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雞不過六載(1 / 1)
聽說村裡出了妖邪詭事,貌似還死了不少人,任平生也不急著走了,還饒有興致的跟了上去。
二壯一馬當先,領著一行人直奔他大哥的家。
村裡的房子彼此間相距甚遠,眾人趕路的時候免不了要遇到其他村民,有好事者便問道:
“看你們大清早就著急忙慌的,是出啥事了嗎?”
“不瞞你說,這回可真是出大事了,我哥一家全死了!”
二壯就跟個廣播喇叭似的,有人問他就說,還有多大聲說多大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家出啥喜事了呢。
“不是吧,大牛一家全死了?”
“大牛昨天才來我這裡買了兩罈好酒,說是回家吃年肉,好端端的怎麼就死了呢?”
“該不會是咱們村裡進了強盜山匪吧?”
村民們聞言議論紛紛。
現在年關將至,加上又連日大雪,村民們都沒辦法出去勞作,在家閒得發慌,聽到訊息全都跑出來看熱鬧了。
途中陸陸續續有村民跟上來,一大群人浩浩蕩蕩的朝大牛家走去。
唐森想要在任平生面前好好表現一下,他見此便小聲說道:
“我看這二壯嫌疑不小,兇手十有八九就是他。”
葉鳴好奇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任平生也看了過來,顯然是想聽聽唐森有何高見。
唐森沉聲道:“臨近年關家中死了這麼多人,本就是一件不吉利的事,可這二壯偏偏在村裡大肆宣揚,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哥全家被滅門了。”
“你們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賊喊捉賊!”
一聽這話,老袁頓時笑出聲來。
唐森不悅的說道:“你在笑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老袁強忍著笑意說道:“不好意思,我一聽你說話我就想笑。”
“聽我一句勸,以後你還是少動腦子吧,這活不適合你。”
唐森有些生氣了,他怒聲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不解釋清楚我跟你沒完!”
老袁笑著解釋道:“在咱們這種鄉下地方,無論是什麼時候,只要家中出了白事,其他親人一般都會以敲鑼,或者是燃燒鞭炮的形式來通知村裡人,我們管這個叫報喪。”
“而聽到訊息後,村民們都會第一時間前來弔唁,並且主動幫忙,這不是為了吃席,而是因為農村裡有著紅事情,白事到的習俗。“
”意思就是紅事要主人家邀請才去,白事則要不請自到去幫忙,這樣才符合禮數。”
“正所謂遠親不如近鄰,無論是設靈守夜,還是最後的抬棺下葬,這些活沒有村民幫忙的話,光憑二壯一個人是搞不定的,他要是秘而不宣那才是不正常。”
唐森聞言臉上頓時掛不住了,沒想到自己難得動一次腦子,卻鬧出了大笑話。
連任平生都忍不住笑了。
葉鳴幸災樂禍的看向唐森:還想在任大人面前裝逼,這回好了吧,裝逼裝成傻逼了。
為了緩解尷尬,唐森連忙轉移話題:“二壯,你哥不是應該叫大壯才對嗎,怎麼會叫大牛?”
二壯反問道:“誰規定我叫二壯,我哥就得叫大壯?”
“他名字就叫大牛,咱爹希望咱兄弟倆像牛一樣強壯。”
唐森聞言趕緊閉上嘴巴,他發現自己今天諸事不順,說啥錯啥。
不過這回倒是沒人笑話他,因為已經到地方了。
大牛的家是一棟帶院子的三層磚瓦房,看起來比老袁的家還要氣派,在村裡清一色的小平房中更是顯得鶴立雞群。
不說別的,光看這棟房子,大牛就稱得上是臥牛村的首富。
村民們在房子前竊竊私語:
“當初我就勸過大牛了,讓他別把房子修得這麼氣派,很容易會招來強盜山匪,你們看,這回被我說中了吧。”
“唉,沒辦法,大牛這錢來得太容易,忘了財不露白的道理。”
“俗話說得好,聽人勸吃飽飯,這大牛就是不聽勸,才會有今天這個下場,可憐他的娃兒才五歲......”
