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永世不得超生（1 / 1）
她放下手術刀，摘了口罩，臉上帶著疲憊卻興奮的紅，“真相找到了！李大夫沒錯，是這腫瘤害了何大哥！”
顧淮安看著她眼裡的光，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遞過一塊乾淨的毛巾：“擦擦汗，你都出汗了。”
又朝門口喊了一聲，“周局長，苗苗，你們進來一下。”
周易和何苗苗趕緊跑進來，何苗苗一進門就看向桌上的父親，腳步有些猶豫
。沈清嵐走過去拉住她，聲音放得極輕：“苗苗，你爹不是李爺爺扎死的。他腦子裡長了個惡性腫瘤，已經很嚴重了，就算不扎針，也撐不了多久。李爺爺的針不小心碰破了腫瘤，才讓他走得突然。”
她把玻璃片遞給周易：“周局長，你看這腫瘤的擴散情況，是典型的惡性腦癌。我可以寫一份詳細的病理報告，只要送到縣裡的衛生院，讓老大夫一確認，就能證明李大夫的清白。”
周易拿著玻璃片，藉著燈光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沈清嵐篤定的眼神，心裡的讚賞更甚。
他拍了拍沈清嵐的肩膀：“沈同志，你真是幫了大忙了！這份報告我馬上讓人送到縣裡，李永珍大夫的事，我們一定查清楚，還他一個公道！”
何苗苗愣了半天，眼淚突然掉下來，卻不是之前的傷心，而是鬆了口氣的釋然。
她走到父親的遺體旁，輕輕摸了摸父親的臉頰，小聲說：“爹，我知道了，您不是被人害死的，您可以安心了。”
顧淮安走到她身邊，他剛才已經對雙手進行過清理與消毒，輕輕攬住沈清嵐的肩膀：“辛苦了。”
“不辛苦。”沈清嵐笑了笑，轉頭看向周易，“周局長，還有個事想麻煩您。何大哥的遺體我會好好處理，保證不影響下葬。另外，李大夫還在拘留室，能不能先讓他知道這個訊息，別讓他在裡面擔驚受怕。”
“沒問題！”周易一口答應，“我現在就去安排。沈同志，說句實話，你這醫術真是難得。所里正好缺個懂醫的，你有沒有興趣……”
沒等他說完，院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林毅夫和張律師跑了進來，嘴裡喊著：“清嵐，怎麼樣了？查到原因沒？”
沈清嵐笑著點頭，舉起手裡的玻璃片：“查到了，李大夫是清白的。”
跟李毅夫和張律師簡單說明了一下後，兩人顯然面露喜色。
四個人交代了一些事情後，李毅夫和張律師先行一步離開處理接下來的事情，而顧淮安則幫沈清嵐書寫報告。
解剖並不容易，一場下來沈清嵐的手還在發抖。
顧淮安的筆尖在糙紙上飛快滑動，墨汁在紙頁上洇出規整的字跡。
“得寫清楚腫瘤的位置，在百會穴偏左三分，大小像顆曬乾的棗核，還有擴散邊緣的形態，這些都是判斷惡性的關鍵。
沈清嵐拿著水缸子抿了一口，溫水潤過乾渴的喉嚨，才覺得緊繃的神經鬆了些。
不能歇，越拖越容易出亂子。
她指著紙上的草圖。
“還要寫清楚死亡機制。腫瘤破裂後，癌細胞順著腦脊液流遍全腦，就像洪水沖垮堤壩，瞬間壓垮了神經中樞，這才是當場死亡的原因，跟針灸手法半毛錢關係沒有。”
顧淮安湊近看她畫的圖，線條雖簡單卻精準，腫瘤的位置、針灸的穴位標得明明白白。
兩人就這樣一個人講述，一個人記錄，把整個報告完整地書寫下來。
顧淮安把筆往桌上一擱，總算鬆了口氣：“成了，這份報告分兩部分，一部分是病理描述，一部分是結論，拿去給周局長，再附上玻璃片樣本。”
她疊報告時，手指都有些發顫。
這不是累的，是激動，終於要把真相捧到太陽底下。
兩人剛走出空房，就見周易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軍綠色的幹部服下襬被風吹得直晃。
看見沈清嵐，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沈同志，報告弄好了？”
沈清嵐把報告和玻璃片遞過去：“周局長，您過目。裡面寫清楚了腫瘤的性質、位置，還有死亡的直接原因。”
周易接過報告，先看了眼封面的標題，再往下翻，眉頭越皺越緊，隨即又舒展開，眼裡的光越來越亮。
他早年在市裡公安局進修過，見過省裡專家寫的屍檢報告，那些報告滿是拗口的術語，哪像這份，通俗易懂還句句在理。
“沈同志，你這報告……比市裡醫院寫的還明白！”他指著病理描述那頁，“你看這細節，腫瘤的硬度、顏色，連腦脊液的變化都寫了，專業！”
沈清嵐笑了笑：“都是李大夫教得好，他常說，行醫要‘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她話鋒一轉，“對了周局長，根據何大哥的症狀推斷，他這頭疼至少小半年了。”
“哦？你咋知道？”周易愣了愣。
“這惡性腫瘤不是一天長出來的。”沈清嵐解釋道，“從擴散程度看，至少得有半年病程。他肯定是把頭疼當老毛病扛著，覺得忍忍就過去了，實在疼得受不了才來找李大夫，沒說清楚病史，這才誤打誤撞出了意外。”
她嘆了口氣，“要是他早來檢查，哪怕只是跟李大夫說一句‘頭疼半年了’，也不會出這種事。”
顧淮安補充道：“之前何苗苗說，她爹這半年總說夜裡頭疼得睡不著，偷偷吃止疼片，估計是怕家裡人擔心，沒敢細說。”
周易捏著報告的手緊了緊，臉色沉了下來：“這麼重要的情況，王秀娟居然沒提過！”
他剛要喊人把這份報告送上去，辦公室的門簾突然被“嘩啦”一聲掀開，王秀娟披頭散髮地衝了進來，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我的男人啊！你死得好慘啊！”
她一進門就撲向沈清嵐，指甲幾乎要撓到她臉上，“你個殺千刀的，居然敢開我男人的腦袋！我跟你拼了！”
顧淮安眼疾手快，一把將沈清嵐拉到身後，自己迎了上去。
王秀娟撲了個空，重重撞在顧淮安的肩膀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卻更瘋了似的哭喊：“黑心肝的！你們合起夥來欺負我孤兒寡母，把我男人開膛破肚，是要讓他永世不得超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