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妖族遺脈【中罩求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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搓一次澡,讓何長安躺床上七八日,方能扶牆而行,這也是沒誰了。

何長安想起這些日子的遭遇,對胡不言、魁梧老人心存感激,卻又裝了半肚子道理。

莫名其妙得了一場機緣,讓自己的神魂、經脈、筋骨和血氣之力,得到一次徹底淬鍊,何長安心知肚明,應該是張小衍的面子。

但他沒對那個娘娘腔說上任何一句感激之言,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有些恩情,記在心裡即可,不需掛在嘴邊,否則,那就是不對的。

鬥米恩,升米仇,江湖人心,大致如此。

何長安恪守一條,那便是確實有難處,可以張口求人,人家不願施以援手,那是做人的本分,不可心存怨氣;

若人家伸手幫了你,哪怕最小的一絲善意,那也要記得人家的好,心中長存感激之念。

就這一條簡簡單單的做人道理,何長安與老讀書人之間,曾經有過爭論。

老讀書人覺得,大恩不言謝是對的,同時,君子懷德、小人懷土,也是對的,公道自在人心。

何長安覺得,這一條道理,老讀書人不如自己悟的透徹。

他清楚記得,那位身穿一件舊棉袍的老讀書人,端起半碗殘酒,一飲而盡,笑而不語。

……

窗外,陽光明媚,庭院靜幽,何長安扶著牆,慢慢走出客房。

清風撲面,又是一個好晴天。

站在院子裡,何長安拉開架勢,打出一拳。

拳勁內斂,拳意輕柔,絲絲縷縷,連綿不絕,果然踏進一個全新的領域。

又是藥浴又是搓澡,一番折騰下來,何長安的修為境界被生生壓制下來一個境界,重新跌落到武夫十品境。

但身上的玄竅,卻意外有開啟一處,位於膻中位置,內視之下,足有拳頭大小。

玄竅之中,小黑家率領著一杆招魂幡,像個惡霸一樣,毫不客氣就佔領了此處空間,並時不時戳上幾下,看樣子是想讓此處玄竅再擴大一些。

每戳一下,何長安就忍不住眼角抽搐一下。

這傢伙、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竟然比洗髓伐骨還要疼,讓何長安都無語了。

隨著一套古拳法打完,何長安出了一身汗,只覺得神清氣爽、通體溫煦,洗髓伐骨所造成的傷勢,竟好了大半。

何長安心裡,嘖嘖稱奇,覺得這個玲瓏小鎮還真是藏龍臥虎,深不可測。

看來,今後行走江湖,可不能兩隻眼睛只向上看,身邊那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人物,極有可能便是一位‘臥龍先生’。

何長安進屋簡單洗漱一下,便向張小衍所居後院走去,路上,碰見提了兩大桶水,罵罵咧咧的魁梧老人,何長安微微點頭致意。

那魁梧老人視若無睹,撂下一句‘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讓何長安苦笑不已。

進了後院,何長安輕咳一聲,聽到張小衍說聲‘請進’,他這才邁步踏入。

畢竟,這是人家的‘閨房’……

胡不言也在房間,另外還有此間客棧的老闆娘、那名行路蹣跚的老嫗,三人圍坐在一張松木桌子前,正在喝茶。

張小衍笑吟吟的起身招呼,讓何長安落座,順手給他斟滿一小碗清茶,清香撲鼻,沁人心脾。

“何長安,今天賞個臉,喝一碗我的清茶,”張小衍掩嘴一笑,侃侃而談,“咱們這位何公子啊,整天假裝自己是個劍修,抱著酒罈子不鬆手;

依我看來,劍沒修好,酒鬼倒是有一個。”

三人皆笑,何長安訕笑著,端起茶碗,淺淺飲了一口,讚歎道:“好酒!”

胡不言哈哈大笑,張小衍氣的嘴角鼓起兩個小包,賭氣不再看他。

倒是那老嫗,目光炯炯,盯著何長安看了一會兒,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三顆搖搖欲墜的老牙:“何長安,這小子不錯呢。”

接下來,三人高談闊論,對何長安不再理睬。

從三人的談話裡,何長安愕然得知,這座玲瓏小鎮裡,居住的竟然都是妖族遺脈。

而且,其血統極為純正、高貴,言談之間,對南方妖族都嗤之以鼻,讓何長安聽的心驚肉跳。

其中,胡不言屬天狐一族,老嫗、魁梧老人,則屬於古猿一脈。

另外,還有天狼、靈蛇、豹麟獸等古妖族血脈,三五歲即可化形為人,非陸地神仙之流,根本就看不出其妖族跟腳。

張小衍對此,顯然早已知曉,且與這些妖族遺脈相交甚厚,言下之意,往往毫不客氣。

老嫗一碗接著一碗,往肚子裡灌茶水,似乎好多年沒見過水似的,渾不在意喝茶之人,應該有點講究,得有點清雅之氣。

胡不言喝一口茶,嘆一口氣,一副生無可戀的死相,讓張小衍好一陣嫌棄:“你個爛酒鬼,跟何長安去搭夥過日子吧。”

