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當陌生人(1 / 1)
顧淮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發緊,拉著她就往車廂跑。
沈清嵐的腳步被帶得踉蹌,剛踏上火車踏板,就聽見身後傳來尖利的罵聲,像淬了毒的針:“顧淮安!你給我站住!”
她下意識回頭,只見蘇錢華被兩個丫鬟扶著,正氣沖沖地往這邊趕,身後跟著一群顧家的下人,最扎眼的是她身邊的陳華笙。
穿件月白色的確良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眶紅得像兔子,手裡還攥著塊繡著牡丹的手帕。
“你個白眼狼!為了個鄉下丫頭,連親奶奶都不認了?”蘇錢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顧淮安的鼻子罵,“顧家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培養成工人,你就這麼報答我們?今天你要是敢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周圍的旅客全圍了過來,腦袋湊得像一群啄米的雞,指指點點的聲音嗡嗡響。
“這是咋了?家庭矛盾?”
“那姑娘看著挺周正,不像壞人啊。”
“聽說顧家是大院裡的,這小夥子是要跟家裡決裂?”
這些議論像小蟲子似的,往沈清嵐耳朵裡鑽。
顧淮安把沈清嵐往車廂裡推了推,自己堵在門口,臉色冷得像結了冰的鐵軌:“奶奶,我早跟你說過,我跟清嵐是真心的,不會跟陳華笙結婚。你別在這兒鬧,影響別人乘車。”
“影響別人?我看是你被狐狸精迷了心竅!”
蘇錢華轉頭看向陳華笙,語氣瞬間軟了,“華笙啊,你快跟他說說,你們倆可是有婚約的,當初是他親口答應的!”
陳華笙往前邁了一步,眼淚“吧嗒”掉在手帕上,聲音哽咽:“淮安哥,我知道你是一時糊塗。咱們的婚約是長輩定下的,怎麼能說不算就不算?我爹說了,只要你回心轉意,農機廠的科長位置都給你留著,咱們結婚後,我一定好好伺候你和奶奶。”
她邊說邊往顧淮安身邊湊,眼神卻瞟向沈清嵐,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蔑。
可是她內心最深處還是恐懼,方才她收到通知便急匆匆趕到了顧家,結果看到顧淮安拿著行李頭也不抬地往外走去。
把她當作陌生人一樣。
顧淮安卻像躲瘟疫似的往後退了一步,語氣裡滿是嘲諷:“婚約?陳華笙,你還好意思提婚約?我十八歲去上山下鄉,頭天收拾行李,你爹媽就揣著兩斤點心上門,說咱們年紀小,婚約不算數,要給你找城裡幹部家的小子。那時候你站在旁邊,連個屁都沒放,轉頭就認了縣教育局局長當乾爹,怎麼?現在幹部家的小子沒看上你,又想起我這個‘備胎’了?”
這話像炸雷似的,把周圍的人都炸懵了。
陳華笙的臉瞬間白得像紙,眼淚也忘了掉,指著顧淮安:“你、你胡說!我沒有……”
“我胡說?”顧淮安冷笑一聲,從帆布包裡掏出個皺巴巴的信封,“這是你爹當年給我爹的信,上面寫著‘婚約作廢,各尋良緣’,還有他的親筆簽名,要不要給大家念念?”
他早就料到陳華笙會來阻攔,所以他前兩天就讓父親把這封書信找出來。
蘇錢華也愣住了,她只知道陳家當年悔婚,卻不知道顧淮安還留著證據。
她趕緊打圓場:“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華笙也是被逼無奈,現在陳家後悔了,想恢復婚約,有啥不行的?”
“不行!”顧淮安的聲音斬釘截鐵,“我顧淮安雖然不是啥大人物,但也不能吃這回頭草。當初是你們陳家看不起我,現在我有了清嵐,更不可能跟陳華笙有任何牽扯!”
陳華笙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看著周圍人指指點點的眼神,面子徹底掛不住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車廂裡的沈清嵐,眼神裡滿是怨毒。
都是這個鄉下丫頭,毀了她的好日子!
她突然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個黑色的人造革錢包,快步跑到車廂窗邊,一把將錢包塞了進去,正好砸在沈清嵐懷裡。
“這裡面有五十塊錢,還有二十斤糧票。”陳華笙的聲音又尖又利,“你拿著這些錢,趕緊從淮安哥身邊消失,回你的鄉下小破店去,別再纏著他!”
沈清嵐抱著沉甸甸的錢包,愣住了。
這錢包是城裡供銷社剛進的新款,五十塊錢在這年代能買一整頭小豬,二十斤糧票更是珍貴。
陳華笙是真下本錢了,可惜用錯了地方。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清嵐身上。有人露出看熱鬧的表情,有人替她捏了把汗,還有的旅客小聲議論:“這姑娘要是拿了錢,可就太沒骨氣了。”
“五十塊呢,夠普通人家過小半年了,說不定真會走。”
顧淮安卻突然間安靜了,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清嵐。
落在陳華笙眼裡,卻誤以為是顧淮安害怕了。
實則,顧淮安萬分確信,沈清嵐永遠不會因為金錢而拋棄自己。
沈清嵐的指尖摩挲著錢包的拉鍊,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想起自己在顧家受的冷眼,想起雨夜裡差點露宿街頭的委屈,又想起顧淮安在寒風裡排隊買票的樣子。
這些都不是五十塊錢能衡量的。
蘇錢華見她沉默,以為她動心了,趕緊趁熱打鐵:“姑娘,五十塊錢不少了,你拿著錢回鎮上,好好開你的藥鋪。顧家的門檻高,不是你這種鄉下丫頭能進的。”
陳華笙也跟著點頭,語氣裡帶著施捨的傲慢:“就是,我跟淮安哥是門當戶對,你跟他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拿著錢趕緊走,別讓大家看不起你。”
沈清嵐慢慢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不起波瀾的湖面。
“車快要開了!別堵在這裡!”車站上的工作人員吹著口哨驅趕看熱鬧的人群,而蘇錢華他們卻一動不動。
她看著窗外的陳華笙和蘇錢華,還有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
“陳小姐,”沈清嵐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你覺得五十塊錢就能買走我跟淮安的感情?還是你覺得,我沈清嵐就值這五十塊錢?”
陳華笙臉色一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