葉鳴聽著村民們說的話,感覺自己的三觀又一次被重新整理了。
別人有錢還不許住大房子,過好日子,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這不就是受害者有罪論嗎?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老袁竟然也一臉認同的點頭道:
“他們說的還是有一定道理的,財不露白,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持家之道。”
葉鳴沉聲道:“他們有理沒理我不關心,咱們要做的是抓出這起血案的真兇,為大牛一家討個公道。”
說完他就伸手去推院門。
可院門並沒有開啟。
葉鳴不解的向二壯問道:“這門怎麼又鎖上了?”
二壯理直氣壯的說道:“我來的時候這門就已經上鎖了,沒毛病呀。”
“可你不是已經進去過了嗎?”葉鳴又問道。
二壯答道:“對呀,我是進去過了,然後我又翻牆出來了。”
“我之前看過城裡的那些官爺辦案,知道不能破壞命案現場,規矩我都懂的。”
“你做得很好。”
葉鳴隨口誇讚了一句,然後朝唐森使了個眼色。
唐森走上前去,一腳把院門給踹開了。
二壯驚呆了:還有這種操作?我那牆算是白翻了?
圍觀的村民看到院門開啟了,連忙一窩蜂的湧上來,想進屋近距離的看熱鬧。
這回不用葉鳴提醒,唐森就扯下貔貅印吆喝道:
“欽天監辦案,閒雜人等速速回避!”
這些鄉下村民大多不知道欽天監是幹什麼的,在他們心裡還是看熱鬧重要,反正法不責眾,於是就一個勁的往裡擠。
唐森見狀連忙讓開門口,又吆喝道:“這裡面發生了妖邪詭事,你們儘管進去,我倒要看看有幾個不怕死的。”
得知村子裡出了妖邪詭事,這些村民又以更快的速度跑了回去,甚至有很多都直接跑回了家。
畢竟看熱鬧和自己小命之間哪個更重要,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把村民嚇退之後,一行人魚貫而入走進了院子,二壯趴在門邊打死都不肯進去,唐森二話不說就扯著他的衣領幫他克服恐懼。
大牛家的院子跟一般的農家院子一樣,都是堆著一些雜物,還有石磨之類的農具,沒啥好看的。
葉鳴直接領頭走進了屋子,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大飯桌,桌子旁擺著八張椅子,每一張椅子上都有一具屍體。
座無虛席!
葉鳴見此心中暗歎:這回真是一家人整整齊齊了。
他想要著手調查,但猛的想起任平生也在這裡,自己身為下屬,於情於理都要問一下上司的意見。
於是他轉身朝任平生拱手道:“這宗案子該如何處理,還請任大人定奪。”
任平生撫須笑道:“你們無須理會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正好我也想看看,將你們升為銀印這個決定有沒有錯。”
唐森聞言精神為之一振,他心中暗自決定,一定要好好把握住這次機會,把剛剛丟的面子給掙回來!
而葉鳴這邊已經開始工作了,因為經厲此次事件的人全都死了,沒有幸存者,他沒辦法詢問活人,只能從屍體上尋找線索,所以他選擇了先驗屍。
只有把這些人的真正死因弄明白,他才能繼續查下去。
這方面老袁是專家,每一個分解師都是最好的仵作。
他首先驗的是大牛的屍體,因為這具屍體最顯眼。
大牛仰面朝天坐在椅子上,面部青紫,舌頭外吐,雙眼凸出且瞳孔散大,這是窒息而死的典型症狀。
尤其他的雙手還死死的掐著自己的脖子,看上去就好像是他自己把自己給掐死了。
但這個可能性很快就被排除了,原因很簡單,老袁把大牛的手掰開後,脖子上並沒有淤痕。
隨後老袁繼續在大牛的脖子上摸索了一會,再往後背輕輕一拍,大牛的屍體就跟活過來似的,張口吐出一塊拇指大小的肉塊。
老袁拿起肉塊看了看,鬆了一口氣說道:“是牛肉。”
然後他轉過身朝葉鳴說道:“殺死大牛的就是這塊牛肉。”
葉鳴聞言愣住了。
要不是親眼所見,打死他都不相信,一個成年人會被這麼小的一塊牛肉給噎死。
這種死法也太奇怪了!
葉鳴朝站在一旁的二壯問道:“冒昧問一句,你哥的腦子是不是不太好使?”
