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秋後算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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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緊張,事出在他一人身上,跟你們其他人沒什麼關係。”

冷調寒以為是江鵲擔心罪責。

自己新官上任,當然是要顯示一番自己的寬容大度,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江鵲的肩膀示意他寬心。

只是還未落到江鵲肩上,江鵲便趕忙往後退了數步。

他的手掌微微抬起,一抹米粒般大小的黑色光芒逐漸在他的掌心放大,化作一柄漆黑的長刃。

似乎只要面前之人再敢往前走上一步,便用手中的利刃割破她的咽喉,叫她跌落黃泉。

“什麼意思,是要和你的上峰作對嗎?”

冷調寒單手負在背後,眉頭輕蹙。

蒙著一層灰翳的雙眸冷冷盯視著眼前少年。

心中有一團火‘騰’地升起。

有冷風拂過,吹起她的衣袂,凝就的一身殺意瞬間籠罩到江鵲的身上。

江鵲再怎麼稱之為天才,面對冷調寒,也是幾乎沒有還手的餘地。

身形微微一頹,膝蓋重重地砸在泥地,怎麼也站不起來。

“我....只認彭祖興....”

江鵲咬了咬牙,聲音顫顫巍巍,仍是透著一股硬氣。

雙手死死抓緊刀柄,卻是怎麼也使不出勁來。

“看來是彭祖興的同黨啊,那麼我只好就地正法了。”

說著,有血色刀氣繚繞掌間,緩緩走了過去。對準江鵲的脖頸處,作勢就要劈砍下去。

“且慢!手下留情!”

關鳩適時地站了出來。

“冷大人,我想這位少年人只是被彭祖興多年來的小恩小惠所矇蔽了雙眼,此次捉拿辜泓清他也有一份功勞。功過相抵,希望冷大人大人大量,饒過他一命。”

“你倒是會做好人啊。”

冷調寒笑了一聲,聽不出有什麼意味在其中,不過施加在江鵲身上的威壓漸漸撤去,似乎真沒有要對江鵲動手的意思。

“在這多謝大人了。”

關鳩朝冷調寒拱了拱,作勢要上去將江鵲扶起來。

“不用你好心!”

江鵲狠狠瞪了關鳩一眼,甩開了關鳩伸過來的手。

這下倒讓關鳩面色一沉,目光冷冷地看著江鵲。

關鳩本來不喜愛慣著別人的性子,真要說來,眼前之人還曾經和他起過沖突。

方才勸阻冷調寒的那一番,自是心裡清楚冷調寒壓根沒有想過要殺了江鵲,只不過是想威嚇一番。倘若真的痛下殺手,一個人才就這麼殞命也是可惜,關鳩心中自是不忍。

只是眼前之人竟如此頑固,著實讓關鳩也惱火。

“真是好賴話聽不進去,在這裝給誰看呢?”

也不管江鵲的反應,一個手刀重重地打在了江鵲的後腦勺處。

江鵲身子骨微微一晃,便軟軟倒在泥土裡。

“張順,把他帶上一同回普渡慈苑。”

張順面色一苦,身上還掛著一個辜泓清,眼前這個只會使喚的還叫他自己再搭上一個,心中有些抗拒。

“鳩爺,咱老張身上掛著一個已經夠沉了,你這還讓我......”

“你不會給他套上鎖鏈讓他自己走嗎?”

關鳩不耐煩地打斷了張順的訴苦。

張順撇了撇嘴,只得甕聲甕氣地應下。

默默看著這兩人的互動,冷調寒失聲一笑。

“沒想到,就走了這一個多月,你還御下有方啊。”

“冷大人說笑了。”

隨後,關鳩又走上前來,壓低了聲音。

“不知道棲荒那些....大人是打算怎麼處理。”

“我有必要和你說嗎?”

