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楊山的謊言（1 / 1）
葉鳴沉聲道：“楊水，你把楊山臨走時跟你說過的話，完完整整的跟我複述一遍，不得有任何隱瞞！”
楊水想了想，面有難色道:“官爺莫怪，只是這事已經過去有段時間，我實在是記不太清楚了。”
葉鳴說道：“無妨，你能記得多少就說多少。”
楊水聞言稍安，說道：“我記得那是七天前的半夜，當時我已經睡下了，突然聽到有人在拍門，我起床開門一看，門外的正是楊山。”
“楊山當時穿著一套破破爛爛的衣服，神色緊張，看起來頗為狼狽，還開口就找我借三兩銀子。”
“我一看他的樣子，肯定是又欠賭債了，正所謂救急不救窮，何況我種的那兩畝薄田，也就夠一家大小勉強餬口，哪裡還有閒錢借給楊山，所以我當場就拒絕了。”
“楊山為此還破口大罵，說我見死不救，臨走前還順走了我一隻雞。”
“可第二天一大早，楊山又找上門來了，剛進門就從懷裡掏出了一錠白花花的銀子，少說也有十兩。”
“我當時也很好奇，明明昨天還找我借錢，怎麼今天突然就有錢了，於是我就問起他，這錢的來歷。”
“楊山估計是對我沒借錢給他一事懷恨在心，所以在故意跟我炫耀。”
“說他在祖屋睡覺時，夢到了山裡的老神仙，老神仙心善，特意賜了一錠銀子，讓他渡過難關。”
“我好歹也是跟楊山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看到他發財了，也就勸他別再去賭了，腳踏實地比什麼都強。”
“可楊山他卻神秘兮兮的說，這錢不能留，必須馬上花光，不然老神仙會生氣之類的話。”
“我心想這楊山還是死性不改，肯定又打算去賭了，也就沒再說什麼。”
唐森插嘴道：“可據我所知，是楊山他爹半夜給他託夢，那一錠銀子也是他爹藏在床底下的畢生積蓄，這怎麼又扯上老神仙了。”
楊水疑惑道：“兩位官爺，這謠言你們是從哪裡聽回來的？”
唐森正色道：“這可是楊山親口說的，可不是什麼道聽途說的謠言。”
楊水苦笑道：“那我明白了，官爺，你們都被楊山給騙了，那小子嘴裡就沒句實話，他說的話可信不得。”
“此話怎講？”葉鳴沉聲道。
楊水笑道：“楊山他爹名叫楊言，是我們附近十里八鄉出了名的酒鬼懶漢，每天啥事不幹，一門心思就想著喝酒，祖上傳下來的家產早就被他敗光了。”
“他死的時候，連副棺材都買不起，還是用草蓆包著下葬的，這樣的人還能有什麼積蓄。”
“楊山這小子比他爹更不堪，遊手好閒也就算了，還不知道從哪裡沾染上了賭這個惡習，十幾年前他就是因為欠了賭債，才搬離楊家村，去洛陽城討生活的。”
“而且他家那老房子，裡面但凡值點錢的東西，早就被楊山變賣一空，哪裡會有什麼大床。”
葉鳴沉吟道：“那他家的老房子，這些年來，有沒有出過什麼怪事？”
楊水篤定道：“他家的房子由於常年無人居住，這些年來，但凡是流落到我們村裡，無家可歸的乞丐，都會選擇在楊山的老房子裡留宿。”
“有些人甚至在那房子裡住過好幾個月，可從來沒有出過怪事。”
葉鳴沉吟道：“楊山的祖屋在哪裡，你帶我們去看看。”
在楊水的帶領下，一行人來到楊山的祖屋，只見屋子內雜草叢生，到處都是敗瓦殘牆，簡直就是一片廢墟。
張捕頭也不是個草包，如他所說，這房子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楊水試探著問道：“兩位官爺，前幾天還有另一幫官爺來搜查過這裡，今天你們又過來調查楊山，他是不是犯了什麼事？”
唐森笑道：“你放心吧，楊山沒犯事。”
楊水鬆了口氣，笑道：“沒犯事就好。”
唐森又補了一句：“他人都死了，還能犯啥事？”
楊水如遭雷擊，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回去的路上，楊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在家門口聞到飯香味，才緩緩回過神來。
進門一看，楊氏已經絞盡腦汁湊齊了一桌還算過得去的菜餚。
兩隻公雞一隻用來燉湯，另一隻切成小塊，用辣椒炒了之後，色香味俱全，讓人看了就食指大動。
其實燉湯最好還是用老母雞，但母雞還得留著下蛋，楊氏可捨不得殺。
不過她的手藝很不錯，這大公雞燉得火候十足，湯汁粘稠，上面還飄著一層黃澄澄的油。
對於食不厭精的城裡人來說，這雞湯太過油膩了。
但鄉野村夫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次肉，肚子裡沒啥油水，就好這一口。
除此之外，桌上還有筍乾炒臘肉，涼拌野菜，甚至還有特意為唐森這個和尚準備的大白菜燉粉條。
楊氏和丈夫一樣，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為了這桌菜，幾乎把家裡的存貨都用上了，卻還是覺得難為情，面有愧色道：
“兩位官爺，咱家沒啥好東西，只有這些粗茶淡飯，還請不要嫌棄。”
看著楊氏那忐忑不安的神情，葉鳴舀了一碗湯，也顧不上燙，仰起頭就一飲而盡。
“好喝！”
葉鳴放下飯碗，對楊氏豎起大拇指：“嫂子好手藝。”
楊氏低下頭小聲道：“官爺喜歡就多吃點，千萬別客氣。”
楊水的兒子叫二蛋，小傢伙正雙手抓著桌沿，整個人趴在飯桌上，眼珠子目不轉睛的盯著那鍋燉雞湯，不停地嚥著口水。
平時只有在過年的時候，家裡才捨得殺雞燉雞湯，他每次都能分得一根大雞腿。
但今天他娘說了，這頓飯是用來招待客人的，這雞腿是鐵定沒他的份了。
但光是聞著這香味，他就感覺能幹兩碗大米飯。
唐森有心要逗逗二蛋，伸手扯下一根雞腿，在他面前晃了晃，笑問道：
“想吃雞腿嗎？”
二蛋小雞啄米一樣瘋狂點頭。
“那你告訴我，和尚是不是好人？”唐森又問道。
二蛋很機靈：“我沒見過別的和尚，但叔叔你是個大好人。”
“哈哈哈哈……”
唐森開懷大笑，把手中的雞腿遞給二蛋：“你小子這麼會說話，長大了肯定有出息，快吃吧。”
二蛋想要接過雞腿，但又怕被他爹揍一頓，只好怯生生的看向楊水。
楊水苦笑道：“給你的就吃吧，這位官爺是和尚，他不吃肉。”
二蛋聞言立馬接過雞腿，啃得滿嘴是油。
唐森滿意的點了點頭，撕下另一根雞腿大口吃了起來。
楊水夫婦又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酒足飯飽後，葉鳴和唐森就起身告辭了，臨行前，唐森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塞到了楊氏的手中，笑道：
“今天謝謝嫂子的招待了。”
這錠銀子足足有十兩重，楊氏這輩子都沒接觸過這麼多的錢，她粗糙的手裡抓著這些錢，一時有些茫然。
等她反應過來追出去，想要把錢還給唐森時，兩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無盡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