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沒關鍵證據定不了罪（1 / 1）
沈清嵐迎著眾人的目光，語氣坦蕩：“屍體解剖的基礎流程和判斷方法我都懂。只要有基本的消毒裝置和解剖工具，我能初步判斷何勇同志的死因。”
王秀娟激動大喊，癱坐在靈前的泥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我男人都死了！骨頭都涼透了，你們還要扒他的皮、開他的膛，這是要讓他連輪迴都入不了啊！老天爺不長眼，先是收了我的男人，現在還要來折騰他的屍首！”
院外的老槐樹被正午的日頭曬得蔫頭耷腦，蟬鳴聲嘶力竭，襯得她的哭聲格外刺耳。
張所長蹲在她旁邊，眉頭擰成了疙瘩：“女同志，咱們講道理。何勇同志是非正常死亡，按規定必須查清楚死因，這不是折騰，是對死者負責。”
“負責？”王秀娟猛地抬頭，眼淚混著泥點糊了滿臉，紅腫的眼睛像要滴血。
她直勾勾盯著沈清嵐，“她沈清嵐跟李永珍穿一條褲子，你們公安又偏幫她，合起夥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這叫哪門子負責？”
她伸手一指沈清嵐，聲音尖得像刮鍋，“我看你們就是收了李永珍的好處，想把這事兒糊弄過去！”
顧淮安扶著沈清嵐的胳膊，指尖能摸到她緊繃的肌肉。
自從剛才她自告奮勇要做屍檢，王秀娟的火氣就沒斷過。
張所長面色立刻冷了下來，他們這個職位就是人民的公僕，是神聖而不可侵犯的。
他語氣冷硬：“說話要講證據，汙衊公職人員和他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汙衊？”王秀娟剛要撒潑，何苗苗突然從旁邊衝過來，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小聲勸：“娘，別說了！張所長是公辦的，不會偏私的，沈大姐也是為了查真相。”
小姑娘的手還在抖，臉頰上的巴掌印沒消，卻硬是把王秀娟往起拉，“咱們別冤枉好人，也別讓爹死得不明不白。”
“你個白眼狼！”王秀娟狠狠甩開女兒的手，何苗苗踉蹌著後退兩步，差點撞在供桌的香爐上。
沈清嵐趕緊上前扶了她一把，何苗苗抬頭衝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又轉頭去拉王秀娟：“娘，您看您臉都白了，彆氣壞了身子，苗苗還得靠您呢。”
沈清嵐趁機開口，聲音放得又輕又穩，卻字字清晰：“王大姐，我知道你疼何大哥，可疼不能當飯吃，更不能當證據。李大夫要是真有責任，我第一個送他去坐牢；可要是查出來何大哥是自身有隱疾，咱們硬把罪名安在李大夫頭上，這跟害人性命有啥區別？”
“沒有關鍵證據，就定不了罪。現在何大哥的屍首就是最關鍵的證據，要是不做屍檢，張律師一辯護，李大夫就能直接走無罪釋放的程式。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何大哥的冤屈，可就真沒地方說了。”
王秀娟胸口起伏得像風箱，嘴裡嘟囔著：“我不管什麼條文，我就不讓他動我男人……”
話沒說完，她突然捂住胸口，身子一軟就往旁邊倒。
“娘！”何苗苗驚呼一聲，撲過去抱住她，沈清嵐也趕緊上前，手指搭在王秀娟的脈搏上。
跳得又快又亂，是氣急攻心暈過去了。
“沒事，掐人中、湧泉、百會就好。”
她一邊說一邊動手，顧淮安從隨身的水壺裡倒出點溫水，用手指沾著往王秀娟額頭上抹。
周圍的村民都圍了過來，交頭接耳的聲音像一群嗡嗡的蜜蜂。
何勇的堂哥何強搓著手，一臉焦急：“這可咋整？秀娟暈了，屍首的事誰拿主意？”
“總不能一直停著吧？陰陽先生說過了午時就不吉利了。”
沈清嵐直起身，看向何苗苗，語氣誠懇：“苗苗，現在只能你拿主意了。你爹要是泉下有知，肯定想知道自己是咋死的。屍檢很快，就半個時辰，檢查完我親自幫你爹淨身換衣，風風光光下葬，喪葬費我全包了。”
何苗苗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看著昏迷的母親，又看看靈前蓋著白布的父親，想起沈清嵐剛才說的“無罪釋放”，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她猛地攥緊拳頭，抹掉眼淚：“我同意屍檢。但我有條件，檢查的時候我要在旁邊看著，不能讓我爹受委屈。”
“沒問題！”沈清嵐立刻應下，轉頭對張所長說，“麻煩您趕緊安排車，把何勇同志的遺體送到公社派出所的臨時停屍間，衛生院的裝置剛才已經聯絡過了，馬上就到。”
張所長雷厲風行，當即讓手下的公安去叫車。
沒多大工夫，一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就停在了院門口，車斗裡還拉著一副擔架。
幾個公安抬著擔架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把何勇的遺體從靈棚裡抬出來，蓋著白布往車上送。
院子裡的村民都驚得張大了嘴，交頭接耳的聲音更大了。
何強湊到何苗苗身邊，一臉不可置信：“苗苗，你真同意讓你爹……”
“我爹要是知道真相，會明白的。”
何苗苗站得筆直，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怯懦，“查清楚比啥都重要。”
沈清嵐扶著顧淮安走過去，把之前準備的五十塊錢塞到何苗苗手裡：“這錢你拿著，給你娘買點營養品，要是有啥難處，就去縣城東街找我。”
她頓了頓，又說，“你娘醒了要是生氣，就讓她來找我，我跟她解釋。”
何苗苗攥著錢，對沈清嵐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沈大姐。不管結果咋樣，我都記著您的情。”
張所長走過來拍了拍沈清嵐的肩膀：“同志，辛苦你了。車備好了，咱們一起去公社？”
沈清嵐點頭，轉頭看向顧淮安，他的肩膀還在滲血，卻衝她笑了笑：“我沒事，你放心去忙。”
顧淮安扶著沈清嵐往車上走，路過圍觀的村民時，有人小聲說：“這丫頭真是個好人，換了別人，才不會管這爛攤子。”
“可不是嘛，李大夫也是個好的，希望能查清楚。”
沈清嵐聽到這些話，心裡暖烘烘的。
她做這些，不是為了聽誇獎，只是不想讓好人蒙冤。
吉普車發動起來，揚起一陣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