冷調寒語帶疑惑的看了一眼關鳩,自己雖是看重關鳩,這也不代表什麼事情都是關鳩這個陰曹吏可以探聽的。

關鳩並沒有死心,往前走了幾步,跟上冷調寒。

“請大人給個準信,畢竟牽扯到......整個嶺南的福祉。”

“福祉都牽扯出來了,你這文化造詣可真高啊。”

冷調寒又是忍不住笑了幾聲,這話有些陰陽怪氣,自帶一股嘲諷的意味。

“他們也是上朝子民,用‘處理’這兩個字太難聽了。再者,這是由嶺南布政司該管的事情,和酆都府沒關係。”

這句話,給了一個準信。

也讓關鳩方才懸著的心踏實下來。

輕舒了口氣,關鳩朝冷調寒微微拱了拱手。

“只是關鳩真有一事不太清楚。”

斟酌了一番自己的用語。

“這回將辜泓清拿下,我實在不太清楚自己該不該回去。”

“怎麼,你想要留下來,那感情不錯,來當我的助力。過幾年,我還可以舉薦你當高階陰曹吏。能爬上這位子的人可不多啊。”

冷調寒瞥了一眼關鳩,語氣中帶著愉悅。

這下關鳩倒是說不出什麼話來,只是緊蹙著眉頭。

“你要回去也行,只是別把人先交到關山道手上,直接押赴新任馗首那處。”

瞧出了他心中的猶豫,冷調寒隨口又說了一句。

“對於那個新任的齊穎,對於我來說太過陌生,有許多事情還是想跟冷大人請教一二。”

冷調寒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臉上又是泛起了笑容。

“你只管將人交出去就是。”

......

......

隨著淨夢的身死,整個佛界又支撐了半個時辰才全然消失。

那些沉睡在佛界當中的人,迷糊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

方才的那一段時間,他們都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一場夢中睡去,然後又從夢中驚醒。

意識處在半夢半醒之間,也不知道當下所處是真實還是虛妄。

張元祥揉了揉自己有些疼痛的腦殼。

依稀記得冷調寒領著自己踏入了佛寺之後,和一眾僧尼發生了衝突。

只是轉眼的功夫,自己竟然不省人事,暈在了地上。

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身形略微有些狼狽。

環顧了四周,一眾陰曹吏躺在地上酣睡。

張元祥心中有些火氣,這不是讓普渡慈苑憑白看去了笑話。

剛要呵斥幾聲,目光卻被一隻動物奪去。

一隻狸花貓。

靜悄悄地坐在一個人的胸口處,不停舔舐著自己的前爪,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樣。

張元祥目光有些訝異,待仔細瞧清了它身上躺著的人是誰後,不由得驚呼一聲。

“馗首!”

整個人立馬飛撲過去,恨不得用手中的大刀將狸花貓砍成肉泥。

忽來一道白光自遠方亮起,不由得讓張元祥的腳步一滯,急忙伸手擋住眼睛,防止被刺痛。

“施主,眾生有靈,切勿妄造干戈!”

那聲音如黃鐘大呂響徹整個廣場,震醒了仍在睡夢當中的陰曹吏們。

在這個瞬間,白光凝成一道佛掌如若隕石墜落,摧枯拉朽般打向張元祥。

張元祥心中大驚,感受到那股掌力的渾厚,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去。

狹雜著呼嘯而過的掌風,地磚寸寸碎裂,化作粉塵。

懾於這般氣勢,張元祥竟然停下了腳步,不敢動彈。

也是在這一剎那的功夫,染血的刀氣橫衝而來。

聽得一聲轟然巨響,離得最近的張元祥整個身子骨轟然飛了出去。

得虧有一隻手輕輕扶住了他的後背,要不然自己也不知道要飛往哪裡。

淨法自空中緩緩飄落,望著一地的瘡痍,面色微微一冷。

“本官第一天上任,便遭到下馬威,沒想到出家人下起狠手這麼不講道理。”

一道張揚狂傲的聲音在淨法的耳畔響起。

來人面色蠟黃,太過病態,長髮隨風蕩起。

身上隱隱繞著一股豔紅的血氣,隨著她的步伐一明一滅,映照著她那陰晴難定的面容。

只是輕輕一照眼,淨法便是被那冷得瘮人的目光看得心頭一悸。

“阿彌陀佛,不知施主何人。”

淨法微微盍上雙眸,甕聲甕氣吐了一句出來。

“本官,新任嶺南酆都府馗首,冷調寒。”

冷調寒?

