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儒道風骨,望氣之眼(1 / 1)
“什麼是言出法隨?”葉鳴扭頭看向唐森,語氣急促地問道。
唐森回答道:“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人族有一個獨有的修煉體系嗎?這個修煉體系就是儒道。”
“儒道修的是文字之道,修煉要求極其苛刻,修煉者必須有一身傲骨,天生一顆赤子之心,每個儒道修士都是萬里挑一的天縱之才。”
“儒道修士不煉肉身,不修法力,講究的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於紅塵中以自身的赤子之心感悟世間道理,以此養胸中一股浩然正氣。這種獨特的修煉方法也導致了儒道的修行速度極其緩慢。”
“單憑這兩點,就註定儒道在人族中難以大興。”
“雖說儒道有著種種缺點,但威能卻不可小覷,修煉有成的大儒往往潑墨揮毫就是千軍萬馬,繡口一吐便是半壁江山,於同階修士中可稱無敵!”
“而言出法隨正是四品儒道修士獨有的神通,只要是其說出的話,就必然能夠實現,端的是詭異莫測,讓人防不勝防。”
葉鳴聞言怒罵道:“這麼重要的事怎麼現在才想起來,你早幹嘛去了,是不是一天不掉鏈子你就渾身難受?”
唐森一臉委屈地說道:“儒道修士都是坦蕩蕩的正人君子,以前根本就沒人會用言出法隨來對付普通人,所以我一時之間才沒有想到這點。”
葉鳴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自語,雙眼佈滿了血絲,看上去就是個十足的神經病。
“夜半斷頭…無師自通…鬼氣吊墜…儒家修士…言出法隨…”
一個個關鍵線索在葉鳴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就像是一塊塊殘缺不全的碎片。
而葉鳴正試圖從中找出那根把它們串聯起來的線,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真相。
“我想到了!”
葉鳴突然站起來大喊道。
“你又想到了什麼?”
唐森納悶地問道。
“跟我來!”
說著葉鳴就跳出窗戶,朝被夜色籠罩的街道上跑去,唐森一頭霧水地緊跟其後。
不多時兩人就跑到齡青居住的泥磚房前,葉鳴抬腿一腳踹爛了木門,衝進房子裡抬手一掌朝熟睡的齡青打去。
“葉鳴你想幹什麼!”
身後的唐森驚恐地大喊道,卻已經來不及阻止,眼看齡青就要斃命於葉鳴掌下。
突然一道虛幻的人影從齡青胸前的那顆吊墜中飛出,輕描淡寫地擋下了葉鳴這一掌。
葉鳴倒退了幾步,語氣森然地說道:“我果然沒有猜錯!”
眼前這道虛幻人影是一個看上去約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身材高瘦,長得丰神俊朗,頜下留有一寸長的短鬚,身穿一件玄色的儒衫,渾身帶著溫文爾雅的書生氣質。
唐森站在葉鳴身旁,渾身法力湧動,沉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男子轉身朝齡青揮了揮手,眼看就要驚醒的齡青又陷入了沉睡。
做完這一切,男子才拱手說道:“吾名魏安,見過二位小友。”
自稱魏安的男子看著葉鳴,饒有興趣地問道:“魏某自認隱藏得天衣無縫,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葉鳴冷哼了一聲說道:“最近幾宗斷頭案的死者都是城東的一夥流氓,兇手自然不會無緣無故殺人,而他們最近得罪的只有齡青一人,我當時就懷疑到齡青的身上。”
“齡青是遠近聞名的神童,可我經過打聽,得知他並沒有讀書啟蒙,這點讓我更加堅信齡青身上有問題。”
“順藤摸瓜查下去,我發現他居然隨身帶著一個鬼氣吊墜,要知道鬼氣會不斷侵蝕活人肉身,可齡青雖然瘦弱,但還是活得好好的,這又是一個極大的疑點。”
“一直到今天夜裡,我們去最後一個死者的家外蹲守,看到了他的死亡過程,唐森認出了殺他的手段正是儒家的言出法隨!”