二壯聞言生氣了,但他又不敢對著葉鳴發怒,只好強忍著怒意說道:
“我哥的腦子是出了名的好使,不信你去問問村子裡的人,有誰說起我哥不豎起拇指誇一聲大聰明。”
“我哥雖然身體比較弱,種不了地,但他做生意卻很在行,不然你以為這麼大的一間房子是怎麼來的?”
葉鳴追問道:“那你哥做的是什麼生意?”
二壯說道:“我哥是倒賣山貨的販子,他一般都是從獵戶的手中收購上好的山貨,然後再集中賣往洛陽城賺取差價,光是他一個人就養活了附近好幾條村子的獵戶。”
“他前幾天才跟我說,打算過完年就在洛陽城買一個店鋪,沒想到如今卻......”
葉鳴聞言心裡有個猜測,他問道:“你哥最近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例如有沒有因為收購山貨而與獵戶結怨之類的。”
二壯想都沒想就說道:“沒有。”
葉鳴狐疑道:“你怎麼這麼肯定?”
二壯解釋道:“以前那些獵戶自己帶山貨去城裡賣的時候,經常會被那些老闆壓價,賺到的錢非常少。”
“後來我哥聯合附近幾個村子的獵戶一起把山貨的價格給哄抬了上去,如此一來,獵戶們賺到的錢比以前多了好幾倍,他們現在可都是把我哥當財神爺給供著,怎麼可能去害我哥?”
葉鳴聞言沉吟道:“那有沒有可能是洛陽城的商戶恨你哥把山貨的價格抬上去了,所以報復你哥?”
二壯使勁搖頭道:“這更不可能,據我所知,我哥的顧客是很固定的,只有幾間酒樓。”
“而這幾間酒樓都是專門吃山裡野味的,要是沒有我哥供貨,他們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害死我哥就等於砸了自己的飯碗,你說他們會不會這麼傻?”
說話間,老袁已經把屋子裡的八具屍體都檢查了一遍,他走到葉鳴身邊低聲道:
“葉老弟,我有話要跟你說。”
葉鳴和老袁走到一邊,唐森見狀也跟了過來,看到人齊了,老袁才臉色沉重的說道:
“這些人的死亡原因我都查清了,除了大牛是被牛肉噎死的之外,還有人是喝湯的時候被嗆死的,有的是吃得太飽撐死的,最離譜是大牛的鄰居大狗,他是把頭埋在湯盆裡生生溺死的。”
葉鳴接話道:“換而言之,這些人都是死於意外?”
老袁沉默的點了點頭。
唐森怒道:“扯淡,一桌八個人,吃飯的時候同時發生意外而死,你覺得有可能嗎?這裡頭肯定有鬼!”
葉鳴說道:“誰不知道這裡頭有鬼,問題是咱們現在該如何把鬼給找出來!”
難怪連二壯這個沒啥見識的村夫都能看出這是一宗妖邪詭事,正常人誰他喵的能做出把頭埋進湯盆,然後把自己生生溺死的事來!
葉鳴施展出尋龍之眼,把整棟房子看了個遍,沒有發現任何的陰氣和鬼氣,反倒是發現了一絲妖氣。
而妖氣的來源是後院。
恰好此時,後院傳來一聲嘹亮的雞鳴。
葉鳴扭頭問二壯:“你哥還在後院養了雞?”
“是的......”
“趕緊帶我們去看看。”
二壯還想說些什麼,但卻被葉鳴給打斷了。
幾人跟著二壯來到後院,這裡就只有一間佔地頗廣的雞舍。
此時一隻長著赤紅羽毛和七彩尾羽,頂著如火般的雞冠,看起來神駿異常的大公雞正站在雞舍的房頂,如同一位威風八面的帝王俯視著自己的領地。
葉鳴輕聲問道:“你哥養了這隻雞多久了?”
二壯連忙說道:“我剛剛就是想跟你說這事,結果被你給打斷了。”
“因為這隻大公雞長得好看,我哥對它寶貝得很,一直都捨不得殺,養到現在少說也有八九年了。”
老袁皺眉道:“雞不過六載,狗不過八年,恐怕這大公雞已經成精了。”
葉鳴笑道:“自信點,把恐怕這兩個字去掉,這公雞已經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