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大恩(1 / 1)
“你到底在哪兒弄來的票?別跟我扯什麼採購員,這日期這麼近,根本來不及!”沈清嵐把車票往桌上一拍假裝自己很生氣。
顧淮安被她問得一噎,耳尖先紅了,卻還是挺直腰板:“昨天找不著你,我就往火車站跑我那時候心裡沒底,不知道你去了哪裡。我就想,要是你先回去了,我就拿著票趕最早的車追你;要是你沒走,咱們就一起走。”
沈清嵐的指尖摩挲著車票上凹凸的字跡,車票是嶄新的,邊緣還帶著售票視窗的油墨香。
她能想象出天還沒亮時,顧淮安裹著溼冷的外套,在車站排隊的樣子。
明明他是如此的養尊處優,卻為了她,在寒風裡凍了兩個鐘頭。
“可你跟顧家還沒掰扯清楚……”沈清嵐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猶豫,“你就這麼走了,他們肯定要到處說你的閒話,甚至可能去廠找你麻煩。”
“我不怕。”顧淮安猛地抓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帶著薄繭,攥得緊實又溫柔,“我早就想好了,廠要是保不住,我就跟你一起開專賣店,我力氣大,搬貨架、跑運輸都能幹。我顧淮安這輩子,別的不敢保證,就認準你一個人了,非要跟你待在一起不可!”
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沈清嵐的心湖裡,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活了兩輩子,從沒人像顧淮安這樣,把“非你不可”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委屈像被曬化的雪水,順著指縫流走,剩下的全是滾燙的悸動,連指尖都泛起了熱意。
“你別衝動……”她還想攔著,話沒說完就被顧淮安打斷。
他往前湊了半步,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彼此身上的氣息。
“我沒衝動。”顧淮安的眼神比井水還清澈,一字一句都砸在沈清嵐心上,“清嵐,我不是一時興起跟你處物件,我是要跟你過一輩子的。顧家的爛攤子是我的事,我不能讓你跟著受委屈。今天這票,你要是接了,咱們就一起回鎮上;你要是不接,我就把票退了,在這兒陪你,直到你肯跟我走為止。”
沈清嵐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忽然笑了,眼淚卻跟著掉了下來。
她抓起一張車票塞進他手裡,另一張緊緊攥在掌心:“我接。但你得先回顧家一趟,把你的東西收拾了,跟他們把話說死。不是他們趕你走,是你自己要走的。我在車站等你,咱們十點半的車,別遲到。”
顧淮安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激動得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他的擁抱又急又緊,像怕她跑了似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都發顫:“好!我馬上去!最多一個鐘頭,我肯定趕去車站!”
他鬆開她,又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轉身就往外衝。
沈清嵐追到門口,看著他踩著泥地狂奔的背影,手裡的車票攥得更緊了。
這張小小的紙片,像個沉甸甸的承諾,壓得她心裡又穩又暖。
“這小夥子,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了。”王雪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剛帶著婉婉從外面回來,手裡還拎著半袋紅棗,“我在衚衕口看著他跑過去,想必你們已經和好了。”
沈清嵐轉過身,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卻笑得眉眼彎彎:“王阿姨,我想跟您借點錢。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她這話剛說完,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跟王雪瑩非親非故,開口借錢實在唐突。
“啥借不借的,說這話就見外了。”王雪瑩趕緊放下手裡的紅棗,從衣襟裡掏出個用手帕包著的小布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和兩張一元的紙幣,“這是我這個月的生活費,你先拿著,一共八塊三。”
“太多了阿姨,我拿兩塊錢就夠了。”沈清嵐趕緊推辭,她知道在這年代,八塊錢能買大半袋麵粉,足夠母女倆吃半個月了。
“拿著!”王雪瑩把錢塞進她手裡,語氣不容置疑,“路上萬一有個急用呢?這點錢不算啥。等你以後賺了錢,再還我也不遲。”
她又從抽屜裡翻出個小本子,撕了一頁紙,用鉛筆寫下自己的地址和大院的門牌號,“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你回了家要是想寫信,就按這個地址寄。”
沈清嵐把錢和紙條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衣袋裡,又把車票夾在裡面。
“阿姨,您的大恩我記在心裡,我一定親自來感謝您。我回到家就先給您寫平安信,順便把錢還給你。”
“傻孩子,說啥感謝的話。”王雪瑩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給她裝了袋紅棗,“拿著路上吃,補補氣血。婉婉,跟姐姐說再見。”
婉婉抱著沈清嵐的腿,仰著小臉:“姐姐,你一定要跟顧叔叔好好的,我等你們來接我去吃水果糖。”
“一定。”沈清嵐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你要好好上學,等你放暑假,我就來接你。”
告別了王雪瑩母女,沈清嵐快步往衚衕口走。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陽光灑在泥地上,把水漬曬得暖洋洋的,空氣裡都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她詢問了路人,得知了火車站方向後就快速出發。
沒一會兒就到了火車站,火車站裡人聲鼎沸,到處都是拎著行李的人。廣播裡一遍遍播報著列車時刻表,聲音洪亮又刺耳。
沈清嵐付了車錢,拎著紅棗袋子往候車室走。
回家了,他們要回家了。
蒸汽火車的白煙裹著煤渣味飄過來,糊得人鼻尖發癢。
廣播裡重複著檢票通知。
“102次列車即將發車”的聲音像敲在鼓點上,一下下撞著沈清嵐的心。
她目光死死黏著站臺入口。
顧淮安說最多一個鐘頭,這都過去五十分鐘了,該不會被顧家的人纏住了吧?
心剛懸到嗓子眼,就聽見熟悉的喊聲穿透人群:“清嵐!這邊!”
沈清嵐猛地回頭,顧淮安正從檢票口衝出來,藍色帆布包甩得老高,額頭上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
“快!火車要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