“把這些線索聯絡到一起,反覆推敲之後我得出一個結論。”
“有一個道行高深地儒道修士一直守護在齡青身旁,他不僅教會了齡青讀書寫字,保護齡青不被鬼氣侵蝕,甚至還出手殺掉了欺負齡青的流氓。”
“我今夜對齡青出手,就是為了引出那個暗中的儒道修士,只是我萬萬沒想到,你居然就隱藏在鬼氣吊墜之中。”
魏安聞言哈哈大笑道:“好精彩的推理,葉小友果然是慧眼如炬,明察秋毫,不愧是江山代有才人出,魏某佩服!”
葉鳴和唐森沒有搭話,屋內還有齡青這個凡人,對方是四品儒道修士,打起來一個不小心就會殃及池魚,所以二人不敢輕舉妄動。
片刻之後,魏安正色道:“有興趣聽聽我的故事嗎?”
沒等兩人回答,魏安自顧自的說道:“我本是北齊皇朝的司空大臣,當時的北齊後主擔心功高蓋主,正欲處死蘭陵王。”
“蘭陵王有功於社稷,本不該落得如此下場,我在朝堂上冒死進諫,打算力保蘭陵王一命,結果惹怒了皇上,不但判我斬首示眾,還把我的骨灰做成了吊墜。”
唐森疑惑地問道:“你當時可是四品修為的儒道修士,怎麼說也算是個高手,難道你就不會反抗?”
魏安淡然一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且北齊後主昏庸無道,肆意殘害忠良,北齊滅國之日恐怕就在眼前,既然國之將亡,我一介書生,以身殉國又何妨?”
聽到這裡,葉鳴和唐森突然拱手作揖,沉默著朝魏安彎腰行了一禮。
雖然雙方站在敵對立場,但魏安以身殉國,慷慨赴死的行為,還是讓他們感到由衷的敬佩。
魏安神情自若的拱手還禮,繼續說道:“北齊後主駕崩之後,把吊墜放入墓中陪葬,我在墓里長年吸收月華陰氣,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神智。”
“那天我正在修煉,有兩個盜墓賊突然闖進了墓中,把墓中的金銀財寶連同我寄身其中的吊墜帶了出來。”
葉鳴問道:“那兩個盜墓賊就是齡青的爹孃?”
魏安點了點頭說道:“齡青的爹孃擔心事情敗露,帶著墓中的財寶逃到了洛陽,我當時修為尚不足以離開弔墜,只能任人擺佈,跟著齡青的爹孃來到了洛陽。”
“過了兩年,我的修為日漸恢復,終於可以脫離吊墜,現身人前,而我現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齡青的爹孃。”
“這也怨不得我,他們驚擾亡者安寧,本就是取死之道,何況盜的還是天子墓,要是我不殺他們,天譴之下,齡家滿門老小恐怕一個都活不下來。”
“後來齡家破落,收養齡青的家僕撿到了吊墜,還把吊墜繫到了齡青的身上,在那時我才發現,齡青居然胸中天生一股浩然正氣,是個修儒道的好苗子。”
“所以我就順勢留下,每日趁他睡著之後,入夢教他讀書識字,希望能培養出一個國之棟樑。”
葉鳴質問道:“那你為何殺了那群地痞流氓,他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罪不至死!”
