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猜忌（1 / 1）
三天後，荒野一處峽谷的隱蔽夾縫中。
隊伍中一行人在夾縫中進過一夜的修整，早已整裝待發，此時神色肅然，等待著隊伍上路的命令。
王守業雙手抱在胸前，看了看手錶，眉頭微皺，閃過一絲不耐。
這時，葉陌稍顯狼狽地從樹林中走出來，他衣服有磨損，手臂上還殘留著一道足有三寸長的爪印，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他手中提著兩隻山羊大小的野兔，身後一隻小白狼十分懶散的跟著。
見到王守業等人，葉陌稍稍露出一絲尷尬，與王守業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然後將野兔交給瘦猴，就一言不發地走進裂縫中，從行禮中拿出藥劑，簡單的包紮了一下傷口。
當葉陌再次走出來時，瘦猴已經在極快的處理完兩隻野兔，其中一隻被他分成數份，多多少少的分給隊伍中的其他人，剩下的一隻被瘦猴自己放到包裹內，留做儲備食物。
“隊伍出發吧。你如果缺少食物的話，以後到我這來領，但是不要再去隨意招惹異獸了。”
王守業語氣平淡，淡淡的看了葉陌一眼，隨即頭也不回的離去。
隊伍一下子安靜下來，一些人悶著頭跟著王守業往前走，還有不少人臉上露出憂色，看了看王守業，又望向葉陌，暗道果然一山不容二虎嗎。
兩日前，王守業偶然得到一株異果，吞服後產生奇效，不過兩個時辰之後，竟然成功突破了武者。
之後，他不知從哪裡弄來一本高階鍛體術，經過簡單修煉之後，他獨自更是脫離隊伍，不顧眾人的勸阻，進入荒野，不到一時半會兒，便拖著一頭心臟被扎穿的水牛那麼大的山豬回來。
那隻山豬雖然並未完全進化，但其大半個身子覆蓋鱗甲，屬於走上進化之路的半異種。
普通人就是手持手槍，也不一定能將其擊殺，王守業能獨自一人進入荒野將其斬殺，足以證明其屬於武者的實力。
一時間，隊伍中的人紛紛向王守業討好，奉承，與性格有些孤傲的葉陌不同，王守業對這些人的巴結，統統來者不拒。
在拉攏了其中一大部分人後，更是隱隱將葉陌邊緣化，使隊伍中的氣氛一時變得詭異了起來。
而之後的兩天裡，葉陌卻是不知什麼原因，每日清早都要離開隊伍一段時間，返回時，身上都會帶著傷痕，且手裡會提著一兩隻早已死去的異獸。
這些異獸他和瘦猴兩人根本吃不完，在隊伍中一個較為落魄的中年人主動討要下，葉陌沒有在意的分給了他一些。
這一下，讓隊伍中一些吃不上肉食的人眼饞，再也顧不得葉陌孤冷的性子，紛紛討要，葉陌也沒有在意，吩咐瘦猴留下一部分，剩下的都多多少少，給這些人都分了一些。
一時間，這些人皆大歡喜，不過隊伍中的氣氛卻莫名其妙了起來，每到吃飯時，這些人隱隱分成兩派，大部分人圍著王守業，小部分聚集在葉陌身邊，顯得有些分庭抗禮的感覺。
在這期間，瘦猴也像葉陌提過一些建議，王守業既然突破了武者，並且身為隊長，而且擅長拉攏人心，如果沒有必要，完全可以避免與其衝突。
不過葉陌當時完全沉浸在腦海中拳法的推演當中，隨意的應了兩聲，也沒有在意。這讓瘦猴苦笑之下，最終默默的跟在他身後，安心辦事，不在多言。
而在不久之前，王守業更是向葉陌索要了進入荒野以來所標記的地形圖，在葉陌略作猶豫之後，便交了上來，這王守業變得更加獨斷專行。
而隊伍中大部分人，也紛紛投靠王守業那邊，使葉陌完全被孤立，身邊就一個瘦猴默默跟著，看上去隱隱有些淒涼。
不過葉陌卻沒有在乎周圍這微妙的變化，或者說他察覺到了，也沒有在意。
突破暗勁期以後，他無時無刻都在熟悉著勁力的掌控，空暇時，便推演那套基礎拳法，五獸拳。此拳決也不知是何人所創，看上去更像是一本拼湊起來的功法。
雖然有些雜亂，但鍛體的功效卻真實存在，葉陌思索過後，索性將這五獸拳拆解開來，準備分別研究。
而他在昨日與異獸廝殺，鍛鍊武技時，意外碰到一頭鐵頭牛獵食，觀摩了好一陣後，他隱隱生出些想法，發現幾個招式，都有改動的空間。
可惜在他意猶未盡時，王守業透過對講機催促，無奈之下，他也只好離去。
此時隊伍上路，王守業掌著地形圖在前面帶路，而葉陌則跟在隊伍後面，不斷的推演著招式，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
一些人回頭看了葉陌一眼，不住的搖頭，認為他大勢已去，此前太過高冷，導致現在無人理會。
“王隊怎麼說也是小有勢力之人，在基地與那些大家族子弟都有著關係，相交莫逆，一旦能完成任務返回基地，前途不可限量。而葉陌他雖是個武者，但也是獨行俠一個，此時示弱倒也是明智之舉。”
