房裡縮了縮，連個招呼都不肯打。
沈清嵐的手僵在半空。
剛出門的時候，顧淮安說去陪顧海勝參加宴會，要晚些回來。
現在大門進不去，她又沒地方可去，只能在門口的石墩上坐下，等著顧淮安回來。
可沒等多久，天空就暗了下來，烏雲像潑翻的墨汁，瞬間遮住了太陽。
滴答、滴答。
雨點砸在地上，越來越密。
沈清嵐趕緊站起來，往旁邊的衚衕裡跑。
那裡有個破舊的屋簷，能擋擋雨。
她剛跑到屋簷下，雨就“嘩啦啦”下大了，像瓢潑似的，砸得地面濺起水花。
她渾身都被淋得半溼，頭髮貼在臉頰上，又冷又狼狽。
心裡的委屈像開了閘的洪水，再也忍不住了。
她在這陌生的大院裡，像個沒人要的孩子。
就在這時，一輛腳踏車從雨裡騎過來，車上載著箇中年婦女，後座上坐著個七八歲的小姑娘。
路過衚衕口時，中年婦女停了下來，看著躲在屋簷下的沈清嵐，皺了皺眉：“閨女，你咋在這兒淋雨？家裡人呢？”
沈清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勉強笑了笑：“我是來找親戚的，沒找到，還沒來得及進大院，雨就下大了。”
她不敢說自己是顧家的客人。
“找親戚？”中年婦女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不像壞人，語氣軟了下來，“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你總在這兒躲著也不是辦法。我家就在前面衚衕裡，不遠，你跟我回家避避雨吧，等雨小了再找也不遲。”
“這、這不太好吧……”
沈清嵐有些猶豫，她跟人家素不相識，怎麼好去人家裡麻煩人家。
“有啥不好的。”中年婦女笑了，聲音像暖乎乎的粥，“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快，我帶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