淨法眉頭緊皺,曾經也聽說過這個名字,似乎和淨曇有著不小的糾葛。

不單是淨法有些怔愣,身旁的張元祥也倍感震驚。

他以為冷調寒南下是上頭派遣下來的助力,結果到頭來,卻是來接替彭祖興的。

這讓他非常不理解。

在嶺南酆都府當差也快有二十年的時間,自認為也算是熟悉彭祖興的。

這麼一個鐵膽忠心之人,怎麼說換就換。

還打破了列來不得換掉魁首的規矩。

張元祥哆哆嗦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跟個稻草人似的,傻愣愣地站在一旁。

“那貓身下的人對朝廷來說很重要,不知道大師可不可以叫它走開。”

冷調寒笑眯眯地說了一句,只是身上散發的這一股氣勢,令人有理由相信她隨時準備暴起。

“阿彌陀佛,酆都府要拿人,老衲自是不插手。”

淨法雙手合十,輕輕吐了一口濁氣。

“只是眼下,不知道新任的冷魁首可否給普渡慈苑一個交代?”

“交代?”

冷調寒神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翹起。

“你們傷了我的下屬,想要我給什麼樣的交代?莫非大師覺得自身尚有餘力脅迫在下?”

一身血氣再度泛起,隱隱能瞧見一尊血色殺神投射空中。

淨法暗暗嘆了一口氣,微微瞥了一眼身後的三個師弟。

之前和彭祖興那一番較量,自然是受傷不輕。

而自己在遭受了敬神宵的突襲,自身修為也有所損耗。

眼下和冷調寒硬碰硬,不過是再起無妄。

“師兄......”

一道虛弱的聲音傳入到淨法的識海當中。

是淨悟的聲音。

“眼下,不可再起爭端,倒不如順水人情,興許能和酆都府的恩怨就此了結。”

要是放到平時,淨法是堅決抗拒的。

只是轉身瞧了眼身後。

殘破的殿宇,崩壞的佛像。

以及,受傷的師弟們......

自己再如何不識時務,也不該拿同門性命當玩笑。

輕輕嘆了一口氣,如松樹般挺拔的腰桿微微彎下。

“老衲明白,還望自此以後,兩邊相安無事。”

“那是自然。”

收起一身的戾氣,冷調寒扯出比冷月還要明媚的笑容。

“本官也是為了這個而來。”

許是感到了無趣,狸花貓輕輕叫了一聲,在彭祖興的身上伸了一個懶腰,便跳了下來。

......

......

關鳩和張順靜悄悄地在寺外等著。

有好一會兒,關鳩才張開口問了一句。

“張順,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我嘛.....”

張順撓了撓頭,略有躊躇。

舔吧舔吧自己有點乾裂的嘴唇,才張口。

“我估摸著還是呆在南都酆都府吧,畢竟那個誰.....”

說著,他嘴巴朝寺廟內努了一下。

“到嶺南來了,我想著以後的日子興許會好過一點。”

“這樣啊......”

關鳩默默點了點頭,止住了想要張順和他一同北上的心思。

一路上,糾結了許久,關鳩最終決定往北都去。

無論是自己、關山道、還是這個朝廷......

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暗中盯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總覺得有一雙大手在不斷推動著某些事情的前進。

關鳩並不認為自己躲在江南,便是能逃過一切紛擾。

只有闖入這團迷霧,成為一把利刃,將之破開。

或許,方能見得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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