胡不言搖頭苦笑,道:“他修為太低,跟他玩沒意思。小衍啊,要不胡伯伯這就送你上山?聽說你爹藏了幾壇猴兒酒,還是猿鐵衣他祖父親手釀製的……”

話還沒說完,老頭兒就被那老嫗一把提起,想甩鼻涕那般,直接扔窗外去了。

胡不言哎吆連聲,卻始終沒敢在瞎說,而是趴在門框上,對著何長安招招手,擠眉弄眼的說道:“走吧何長安,胡爺爺帶你去勾欄聽曲,放心,純種的天狐小娘子。”

說著話,清瘦典雅的老臉上,擠出一個大大的‘色’字。

“你咋知道是純種的天狐娘子?”何長安隨口問道。

“因為……咳咳、是我大哥胡不語的種,這回答還滿意?”胡不言惱怒異常,卻被那老嫗鎮壓著,不敢胡言亂語。

雖是妖族遺脈,偏生在表面看來,比人族更令人親近,這讓何長安感慨不已。

同是小鎮,青石小鎮一戰,何長安差點沒了小命;來到玲瓏小鎮,竟恍如隔世、來到了一處桃花源裡,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去吧去吧,別把魂兒丟到天狐小娘子的肚皮上就行。”張小衍似乎心情不太好,板著臉,將何長安攆了出去。

“張天師……”何長安剛要閉嘴,就被一張符籙封了嘴巴。

“還不快滾!難道讓姑奶奶我親手伺候你何大爺?”張小衍黛眉高豎,雙手叉著小蠻腰,眼裡都要噴出火來,

“胡不言我可告訴你,你不把何長安伺候好,就別想我帶你上山,我爹的那三壇半猴兒酒,就只好再存留個百八十年,給我孃親當奠酒!”

胡不言看著張小衍話頭不對,似乎是動了真怒,乾笑兩聲,拉著何長安一溜煙走了。

張小衍呆呆的望著窗外。

客棧後院裡,一枝玉蘭花樹上,蹲坐一隻灰不拉幾的鳥雀,張嘴嘰嘰喳喳的叫喚著,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連一隻臭鳥都要笑話我!”

張小衍惱怒的不行,一腳踢開眼前的茶桌,手中一大把符籙激射而出,將那隻灰色小鳥炸成一縷青煙,心中一口惡氣,方才消停下來。

柔軟豐腴的胸口,卻猶自上下波動。

“氣死我了,張巨象,你給我等著!”

小小灰雀,被十七八張符籙炸的粉身碎骨,不說那老嫗看著心疼,就連龍虎山上的一座道觀裡,也傳出一聲怒吼:

“孽障,竟敢炸我的鳥!”

……

玲瓏小鎮不大,百十戶人家,雖說家家都是妖族遺脈,但生活淳樸、簡單,比之一些人族小鎮,反而展現出一副小村小景式的‘妖生百態’。

這一點,讓何長安嘖嘖稱奇不已。

跟隨胡不言,在陋巷裡東拐西轉,恍若有一種回到當初、與一群鄉村孩童捉迷藏的感覺。

小鎮唯一的勾欄,其實是個小酒館,用巨木在院落裡,搭建一個小小平臺,上面佈置一些花草樹木,再點綴幾顆夜明珠之類的,就顯得十分天然。

平臺前方,搭建一排青竹迴廊,一條小溪叮咚作響,不知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小鎮唯一的勾欄,其實是個小酒館,用巨木在院落裡,搭建一個小小平臺,上面佈置一些花草樹木,再點綴幾顆夜明珠之類的,就顯得十分天然。

小鎮居民農閒時,經常在此喝酒、聽曲,聽的高興,也可與人族勾欄一樣打茶圍,但一般情況是、賣唱不賣身。

這些都是胡不言告訴何長安的,並說了一些禁忌之事。

譬如,吃肉時不可狼吞虎嚥、一副餓鬼相,聽曲時不可高聲大嗓、喝三吆四,等等。

其中,最重要的兩條,則是一不準對天狐娘子動手動腳,二不準與其他客人發生打鬥,因為,天狐娘子是他胡不言的閨女。

至於其他客人……何長安估計打不過,就別出去丟人現眼了。

二人來到酒館時,一名豐腴女子在撫琴,低眉垂眼,粉頸凝脂,一頭青絲肉絲順滑,猶如瀑布般一垂到腳。

最讓何長安心動的,便是那兩隻白生生的腳丫子,便是那麼美好、自然,比琴聲動人多了。

“小子,別盯著人家的腳丫子,這也是禁忌。”胡不言貓著老腰,拉著何長安,在角落尋了一處座位,看起來有些形跡可疑。

“為什麼會是禁忌?她的腳丫子真好看呢。”何長安心道,這小鎮的禁忌有些離譜呢。

“因為她是我閨女啊,你這小色批、我不太放心。”胡不言左顧右盼,低聲問道:“你有沒有天材地寶……

算了,一看就是個窮光蛋,有沒有法寶、文寶、鬼核、魔核、靈石礦啥的?