有人搖著頭，如此說道。
“葉陌此人性情孤傲至極，上次我被毒蛇咬傷，找他去借一顆解毒丸都不肯，如此自私之人，此時被人冷落，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有人目光閃爍，不懷好意道。
那一次他確實被毒蛇咬傷，不過懷中卻揣著一株珍貴的異草，他捨不得將異草換給那個奸商胖子，所以一陣猶豫之下，先是去找了王守業借藥，被拒絕後，又去找葉陌。
最終他連葉陌的面都沒見到，就直接被瘦猴毫不留情的道破他身懷異草的事，然後直接拒絕，這讓他憤恨之下，最終只能無奈去找胖子。
只不過那個時候他身上的蛇毒已經蔓延，奄奄一息，最終被胖子趁火打劫，本來至少能換取兩顆解毒丸的異草，也只給了他一顆，勉強解了毒，之後變得一無所有。
這件事讓他記在心上，暗中記恨這幾人，此時有了機會，頓時將所有的怨恨，都發洩到葉陌頭上。
人群中有人明白，有人糊塗，還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不過所有人心裡都清楚，葉陌此時已經不復往昔，在隊伍中不再令人畏懼。
李通財站在人群中若有所思，他一直沒有開口，望著瘦猴處理過的野兔異種。
那隻足有山羊大小的野兔，渾身肌肉虯結，嘴中盡是尖銳獠牙，甚至前肢長出利爪，已經讓它從一個食草動物，完全進化為兇殘的食肉動物。
換句話說，這是一隻進化完全的異種，旁人不知道異獸與半異獸的差距，但他心中卻明白的很。
這隻看上去只是體型變大了些的野兔，較之王守業狩獵的那些半身披甲的異獸雖然沒有那麼令人震撼，但在荒野中，前者與後者之間，卻是捕食與被捕食的關係。
他雖然不知道葉陌的確切實力，但也明白對方實力絕不下於王守業，此時不爭，或許也是沒放在心中，或者打著其他的心思。
他在心裡琢磨著，是不是趁此機會，與其交好，日後或許還有用到此人的地方。
“所有人注意警戒，有任何情況都要向上彙報，若是被我發現有人不守規矩，可不要怪我下手無情。”
王守業冷冷說道，與之前相比，更有一股蠻橫，霸道，毋庸置疑。
隊伍一時間噤若寒蟬，之前就有人擅自脫離隊伍，去採摘一株異草，最後雖然沒有惹出事端，但被王守業知道後，不顧眾人勸阻，硬生生打斷了一雙手，到現在都還沒康復。
這件事發生後，讓人們知道王守業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好說話，所以一般情況下，只要不侵犯自身的利益，沒人會反對他的意見。
這也導致王守業將隊伍的主導權牢牢抓在手中，在隊伍中說一不二。
李胖子微微眯著眼，眼珠子轉了轉，不知在想些什麼。
“葉陌，你閒來無事，去前面探探路。”
路過一片藤林，王守業停下腳步，目光微閃，淡淡吩咐了一句，如同囑咐下人一般。
他話一說出口，隊伍中頓時如凝滯一般。
人群中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不動聲色，甚至有些竊喜，略帶感激的望著王守業，露出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表情。
他是王守業為數不多的親信之一，本來探路的事情，已經在之前由抽籤決定，此次正好輪到他。
而王守業此時開口，卻讓事情有了一分轉機。
若非沒有選擇，誰也不想去面對一座不知深淺的藤林，他心中暗自打定主意，此事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會對王守業死忠，永不背叛。
他這邊還在想著，瘦猴已經主動站了出來，臉色難看道：“王隊，您是不是搞錯了，這一次探路輪到譚石了吧。而且葉老大身為武者，除非自願，否則不是可以免除標記地圖以外的所有雜事的嗎？”
這是王守業為了拉攏葉陌所許下的條件，之前所有人都覺得心安理得，沒有絲毫反對的聲音，但現在瘦猴提出，卻引起一些人不滿。
“今時不同往日，現在隊伍中不止一名武者，而且地形圖也不是隻有一人才能繪製，葉……葉陌他雖然是武者，但既然身在隊伍中，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就算是王隊，之前也主動去探過路，我覺得葉陌應該主動擔起一份責任，盡到作為武者的義務。”
有人心虛，看著葉陌似乎還沒回過神來，飛快的講完這一段話，然後躲在人群中，閉口不言。
