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能抓影子（1 / 1）
隔天清晨，又有人喊“苗被踩了”。
這次是村南頭的趙家，不過只是一小片，像是故意留下的挑釁。
沈清嵐蹲在地裡，看著被踩斷的苗，非但沒氣，反而笑了：“他這是急了，咱們的網快兜住魚了。”
顧淮安蹲下來幫她拂去褲腳的泥：“別擔心，相機肯定拍到了，明晚大會就給他好看。”
沈清嵐剛要應聲，身後就傳來“咚嗒咚嗒”的腳步聲，轉頭一看，二柱他娘、劉老根和另外兩個苗田遭了殃的村民，正低著頭往這邊挪，影子在夕陽裡拖得又扁又長，像洩了氣的麻袋。
“清嵐丫頭……”二柱他孃的聲音先顫了，“俺家那片地，剛澆完淘米水的苗，毀了一多半。俺和二柱他爹蹲在地裡哭到晌午，實在是扛不住了。”
她抹了把眼角的淚，顴骨上的泥印子被蹭得更花，“俺們商量好了，合作社俺們退出，今晚的會也不去了。還是種玉米踏實，就算收不多，至少不會被人這麼糟踐。俺們沒那個發財的命。”
劉老根蹲在田埂上，菸袋鍋子戳著土面，菸灰積了老厚都沒心思磕。
他瞥了眼旁邊被踩得歪歪扭扭的紫蘇苗，聲音悶得像堵了團棉花：“俺也退。”
他的喉結滾了滾，“俺老伴兒看著毀了的苗，氣得心口疼，說這是招了邪。清嵐丫頭，不是俺不信你，是這禍事一樁接一樁，俺們小老百姓經不住折騰，只求個安穩嚼穀。”
另外兩個村民也跟著點頭，一個搓著粗糙的手，一個盯著自己的鞋尖，嘴裡嘟囔著什麼。
她太懂這種感受了。
就像你捧著塊剛烤好的紅薯，眼看要吃到嘴，突然被人搶過去摔在地上，連帶著手心都被燙出泡。
他們不是真的想退，是被這接二連三的破壞磨沒了底氣，像霜打蔫的茄子，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了。
“叔嬸們，先別往絕路上走。”沈清嵐快步走到他們面前，蹲下來和他們平視，聲音軟卻透著股子硬氣，“你們的苗被毀，我比誰都心疼。可要是現在退了，不是正好中了那搗亂的人的圈套？他就是想讓咱們散夥，想讓咱們守著窮日子過，看咱們的笑話！”
她抓起一把松透的泥土，攤在手心給他們看，“你們瞧這土，都養出肥氣了；這沒被踩壞的苗，根都扎得實實的，再熬兩個月就能見回頭錢。現在退，之前的辛苦不都打了水漂？”
沈清嵐伸手幫她擦掉臉上的泥印：“我以我沈清嵐的名字保證，三天之內，一定把人揪出來。他毀了多少苗，就得賠多少；不僅要賠錢，還得給你們挨個道歉！”
她頓了頓，聲音提得更高，“我已經跟供銷社說好了，要是苗損失太大，他那邊能先賒給咱們新苗，等秋天賣了藥材再還，一分利息都不要，絕不讓你們虧本！”
劉老根終於把菸袋鍋子點著了，煙霧繚繞中，他皺成疙瘩的眉頭慢慢舒展開：“清嵐丫頭，你這話靠譜不？”
“比真金還靠譜！”沈清嵐拍了拍胸脯，“我媽還種著二分地的桔梗呢，她都沒說退，你們還怕啥？咱們合作社，是抱成團的一家人，不是各顧各的散沙。他越是想拆咱們的臺，咱們越要擰成一股繩。今晚的會你們必須去，咱一起等著看那壞東西的真面目！”
二柱他娘手慢慢鬆了，眼淚還是掉下來，卻是熱的：“好，清嵐丫頭，俺信你！俺不退了，今晚就去開會！”
劉老根磕了磕菸袋灰，站起身往自家地裡走：“俺回去把被踩的地方拾掇拾掇，再澆遍水，說不定還有救。”
另外兩個村民也跟著點頭，臉上的愁容散了大半，嘴裡唸叨著“對，不能讓壞人得意”。
看著他們的背影，沈清嵐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溼了，黏在身上涼絲絲的。
只要人心齊，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晚上，曬穀場的石磨上搭了塊洗得發白的粗布幕布，村長拿著銅鑼繞村喊：“都去曬穀場開會！不管種沒種藥材的，一個都不能少！”
村民們議論紛紛地往曬穀場湧，沒參加種植的幾家磨磨蹭蹭，張俊生更是叼著煙，走三步停兩步：“肯定是沈清嵐沒轍了，想拉著大夥一起擔驚受怕。”
曬穀場很快擠滿了人，參加種植的村民蹲在前面，臉上滿是愁容。
沒參加的都站在後面，抱著胳膊看熱鬧。沈清嵐和顧淮安剛走到石磨旁，張俊生就先開了口，聲音尖得像刮鍋：“我們沒種藥材，苗被踩跟我們有啥關係？這大晚上的喊來，瞎耽誤功夫！”
他身邊的老光棍吳三也跟著起鬨：“就是！我昨天在家編筐，連地頭都沒去，憑啥讓我來？”
周圍幾個沒種地的也跟著嘟囔，曬穀場頓時亂哄哄的。
沈清嵐站在石磨上，抬手往下按了按，聲音清亮得蓋過議論：“喊大家來，就是要說說苗被踩的事。我已經知道是誰幹的了。”
“你知道？”張俊生嗤笑一聲，往前擠了兩步，“你別是沒抓到人，想隨便賴一個吧？我可告訴你，我們沒種地的可不怕你訛！”
他這話一出，沒種地的都跟著附和，參加種植的村民也慌了，二柱他娘扯著嗓子喊：“清嵐丫頭，你可別弄錯了，咱得憑證據說話！”
沈清嵐沒反駁，轉身從顧淮安手裡接過那個黑布裹著的鐵盒，往石磨上一放。
陽光照在鐵盒上，反射出冷光，她伸手掀開黑布，露出相機的模樣。
方方正正的機身，鏡頭像只圓眼睛，看著格外新奇。
村民們都湊了過來，嘴裡嘖嘖稱奇：“這是啥玩意兒？鐵盒子咋還帶個玻璃頭？”
“看著怪金貴的，是城裡來的吧？”
沈清嵐的心裡像握著尚方寶劍，她拿起相機，對著大家轉了一圈：“這東西叫相機，是我和淮安進城，找供銷社的李主任借的。”
她指著鏡頭，“這玩意兒能‘抓影子’，不管是人還是東西，只要被它的鏡頭對著，一按這個快門，就能把當時的樣子印在紙上，變成照片。就像把人實實在在地畫下來，連衣服上的補丁都能看清楚。”
“啥？能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