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讓你多管閒事(1 / 1)
看著她風風火火消失的背影,李毅夫才鬆了口氣,伸手抹了把額角的汗。
張律師在一旁笑得直搖頭:“你啊,純屬瞎緊張。沈同志心裡裝著正事,哪有功夫想別的。”
李毅夫撿起地上的菸捲,重新點燃吸了一口。
只要她能順順利利的,比啥都強。
四個人上車後,沈清嵐開著汽車直奔東家村,東風小轎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車輪碾過曬得發硬的田埂,甩在身後追了半里地。
這年月別說農村,就連縣城的公社大院都沒幾輛汽車,村口老槐樹下蹲牆根的老漢們“噌”地全直起腰,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真是屁股開花——開天眼了。
這窮山卡拉地方居然有豪車進來?
沈清嵐猛踩一腳剎車,小轎車“吱”地停在何家院外。
院牆上掛著的白幡被風吹得獵獵響,哭聲像尖銳的錐子,從敞開的院門裡鑽出來,扎得人耳膜發疼。
她推門下了車,顧淮安緊隨其後。
這事兒要是今天攔不住,何勇一下葬,李大夫的冤屈就真沒處說了。
何家院子裡擠了二三十號人,黑粗布扎的靈棚歪歪扭扭搭在院中央,棚頂的白紙被風吹得嘩嘩響。
棺木停在靈棚下,刷著暗紅的漆,幾個精壯漢子正往棺木上套麻繩,胳膊上的青筋都繃起來了,眼看就要喊號子起棺。
王秀娟癱坐在靈前的蒲團上,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皺成一團,雙手使勁拍著棺木,指關節都拍紅了,哭聲斷斷續續:“我的男人啊!你走得冤啊!李永珍那個殺千刀的,我要他給你抵命!”
十六歲的何苗苗拽著她孃的衣角,小臉哭得皺成一團,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卻不敢放聲哭,只敢抽抽搭搭地勸:“娘,你別哭了,臉都腫了……”
“你懂啥!”
王秀娟猛地甩開女兒的手,何苗苗踉蹌著後退兩步,差點摔在供桌的香爐上。
旁邊何勇的嫂子趕緊扶住孩子,嘆著氣勸:“秀娟,時辰快到了,陰陽先生說巳時前必須上山,再哭也留不住人啊。”
“留不住?我連他的屍首也保不住嗎?”
王秀娟抬頭,紅腫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像要滴出血來,“那老東西扎死我男人,現在還有人幫他說話,這世道還有天理嗎?”
“都別動!”
沈清嵐的聲音像塊冰碴子,狠狠砸在喧鬧的院子裡。
她快步穿過圍觀的村民,粗布褂子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身後的顧淮安三人緊隨其後,腳步整齊,氣勢一下子就壓過了院裡的哭嚎。
圍觀的村民都愣了,見過李毅夫的趕緊小聲嘀咕:“是李主任,他咋來了?”
“聽說他跟李大夫學過醫,這是來幫李大夫的?”
“誰讓你們來的?”王秀娟猛地回頭,看見李毅夫的臉,火氣“噌”地就竄上了頭頂。
這幾天她跟李毅夫和張律師掰扯了三次,每次都被他們“要講證據”的話堵回來,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她掙扎著從蒲團上站起來,身子晃了晃才穩住,指著李毅夫的鼻子罵:“李毅夫!你安的什麼心?我男人都要閉眼入黃土了,你們還來攪局,是想讓他死不瞑目嗎?”
李毅夫剛要開口解釋,沈清嵐已經上前一步,穩穩擋在他身前。
她的目光落在王秀娟臉上,語氣斬釘截鐵,卻沒少半分誠懇:“王大姐,我不是來攪局的。李大夫行醫六十年,你出去外面打聽到,有多少人是被他從閻王殿救回一條命回來的。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扎死人?”
這話像根針,扎得王秀娟身子一僵。
她們家沒少承受李永珍的照顧,平時自己有什麼身體不舒服也是找李永珍治療。
可男人的屍體就躺在眼前,這份矛盾讓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哭聲都頓了半拍。
沈清嵐趁熱打鐵,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低了些,卻字字清晰:“何大哥來就診時,只說頭疼得厲害,沒提自己常年喝悶酒,更沒說夜裡疼得睡不著,偷偷吃止疼片。萬一他是腦溢血發作,或者止疼片跟針灸起了反應,這筆賬算在李大夫頭上,你覺得公平嗎?何大哥死得不明不白,你就甘心讓他這麼下葬?必須做屍檢!”
就算王秀娟鬧翻天,她也得攔住。
“屍檢?”王秀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淒厲地笑起來,眼淚混著唾沫星子濺在衣襟上,“你是想把他開膛破肚?我男人活著的時候在磚窯廠搬磚,受夠了苦,死了還要被你折騰?我看你就是和李永珍一夥的,收了他的好處來幫他脫罪!”
沈清嵐的聲音陡然拔高,“犯不著為了這點錢昧良心!我只是不想讓好人被冤枉,不想讓何大哥白死!”
“你胡說!”旁邊何勇的堂哥何強突然跳出來,擼著袖子吼道,“全村人都看著呢,我弟就是扎完針才死的!你個外鄉人,憑啥來管我們何家的事?再不走,我們就對你不客氣了!”
他身後幾個何家本家的漢子立刻圍上來,拳頭攥得咯咯響,臉上的橫肉都鼓起來了,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像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顧淮安不動聲色地往沈清嵐身邊靠了靠,肩膀微微前傾,像一堵堅實的牆。
他轉頭掃向那幾個漢子,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我們是奉公社黨委的命令來調查,妨礙公務的後果,你們想清楚。”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
“公社又咋了?公社還能不講理?”何強梗著脖子喊,“我弟死了,我們連下葬的權利都沒有了?”
他說著就要往前衝,被旁邊的何勇堂弟何軍拽住了:“哥,先看看情況,這丫頭看起來不是那種胡來的人。”
王秀娟被何強的話一激,心裡的悲痛又翻湧上來。
她看著靈前丈夫的黑白遺像,又看著沈清嵐那張“理直氣壯”的臉,一股邪火直衝頭頂。她猛地彎腰,抄起腳邊一塊半截磚頭。
“我讓你多管閒事!”她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把磚頭朝沈清嵐的臉砸過去。
這一下又快又狠,圍觀的人都驚撥出聲,何苗苗嚇得尖叫起來:“娘!不要!”李毅夫和張律師離得遠,想攔都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磚頭飛過去。
沈清嵐只覺得眼前一黑,剛要往旁邊躲,身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到身後。
“嘭”的一聲悶響,磚頭結結實實砸在顧淮安的肩膀上。
他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身子晃了晃才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