“沒錯，葉陌他對隊伍已經不在具有貢獻，應該主動擔起一份任務。”
“大家是一個整體，每個人都為隊伍出過力，葉陌他身為武者，只是去探一探路，應該沒什麼好為難的吧！”
“就連我四十多歲，都主動幫隊伍探路兩回，現在腳踝還在浮腫，就是在回來的路上，被毒蛇咬傷。不過我沒有絲毫怨言，因為我是為隊伍出力，做自己應該做的事，這是每一個隊伍成員都應該承擔的本分。”
……
很多人目光閃爍，懷著微微的激動，他們做夢也沒想到，竟然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斥責一名武者。
他們心中對於武者，除了羨慕嫉妒以外，更有一股強烈而扭曲的恨，憑什麼武者就能高高在上，享受著他們這些人無法企及的特權？
此時抓住機會，很多人都是抱著一種法不責眾的心理，隱沒人群中，口述一句句誅心之言。
瘦猴臉色漲紅，被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若不是葉陌標記地圖，恐怕他們一群人連基地都不敢踏出，平日裡，葉陌擔當斥候的工作，更是監視著整個隊伍的秩序，甚至許多人為了採摘異種，不知不覺間脫離了隊伍，都是葉陌在第一時間，將其拉會隊伍。而幾次遭遇異獸，葉陌也是主動站在前面，這也導致隊伍進入荒野這麼長時間，都使隊伍傷亡保持在可控的局面。幾次意外，也是遭遇到不可避免的災難。
就這樣，這些人還好意思義正言辭，口口聲聲說葉陌沒有承擔責任？
他常年混跡黑市，見慣了勾心鬥角，翻臉無情，本以為沒有什麼事，會讓他接受不了。
可現在瘦猴見到這些人的面目，覺得可笑的同時，卻有一股極大的憤怒將要爆發出來。
他能看見王守業看向他的目光中冰冷一片，隊伍中幾個大漢也不懷好意的看過來，帶著警告的意味，不過他卻不在乎，張口便打算不管不顧時，一隻結實而有力的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同時耳邊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探路啊，那好吧。”
葉陌回過神來，笑了笑。
朝著瘦猴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留在這裡等候。
然後絲毫沒有拖沓的一個人帶著小銀狼兀自走進藤林之中。
瘦猴沉默的待在原地，沒有去理會因為葉陌妥協，而變得喧囂一時的隊伍，他見到葉陌笑容的那一瞬間，腦海中突然有靈光劃過，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緒久久迴盪。
“或許，葉老大根本沒有在乎過這些，就好像夏蟲不可以語冰，當一個人有著絕對的自信時，又豈會在乎螻蟻的叫囂？”
……
葉陌此時已經進入藤林之中，一股腐朽的氣息傳來，夾雜淡淡的腥臭味，四周或綠或灰的藤條宛如瀑布般垂落，遮蔽整片樹林，黑暗中，有莫名的視線傳來，令人覺得異常的壓抑。
經過一番查探，葉陌發現此處生存著一些偽裝完美的毒蛇，大約在一至三米之間，隱藏在藤蔓之中，一般人難以發現。
而且這種毒蛇擅長突然襲擊，靈活宛若閃電，隱匿在叢林中，一不小心，就連葉陌恐怕也不免中招。
將這一情報透過對講機彙報給隊伍之後，也不管隊伍準備用什麼方法度過此地，葉陌則是繼續往深處走去。
他身後跟著的小銀狼帶著懶散，行走在一堆藤蔓之中，玩弄著一條不知死活敢在藤林中冒頭，卻被小銀狼一爪子拍的半暈的灰色小蛇。
這條小蛇正是生存在這片藤蔓林中特有的毒蛇，其體內含有一種神經毒素，葉陌用隊伍中專門用來測毒的半異獸實驗，被這種毒蛇咬傷後，抗毒能力與普通人差不多的半異獸不過五息之間，便渾身抽搐，在痛苦中死去。
這片藤蔓林中寂靜安詳，沒有遭到其他異獸破壞，也正是因為這種毒蛇生存在這裡的緣故。
但此時這隻能輕易毒殺異獸的小蛇，卻在小白狼身上微弱的血脈威壓下，老老實實，甚至尖牙都不敢往外露，任由小白狼蹂躪。
“人類，我早說過，一山不容二虎是自然界弱肉強食的一條鐵律，你又何必守著這一群道貌岸然的同族，他們給不了你任何幫助，反而只會對你嫉妒，排擠，陷害。荒野中存在無數機緣，就算能得到一星半點，都能讓你我受之無窮。這個世界的未來，充滿著無限的可能，你如果不甘平凡，那麼此刻，當與我同行。”
小白狼聲音如七八歲的娃娃般稚嫩，卻刻意帶著一股老氣橫秋，此刻目視葉陌，神色帶著肅然，勸導著葉陌與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