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本身就有腦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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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代的很多手續都並不嚴謹,連報告都不用寫就可以直接拉屍體走了。

軍用吉普車剛把何勇的遺體拉進公社派出所的院子,刺耳的剎車聲就驚動了辦公室裡的周易。

他捏著搪瓷缸子剛喝了口熱茶,聽見動靜掀開門簾出來,一眼就看見幾個公安正小心翼翼地抬著擔架往院裡挪,臉色“唰”地就沉了。

他這個派出所長,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要屍檢的。

一問才知道,還是個女同志要親自動手。

“張老三,這是咋回事?”周易的聲音透著股子火氣,“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非正常死亡要先上報,你倒好,直接把屍首拉回來了?”

他往擔架上掃了一眼,白布下的輪廓透著瘮人。

張所長趕緊跑過來,壓低聲音解釋:“周局,這是這位沈清嵐同志堅持的。這姑娘能把法律條文背得比咱還熟,她自告奮勇要做屍檢,說能查死因。”

他指了指剛從車上下來的沈清嵐,“人家還立了字據,出問題自己擔著。”

周易的目光“唰”地落在沈清嵐身上。

姑娘剛扶著顧淮安站穩,粗布褂子上還沾著點泥點。

可是一下車時候,通身的沉穩和自信卻比人先襲來。

周易心裡一動。

這年月懂醫的人本就金貴,尤其懂病理的年輕姑娘,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所裡連個正經的屍檢科都沒有,平時碰到這種事只能往縣裡送,要是能把這姑娘招進來,以後多少麻煩都能省了。

“沈同志,”周易快步走過去,主動伸出手,“我是公安局局長周易。聽說你要親自給何勇同志做檢查?”

他的手粗糙有力,握起來很實在,眼神裡帶著審視,“不是我信不過你,只是這屍檢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

“周局長放心。”沈清嵐沒等他說完就接話,“屍體解剖的流程我門兒清。我保證,只取少量組織樣本,絕對不會破壞遺體的完整性,不影響後續下葬。”

她從挎包裡掏出個油紙包,開啟是幾副乾淨的紗布和一瓶酒精,“這些都是我讓張所長幫忙提前準備的,消毒措施到位,不會出問題。”

周易看著她手裡的東西,又瞥了眼旁邊站著的張律師。

張律師是縣城有名的老律師,要是沒把握,絕不會讓這姑娘胡來。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臉上立刻堆起笑:“好!我信你一次!所裡最裡頭那間空房剛打掃過,我讓人把衛生院送的裝置搬過去,再給你燒壺熱水,你看咋樣?”

沈清嵐沒想到這麼順利,眼睛亮了亮:“多謝周局長!”

剛要往屋裡走,何苗苗突然從後面追上來,小手緊緊攥著沈清嵐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卻很堅定:“沈大姐,我能在外面等著嗎?我就想……就想知道我爹到底是咋走的。”

沈清嵐回頭,看見小姑娘眼底的紅血絲,心裡軟了下來。

她蹲下來,幫何苗苗理了理皺巴巴的校服袖口:“苗苗,裡面的場面可能不太好看,你別怕嗎?”

“我不怕!”何苗苗用力點頭,眼淚掉下來卻擦得飛快,“我爹最疼我,我要陪著他。”

沈清嵐心裡一暖,像揣了個熱紅薯。

她站起身對周易說:“周局長,麻煩您找個凳子,讓苗苗在門口等著。”

又轉頭對何苗苗笑了笑,“放心,我一定給你爹一個交代。”

顧淮安一直沒說話,等沈清嵐安排好苗苗,才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帶著薄汗,卻握得很緊:“我跟你一起進去。”

“不行!”沈清嵐想都沒想就拒絕,“裡面味道大,而且……”

“我不怕。”顧淮安打斷她,“你一個人忙不過來,遞個工具、幫著記個情況都行。我見過比這更嚇人的場面,沒事的。”

他頓了頓,聲音放軟,“醫生上手術檯都得要有一個護士幫忙打下手,那我今天就當你的護士。”

沈清嵐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裡的那點顧慮瞬間散了。

她從油紙包裡拿出一副乾淨的紗布,疊成簡單的口罩遞給顧淮安:“戴上這個,要是覺得不舒服,馬上就出去。”

進了那間空房,一股淡淡的黴味撲面而來。

屋裡就一張舊木桌,公安已經把衛生院送的解剖工具擺好了。

一把消毒過的手術刀、幾個玻璃片、還有一盞罩著鐵皮的檯燈。

沈清嵐把何勇的遺體輕輕放在桌上,顧淮安趕緊上前幫忙調整姿勢,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沈清嵐和顧淮安深深地向躺在臺上的屍體鞠躬,一分鐘後兩人開始解剖。

“你幫我把檯燈挪近點,照著頭部。”

沈清嵐戴上自己做的厚口罩,聲音透過紗布有些悶,“我先檢查頭部,李大夫給何大哥扎的是百會穴和風池穴,這個穴位都在頭上,要是有問題,肯定在這附近。”

顧淮安依言把檯燈挪過來,橘黃色的燈光打在何勇的頭部,沈清嵐的手很穩,拿著手術刀輕輕劃開頭皮上的一小塊皮膚。

這不僅關係到李大夫的清白,更關係到何苗苗母女以後的生活,容不得半點差錯。

“你看這裡。”沈清嵐突然開口,指著頭皮下的一處凸起,“這裡有個硬結,摸起來質地很硬,而且邊界不清。”

她用鑷子輕輕撥開周圍的組織,“正常的穴位周圍不會有這種東西,這應該是個腫瘤。”

顧淮安湊過去看,雖然心裡有點發怵,但看著沈清嵐專注的樣子,還是強壓下去:“這腫瘤會致命嗎?”

“現在還不好說,得看看它有沒有擴散。”沈清嵐小心翼翼地取了一點腫瘤組織,放在玻璃片上,“你幫我拿那個放大鏡過來。”

她藉著燈光仔細看了半天,眉頭突然皺起來,“不好,這腫瘤的細胞擴散得很不規則,邊緣像爛掉的樹根,這是惡性的。”

顧淮安的呼吸頓了頓:“你的意思是,何大哥本身就有腦癌?”

“對。”沈清嵐的聲音裡透著釋然,像在亂麻裡摸到了線頭,“李大夫扎針的時候,不小心刺破了這個腫瘤。惡性腫瘤一旦破裂,癌細胞會順著腦脊液快速擴散,瞬間壓迫神經,所以何大哥才會當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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