魏安無奈地說道:“那群流氓若只是打齡青一頓的話,我當然不會致他們於死地。”
“但是那群流氓那天毆打齡青之時,無意中看到了齡青胸口的吊墜,他們以為那是什麼寶物,當場就想據為己有。”
“可是當時街上人多口雜,他們不敢當眾搶奪,背後卻起了殺人越貨的心思,無奈之下,我只好把他們都殺了。”
原來那天齡青之所以死死抱著懷裡的包袱,不僅僅是為了保護那些書,更重要的是遮擋胸口的吊墜。
葉鳴聽完了此事的前因後果,突然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部電影。
那部電影名叫《少數派報告》,電影講述了在未來社會,隨著科技的發展,人類製造了一個名為“先知”的人工智慧。
先知可以透過監控腦電波,偵察出人的犯罪企圖,並且在罪犯犯罪之前,就事先對企圖犯罪的人給予法律制裁,從而預防罪惡的發生。
當時葉鳴在看完這部電影后,曾經一度陷入了困惑當中,對企圖犯罪,但又並未付諸行動的人給予制裁,這種行為到底是否合理,又是否公正。
但他在看著熟睡中的齡青時,心中終於有了答案。
惡念一旦滋生,就會在人的心裡生根發芽,如果不加以阻止,終有一天會結出名為罪的果實。
如果非要犧牲無辜的人,用他們的鮮血和性命作為證據,才能去給為惡者定罪的話,對那些無辜的受害者來說,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如果魏先生沒有出手阻止,或許齡青這個單純的少年,早就死在了那群地痞流氓的手上。
想到這裡,葉鳴拱手說道:“魏先生,如你所說,那群地痞流氓確實是死有餘辜,現在此事已了,我們也應該告辭了。”
葉鳴心裡很清楚,他這一走,就等於錯失了加入欽天監的機會,但他不後悔。
“葉小友請留步。”
就在葉鳴轉身欲走的時候,魏安開口叫住了他。
葉鳴回頭看去,只見魏安淡淡一笑道:“葉小友不必為難,我知道你有職責在身,何況我確實是犯下殺人大罪,魏某這就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他長嘆了一聲:“諸般前塵往事,不過是鏡花水月,如夢一場。”
話音剛落,一道道純白的浩然之氣從他五官之中逸散而出,臉色變得慘白一片,原本凝實的身軀變得模糊,眼看就要煙消雲散。
“他居然在自廢修為!”唐森失聲驚呼道。
浩然之氣散盡,修為盡廢的魏安卻若無其事地說道:“不知道這個交代,二位是否滿意。”
葉鳴和唐森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地說不出話來,良久之後,葉鳴才木然道:
“修行不易,何況以魏先生四品儒道修為,我們兄弟倆也奈何不了你。”
說道這裡,葉鳴頓了頓,語氣沉重的說道:“魏先生何至於此。”
修為盡散都面不改色的魏安,此刻竟罕見的露出一絲頹然。
“那夥流氓雖有歹心,但以我的修為當可護齡青無恙,可是我跟齡青朝夕相處了十幾年,早已有了父子之情。”
“我一時護子心切,才會狠下殺手,可以說他們都是死於我的私心,此事我心中有愧。”
說到這裡,魏安突然雙手負於身後,仰天長笑:“魏某一生心高氣傲,所求甚多。”
“求北齊國祚綿長,求蒼生安居樂業,求自身能躋身七品儒道,結果一事無成,最後還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最後一求倒是所求甚小,為此我不惜散盡畢生修為,只求一個問心無愧,只求對得起心中所學的道與理。”
魏安的一字一句猶如暮鼓晨鐘,引起了葉鳴內心的強烈共鳴,他一生所追求的,不正也是問心無愧四字嗎?
一股明悟湧上心頭,葉鳴胸中居然奇蹟般生出一絲極為純粹的浩然正氣。
魏安見此淡然一笑道:“這位唐小友修有佛門六通,也不需要我的幫助,我這裡有一門秘術,就贈與葉小友,希望以後葉小友能憑此術明辨善惡,為萬民造福祉。”
說完他就抬指點向葉鳴的額頭。
感受到魏安的善意,葉鳴並沒有閃躲,任由魏安的手指點在自己的額頭上。
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從魏安的手指衝進葉鳴的身體中,徘徊一週後又在雙眼處凝聚。
然後葉鳴的腦海裡就傳來了系統的提示音:
“經他人醍醐灌頂,習得秘術望氣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