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委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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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上到一半,夜校的教室裡靜得只剩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沈清嵐低著頭記筆記。

“報告!”

教室門突然被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帶著點急促。

沈清嵐抬頭,就看見秦梅站在門口,額頭上沁著細汗,天藍色的確良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臉色紅得像剛從太陽底下跑回來,不是平時那種白淨秀氣的模樣,倒像被蒸透的蘋果。

“秦梅同學,怎麼遲到了?”

老師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語氣還算溫和。

秦梅喘著氣點頭:“對不起老師,家裡有點急事,耽擱了。”

她邊說邊往教室後排走,路過沈清嵐座位時,兩人飛快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

秦梅從來都是提前十分鐘到教室,今天這模樣,實在反常。

沈清嵐的心思像被小石子投進了水裡,泛起一圈漣漪。

她瞥見秦梅坐下後,手一直攥著帆布書包帶,指節都泛了白,眼神時不時往窗外瞟,像是在躲什麼,又像在等什麼。

沈清嵐沒再多看,把注意力拉回黑板。

各人有各人的難處,秦梅要是想說,自然會找她,瞎打聽不是她的性子。

課間休息時,沈清嵐起身去倒熱水,剛走到走廊的搪瓷缸架子旁,就看見之前造謠她“靠男人開起藥鋪”的兩個女生,正貼著牆根往另一邊挪,眼神躲躲閃閃的,像見了貓的耗子。

當初她們嚼舌根時,她沒跟她們吵,只是用事實堵了所有人的嘴,現在這群人避著她,倒省了不少麻煩。

“清嵐。”秦梅走了過來,手裡也拿著個搪瓷缸,上面印著“先進生產者”的紅字,“剛才在教室沒好意思說,你種藥材帶動村裡人的事,我聽說了,真厲害。”

她的臉色比剛才好多了,只是眼神裡還藏著點說不清的情緒。

“就是瞎折騰,把規矩立好就行。”沈清嵐笑著幫她擰開熱水瓶,“你家裡沒事吧?看你剛才急的。”

秦梅的手頓了一下,低頭往缸裡放茶葉:“沒事,就是我弟放學沒人接,跑了趟小學。”

這話聽著沒毛病,可沈清嵐總覺得她藏了點什麼。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沈清嵐收拾好書包就往隔壁的機械班跑。

顧淮安在機械班學修理,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來等他。

走廊裡的路燈不太亮,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她靠在牆根,踢著腳下的小石子,耳朵卻豎得老高,生怕錯過顧淮安的聲音。

“沈清嵐?你咋在這兒?”

低迷的聲音剛傳過來,沈清嵐就立刻站直了身子,像被老師點名的學生。

顧淮安揹著個軍綠色的帆布包,快步走過來,臉上充斥著對她出現的欣喜。

“來接你啊。”

沈清嵐的聲音有點軟,自己都沒察覺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顧淮安的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指尖發麻。

“喲,顧淮安,藏得夠深啊!”

機械班的一個男生探出頭來,笑著起鬨,“這就是你說的‘要好好對待’的物件?怪不得最近總請假,原來是陪物件去了!”

“就是就是,”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也湊過來,推了推顧淮安的肩膀,“以前喊你去吃餛飩都不去,現在倒好,物件一喊就跑,重色輕友啊!”

顧淮安的臉有點紅,卻一點沒鬆開沈清嵐的手,反而挺了挺胸脯。

“我物件來接我,天經地義!”

那得瑟的模樣,逗得周圍的同學都笑了。

沈清嵐的臉像被炭火烤過似的,熱得發燙,趕緊拉了拉顧淮安的袖子:“別鬧了,快走吧,餛飩鋪該關門了。”

“哎,別急著走啊!”

剛才起鬨的男生喊道,“顧淮安,啥時候請我們吃喜糖?這可是好事,咋還躲著!”

顧淮安回頭喊了句“等定下來就請”,才被沈清嵐拉著往校門口跑。

身後的笑聲和起鬨聲追了一路。

從夜校到巷口的餛飩鋪,要經過一條熱鬧的街。晚上的街道亮著路燈,不少下班的工人、放學的學生來來往往,看到沈清嵐和顧淮安手牽著手,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有認識顧淮安的,還笑著跟他打招呼:“小顧,這是物件啊?真般配!”

沈清嵐被看得有點不自在,像剛過門的新媳婦被圍觀,悄悄掙了掙手。

顧淮安沒鬆開,反而攥得更緊了:“咋了?咱是正經處物件,又不是偷偷摸摸的。”

“我知道,”沈清嵐的聲音有點小,“可這麼多人看著,多不好意思啊。咱們以後在外面,還是別這麼親密了,牽牽手、挽挽胳膊還行,別讓人說閒話。”

她不是覺得處物件丟人,是怕有人又嚼舌根,說她“剛賺點錢就忘了本”。

畢竟村裡的閒話像野草,一不留神就長起來了。

顧淮安的手頓了一下,鬆開了些,卻還是沒完全放開,指尖蹭著她的掌心:“就知道你想這些。行,聽你的,在外面注意分寸。”

他的語氣有點委屈,像被搶走半塊饃的孩子,嘴微微撅著,眼神裡的不甘像沒處撒的小情緒。

他剛確定關係,就想時時刻刻跟沈清嵐待在一起,牽手都覺得不夠。

“我不是不讓你牽。”

沈清嵐看出他的委屈,停下腳步,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聲音像羽毛似的輕,“沒人的時候,你想咋牽都行。”

溫熱的氣息吹在顧淮安的耳邊,他的耳朵瞬間紅了,像熟透的櫻桃,剛才的委屈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用力點了點頭:“說話算話!”

兩人剛走到車旁,就看見不遠處的梧桐樹下,秦梅正站在那輛黑色的塔桑納旁邊。

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男人從車裡探出頭,說了句什麼,秦梅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沈清嵐瞥見男人的手腕上戴著塊亮閃閃的手錶,那款式她在供銷社見過,要一百多塊,不是普通人能戴得起的。

“看啥呢?”

顧淮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塔桑納已經發動了,黑色的車身像一條魚,很快匯入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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