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請注意你的言辭(1 / 1)
沈清嵐的心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她呼吸都滯住了,她一把扶住顧淮安的胳膊,摸到粗布褂子下迅速滲開的溫熱,眼淚“唰”地就掉下來:“顧淮安!你怎麼樣?疼不疼?”
顧淮安咬著牙搖了搖頭,伸手擦掉她的眼淚,聲音有些發顫,卻還笑著安慰:“沒事,小傷,磚頭沒砸中要害。”
他說著就要站直身子,可肩膀一動,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沈清嵐的聲音都發顫:“顧淮安!你別硬撐了,這血都止不住!”
見砸傷人了,剛剛還想幹架的幾個漢子都不敢說話,也不敢阻攔張律師和李毅夫上前扶住顧淮安。
三個人正要扶顧淮安去旁邊歇著,沈清嵐的餘光突然掃到靈棚角落的何苗苗。
小姑娘站在供桌旁,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藍布校服的袖口都被捏皺了,自始至終沒插一句話,只是睜著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悄悄看著這邊。
沈清嵐心裡猛地一動,像抓住了沉水裡的浮木。
來的路上李毅夫塞給她的資料裡寫著,何苗苗在縣城讀高中,是東家村少有的文化人,最是明事理。
將顧淮安安撫好,讓李毅夫幫他簡單包紮傷口,沈清嵐挪動步子朝何苗苗身邊走去語氣裡帶著懇求和急切:“苗苗,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看著爹躺那兒,你比誰都疼。可你想想,李爺爺是不是個好大夫?”
何苗苗的身子幾不可察地晃了晃,眼神飄向靈前的遺像,嘴唇抿得緊緊的,喉結動了動卻沒出聲。
旁邊王秀娟正罵罵咧咧地喊著要趕人,李毅夫怕沈清嵐再受牽連,伸手想把她護得更嚴實些,卻被沈清嵐輕輕推開。
“苗苗,你是讀過書的孩子,知道‘冤枉’倆字有多沉。”沈清嵐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戳心,“李爺爺行醫一輩子,救過的人能從村頭排到村尾,就因為這一次意外,就要把他釘在‘兇手’的牌子上,讓他後半輩子在牢裡過,你覺得這公平嗎?萬一爹的死另有隱情,咱們就這麼讓李爺爺背黑鍋,爹在地下能安心嗎?”
何苗苗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手背上冰涼一片。
心裡像被兩把鉗子拽著,疼得喘不過氣。她咬了咬下唇,突然抬起頭,聲音雖輕卻清晰:“媽,沈大姐說得對,咱們該查清楚,不能冤枉好人。”
“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王秀娟的哭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野貓,猛地轉頭瞪向女兒,眼睛裡全是血絲,“我養你這麼大,你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欺負你娘?你爹白疼你了!”
話音未落,王秀娟已經衝了過去,揚手就給了何苗苗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喧鬧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何苗苗被打得偏過頭,臉頰瞬間紅了一片,眼淚“唰”地流得更兇,卻倔強地沒躲,也沒哭出聲,只是死死咬著嘴唇。
“苗苗!”
沈清嵐趕緊上前把何苗苗拉到身後,怒視著王秀娟,“你跟孩子置什麼氣?她只是說了句公道話!”
圍觀的村民也炸開了鍋,何勇的堂嫂指著何苗苗罵:“你這孩子真是糊塗!你爹屍骨未寒,你就幫著兇手說話,良心被狗吃了?”
“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以後誰還敢認你這個何家閨女!”幾個本家漢子更是擼著袖子,一副要把何苗苗架走的架勢。
王秀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何苗苗嘶吼:“把她給我關起來!關到柴房裡去,沒我的話不準出來!省得她在這兒胡說八道,氣我男人的在天之靈!”
“誰敢動她!”沈清嵐把何苗苗護得更緊了,顧淮安也忍著疼上前一步,兩人像一堵牆似的擋在前面。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響亮的吆喝:“都住手!公安到了!”
眾人齊刷刷轉頭,就看見張所長帶著兩個公安快步走進來,軍綠色的制服在正午的日頭下格外醒目。
沈清嵐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一半。
來之前她就留了後手,知道王秀娟可能鬧得兇,特意讓李毅夫提前給公社打了電話,就是怕攔不住下葬。
張所長一眼就看到了顧淮安滲血的肩膀和院子裡劍拔弩張的架勢,眉頭一皺:“怎麼回事?都圍在這裡幹什麼?要打架嗎?”
他手裡的警棍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震得眾人都安靜下來。
“警察同志,您可算來了!”沈清嵐趕緊上前,先指了指顧淮安的肩膀,“我男人被王秀娟同志用磚頭砸傷了,更重要的是,何勇同志的死因存疑,我們要求進行屍檢,可王秀娟同志堅決不同意,還鬧著要強行下葬。”
她語速飛快,卻條理清晰,不等王秀娟開口,又從挎包裡掏出幾份法律條文摘要:“根據《非正常死亡處理暫行規定》,這類情況必須查明死因才能處理後事,強行下葬就是妨礙公務。而且李永珍大夫行醫六十年,口碑極好,不能僅憑‘針灸後死亡’就定他的罪,這不符合‘以事實為依據’的原則。”
張所長接過檔案,點了點頭。
他辦案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農村姑娘對法律條款這麼熟悉。
他抬眼看向沈清嵐,語氣裡滿是認可:“同志,你說得很對,這些規定我們都清楚。”
王秀娟急了,撲上來就哭:“張所長,您可別聽她的!她跟李永珍是一夥的,就是想折騰我男人的屍首!”
“女同志,請注意你的言辭。”張所長沉下臉,“我們辦案只看證據,不看關係。同志說的都是政策規定,你要是再胡攪蠻纏,就按妨礙公務處理。”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不過有個情況得跟你們說清楚,縣裡的法醫昨天去地區開會了,至少要三天才能回來,現在沒法做屍檢。”
這話一出,李毅夫和張律師都皺起了眉,王秀娟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聽見沒?沒法醫!我看你們還怎麼屍檢,趕緊讓我男人下葬!”
“我可以。”沈清嵐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