或者,有什麼頂級功法、修仙秘籍之類的,也行。”

何長安默默向旁邊挪了挪,有些警惕的瞅著胡不言,皺眉問道:“此處喝酒聽曲,消費太高了,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胡不言訕笑兩聲,不再理會何長安,順手拉住一名店夥計,低聲安頓幾句,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讓何長安感覺有些上當了。

這老頭兒、該不是酒託吧……

幸好,那夥計端上來幾樣東西,並不很貴,而且看起來甚是精緻,竟是一串紫皮葡萄、兩盤糖炒南瓜子和幾樣時令水果。

另外,還有一小壺酒,卻比梅花還要淡雅,根本就沒多少酒的滋味……

人族吃肉,妖族食素,多少讓何長安有些消化不良。

似乎看透了和長安的心思,胡不言一邊咂巴著花釀,一邊侃侃而談,面容清癯,鬍鬚花白,還真有點像傳說中、那隻講故事的老狐狸。

“這玲瓏小鎮,外人無法進來,沒有特殊信物,就算是陸地神仙想要進來,也是需要極大機緣的。

因為,這片小天地,便是你們人族常說的、洞天福地。

當然,所謂的洞天福地,只不過是模糊說法,因為傳說中的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早就被打碎了。

洞天福地被打碎後,靈氣散溢到天地之間,這才有了什麼三山五嶽、海外仙山等說法,其實,只不過是當年的那些洞天福地破碎後,一些殘骸而已。

而這座玲瓏小鎮,便是洞天福地的碎片之一……”

關於洞天福地,何長安只在書本上讀到過,還以為是讀書人海闊天空、憑空捏造出來的,不料,還真有此事。

那麼、只世間,便真有陸地神仙、白日飛昇之事?

何長安聽到有些心熱,忍不住多問幾句,胡不言挑揀一些不重要的,一一作答,對一些關鍵之事,總是笑而不語。

何長安明白,這可能涉及到所謂的‘禁忌’,也就不再多問。

說是來勾欄聽曲的,結果二人嘀嘀咕咕,淨說了些有用沒用的,但對何長安來說,則無異於大開眼界,讓他對修行之事更加上心。

‘陸地神仙,想來便是那種御劍而行、長生不老的大修士吧?’

……

一曲終了,胡不言不知哪裡去了,何長安慢慢吃著葡萄、時令水果,喝著花釀,心裡想著修行事,略微有些失神。

食氣決、浩然正氣、古拳法……一路走來,只有丹田靈海那柄小黑劍,似乎與修仙之事有關。

其他的,說起來都有些勉強啊。

而若想修行,首先得活下去,看樣子,這個粗鄙武夫起碼能保證自己活著。

至於那套古拳法,還是繼續打下去,給自己定個小目標,先打上一百萬遍再說……

突然,一陣花香襲人,轉首一看,卻是那天狐娘子一手托腮,坐在高臺上,似笑非笑的瞅著他。

何長安這才看的仔細,天狐娘子年紀不大,約莫三十歲左右的樣子,豐腴水靈,比眼前的紫皮葡萄飽滿的多……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是一名婦人,而非胡不言所說的‘黃花大閨女’。

婦人、女子都分辨不出,虧他還是捕快出身。

只不過,這位天狐娘子的肌膚極為白皙,面色紅潤,猶如透明的一塊美玉,帶了一片天然的胭脂水粉氣。

尤其引人注目的,便是她那沉甸甸的、顫巍巍的兩坨,目測比小尼姑、阿酒的……算了,沒有可比性。

“少年郎,要不要再聽一曲啊?”那婦人笑吟吟開口,言辭之間,出人意料的端莊清雅,“一曲一粒碎銀,或者,幫奴家折一枝玉蘭花即可。”

婦人補充一句,嫣然一笑。

何長安微微點了點頭,摸出一粒碎銀,輕輕放在桌上。

自有一名店夥計快步走過來,用一隻檀木小盤,端走那裡碎銀。

當年的‘快手何長安’,隨手打賞便是一二錢銀子,那還是他在最為窮困潦倒時。

不過,現在的何長安,就穩重多了。

讀了一些書,經歷一些事情,尤其認識了老讀書人、阿飛這等高人後,他的心境有了很大變化,不再做那種割了蛋蛋敬神——自己很疼、神可能還不高興的蠢事。

更何況,在這樣一個‘妖風淳樸’的玲瓏小鎮,凡事謹小慎微,應該出不了什麼大錯。

“多謝少年郎,奴家就為你演奏一曲、天外飛仙霓裳舞吧,”

天狐娘子側身施禮,輕輕撥弄一下琴絃,叮叮咚咚,猶如清泉滴石、明月照松,整間小酒館,頓時籠罩在一片淡藍色清輝之下。

恍惚間,何長安看到,在那遠山外、大海上,仙氣籠罩處的一座小島上……

有一劍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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