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自己都不夠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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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見事情解決了,鬆了口氣,趕緊喊人把李大毛他們幾個帶走,讓他們趕緊回去湊錢。

村民們本就指著藥材賺錢,得知裡面出了老鼠屎,散會時個個戳著幾人的脊樑骨罵。

“喪良心的玩意兒!一家子老小的嚼穀都在這藥材地裡,你說踩就踩?”

“當初求著入合作社你不肯,轉頭就乾斷子絕孫的事,呸!”

李大毛兄弟倆頭埋得快到胸口,被罵得渾身發抖,像兩條捱了打的狗,連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縮著脖子往家蹭。

王強更慘,他娘舉著柺棍追在後面打,哭嚎聲響徹半條村:“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孽障!家底都要被你敗光了!你讓你弟弟妹妹冬天喝西北風去?”

沈清嵐她彎腰去拎裝錄影機的帆布包,。這機器是託林毅夫弄來的,當初說好應急用,如今事兒了了,過兩天就得趕緊還回去,可不能磕著碰著。

“我來。”一隻溫熱的手突然接過帆布包,顧淮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把包甩到肩上,又彎腰拎起地上的電線卷,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發紅的指尖,“東西沉,別累著。”

沈清嵐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鼻尖忽然泛起酸意。

從清晨發現藥材被踩得東倒西歪,到跑回村搬錄影機取證,再到在曬穀場逼得王強他們哭著認錯,前前後後忙了大半天。

她在眾人面前撐著一副精明強幹的樣子,可骨頭縫裡都透著累,像被抽走了筋骨的布娃娃,稍一放鬆就想往地上癱。

“走吧,去河邊吹吹風。”顧淮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逞強,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指腹擦過她額角的薄汗,“那兒涼快。”

村西頭的小河繞著山根蜿蜒,岸邊長滿了半人高的蘆葦,風一吹就沙沙響,像誰在低聲說話。

夕陽把河水染成了金紅色,波光粼粼的晃人眼。

沈清嵐脫了鞋踩進水裡,冰涼的河水沒過腳踝,那股子從腳底竄上來的涼意,總算把渾身的燥熱壓下去些,連緊繃的神經都鬆快了。

“你說,想讓全村人都富起來,是不是比種藥材還難?”她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

剛才村民們罵得越兇,她心裡越不是滋味。

大家盼好日子的心思是真的,可總有王強這樣眼紅生事的人。

像地裡的雜草,拔了一茬又冒一茬,讓人防不勝防。

顧淮安也跟著踩進水裡,“不難怎麼叫奔好日子?”

這姑娘總把全村的指望都往自己肩上扛,明明才十幾歲,卻比村裡的老輩人還操心。

他太清楚沈清嵐的犟勁,也明白她的愁緒。

人心這東西,從來都像田埂上的雜草,有向陽長的,就有往暗處鑽的。

王強那樣眼紅生事的,就像地裡的稗子,拔了這棵,說不定還藏著那棵,哪能根絕?

可這些話不能直說,怕戳破她的念想,只能往軟了勸。

“清嵐,”他放緩聲音,指尖輕輕碰了碰水面,漣漪一圈圈散開,“有人的地方就有這些糟心事,跟莊稼地裡要長蟲似的,躲不開。你沒法逼著每隻蟲都改吃青草,咱能做的,就是見了蟲就除,見了草就拔,順著日子往前過。”

他知道沈清嵐不是不懂,只是太想讓所有人都跟著過好日子,才會被這些事磨得心煩。

人性這東西,本就經不起細瞅,就像河水看著清亮,底下也藏著泥和沙,總不能因為有沙就不喝水了。

沈清嵐垂著眼,腳尖輕輕踢著水裡的小石子。

顧淮安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像安撫炸毛的小貓:“咱盡力就好,對得起自己,對得起信咱的人,就不算白忙。”

他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手腕一揚打了個水漂,石頭在水面上“啪、啪、啪”跳了三下才沉下去,“就像你做美白膏,一開始不也有人說你小姑娘家不務正業?現在不照樣賣得紅火。”

沈清嵐看著水面上散開的漣漪,心裡那點沉鬱漸漸散了。

“可藥材不一樣,美白膏是我自己的,賠了賺了都只關我自己。可藥材是合作社的,牽扯著一村子人的指望,我真怕再出岔子,對不起大家的信任。”

“怕就僱人看緊點,咱們不是找好兩個漢子了?”顧淮安把自己貼在她身上,“再說還有我,你別把所有擔子都往自己肩上扛,咱們是一起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這話像顆定心丸,沈清嵐心裡的石頭“咚”地一下落了地。

她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碰到他的胳膊,踏實得很。

“對了,我們什麼時候回夜校”

顧淮安摸摸她的頭,聞著她身上好聞的香味“還有四個月就過年,夜校只開一個月,得抓緊時間。本來昨天就要去,不是被藥材這事兒耽擱了嘛。”

“那我過兩天跟你一起去,”沈清嵐立刻說,眼睛亮了亮。

顧淮安笑了,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指尖帶著河水的涼意:“好啊,”

兩人沒再說話,就這麼並肩站在河裡。

風捲著蘆葦的清香吹過來,夾雜著遠處稻田的氣息。

沉默了許久後,兩人才拎著鞋往家走。

剛走到村東頭的高粱地,就聽見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還夾雜著壓低的爭執聲。

高粱稈長得比人還高,濃密的葉子把裡面的聲音遮得忽明忽暗。

沈清嵐腳步一頓,湊到顧淮安耳邊小聲說:“不會是哪個小年輕在這兒偷偷約會吧?咱們繞路走,別撞破人家的好事。”

她正想拉著顧淮安往旁邊的小路拐,就聽見一個熟悉的女聲帶著不耐煩的尖利傳出來:“你別跟著我了!我哪兒來的錢借給你?我一個月津貼才三塊錢,自己都不夠花!”

是張洛雅!

沈清嵐愣了一下。

張洛雅怎麼會跑到高粱地裡來?

她正疑惑著,又聽見一個男聲帶著哭腔哀求:“洛雅,我是真沒辦法了!你就借我點吧,等我秋收分了工分就還你!”

是李強!沈清嵐心裡更奇怪了。

李強什麼時候勾搭上張洛雅了,怎麼會哭著求張洛雅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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