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飛來一劍,劍氣如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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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飛來一劍,劍氣如虹

這一日清晨,何長安打完幾遍‘古拳法’,便在小木屋前的空地上練劍。

不過,手中無劍。

唯有劍意在心中。

他一邊吐納呼吸,搬運大小周天,一邊手掌空握成拳,想象著一把絕世好劍,就在自己手中。

一招一式,顯得笨拙而可笑。

就在這時,遠天外,有一劍破空而來。

何長安站定身形,凝目望去,只見一道銀白色流光迅疾向這邊射來。

那道劍形銀光,因為太過迅疾,後面拖著一條數十丈長的光尾。

一名綠衫少女,英氣勃發,踏劍而行,遠遠望去,宛如凌波仙子飄搖而來。

何長安都看呆了。

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夠踏劍而行,更未見過如此英氣勃發、卻偏生美到極致的女子,竟一時間覺得,自己是不是夢入神機了。

不到兩個呼吸,那一道白色流光激射而至,在山崖前一個漂亮的側滑,在空中卸去疾衝之力,穩穩懸停在二三十丈外。

果然是一柄精緻小飛劍,長不足一尺,寬約寸餘,上面刻畫一些古怪玄奧符文,散發出陣陣靈氣波動。

飛劍上的綠衫少女約莫十二三歲,肌膚凝霜,眉清目秀,狹長雙目神光湛湛,黑而幽深,猶如兩泓清泉。

美,而英姿勃發。

她上下打量著何長安,看見他腰間綁著一把竹劍,面現古怪之色,眼珠一轉,笑道:“客從何方來?欲向何處去?”

何長安微微一愣,察覺自己有些失禮,合上張大的嘴巴,拱手笑道:“姑娘,你好啊。”

那少女也是一愣,忍不住嗤笑出聲:“你這人好沒道理,答非所問的。”

說著話,她自己先笑出聲來。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你是竹劍山的人嘛?你是不是很厲害?我見過一個竹劍山的糟老頭子,霸道的很,長的還很醜,纏著給我教劍法,我都懶得理他呢。”

那少女嘰嘰咕咕說了好一陣子,只見何長安一臉懵圈,張口結舌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不由覺得無趣。

腳下輕點,便要御劍離開。

何長安猛的反應過來,連忙喊道:“我叫何長安!”

眼見那少女便要離開,他心中著急,趕緊補充一句:“竹劍山的那個、糟老頭子,是不是自稱劍修啊?”

這也算是何長安久經人事,知道想要挽留別人慢走,最好的辦法,便是丟一個問題出去。

當然,這個問題必須是對方感興趣、且願意回答的問題,否則,便沒什麼效果。

果然,聽到何長安的問話,那綠衫少女停下身形,側臉笑道:“是啊,他自稱劍修,不過長得太寒磣,我覺得他是騙人的。”

說著說著,少女又笑起來。

“喂,你認識他?知道他現在哪裡嗎?他還欠我好幾百枚靈石呢。”

“對了,下次見了他,就問他騙一個小姑娘的靈石,羞不羞,哈哈。”

何長安笑了笑,突然問一句:“我燉了一鍋湯,這會兒應該好了,要不要下來一起喝?”

那少女一呆,噗嗤一笑,伸出肉嘟嘟一根食指,指著何長安道:“看看,我就說你們竹劍山的沒皮沒臉吧,你想騙我跟你多說幾句話,便想用美食勾引?”

“真是的,跟那個糟老頭子一樣壞,你是他徒弟吧?”

何長安搖頭苦笑,道:“我跟他只是朋友。他嫌棄我太笨,不肯收我為徒,我呢,嫌他相貌平平無奇還臭屁的很,也不肯拜他為師。”

那少女哈哈大笑,開心的很。

她駕馭飛劍來到木屋前的空地,輕躍而下,那柄銀白色的小飛劍轉眼不見蹤跡,也不知被她收到什麼地方了。

何長安看的羨慕不已,態度越發溫和,回頭喊一嗓子:“閬肥,去山林裡捋一把香蔥,肉爛了。”

妖族少年答應一聲,快步鑽入山林。

那少女瞅著閬肥的背影,露出一抹羨慕的神色,低聲笑問:“老實交代,從哪裡拐帶出來的天狼遺脈?”

何長安佩服的伸出大拇指,先點了一個贊,笑道:“是別人硬塞給我的。”

然後,便不再多說。

那個妖族小鎮的存在,十分古怪,有些匪夷所思之處,他到現在都沒怎麼想明白,便不想在外人面前多提。

那少女也不多問。

她跟隨在何長安身後,來到一口大鐵鍋前,使勁吸了幾下鼻子,長吐一口氣:“又能偷偷吃一次肉了。”

何長安聞言,有些奇怪,側臉看向那少女,卻被人家一眼瞪回去:“看什麼看?不就是偷吃一次野味而已,你敢說出去,打折你的狗腿子!”

說著,哈哈大笑。

何長安看著少女英姿勃發的樣子,心中暗暗嘆息一句‘真美’。

若非其年紀尚幼,不過十一二歲的樣子,臉上還堆著嬰兒肥,何長安都懷疑,他可能會一見鍾情……

少女快步走到大鍋前,露出一副饞相,吸溜著口水連連跺腳:“那個狼崽子,捋一把香蔥還磨磨唧唧的,回頭打折他的狼腿子算了。”

正好,閬肥抓著一把香蔥鑽出樹林,聽到少女的話,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就要轉身逃跑。

他心裡暗暗叫苦,自己的命咋就這麼苦。

先是在小鎮上,被那些半大小子欺負,好多次打個半死不活。

好不容易跟了何長安,剛覺得混熟了,不會吃什麼苦頭,結果又飛來一個‘劍仙子’,聲稱要打折自己的狼腿子。

妖族少年苦著臉,有些猶豫的走過來,將一大把香蔥遞給何長安,甕聲甕氣的說道:“這些夠不夠?不夠我再去捋一些。”

何長安還沒說話,少女一把搶過香蔥,掀開鍋蓋,將香蔥直接丟進燉肉的大鍋:“夠了夠了,香蔥麼,就是個提味兒的。”

說著話,便抓起一個木棍,在大鍋裡隨便攪和數下。

“好了,可以開飯了。”

少女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下,翻手取出一隻儲物袋,開始不停的往外掏東西。

何長安只看幾眼,就覺得心情不好了。

這少女從儲物袋裡取出的,無非是一些瓶瓶罐罐,有椒鹽,有調料,有香油,他怎麼看著就有些眼熟呢?

這不是當初在龍門瀑布練劍時,他送給劍修阿飛的一套吃飯家伙嗎?怎的、到了這少女手裡?

而且,看她鄭重其事的,用一個價值不菲的儲物袋,專門裝這些瓶瓶罐罐,竟似乎十分重視呢……

“怎麼,你這麼看著我,有問題?”

少女的靈覺極佳,雖然何長安也是不經意的瞅幾眼,她卻瞬間就察覺到異常。

“這些瓶瓶罐罐……是那個自稱劍修的傢伙送你的吧?”何長安笑道。

“不是啊,”少女得意的笑道:“不是他送我的,是我打賭贏來的。”

“那個糟老頭子,人長的醜,人品也不行,總喜歡欺負我師父,不過,賭品還不錯,輸了就輸了,從不賴賬。”

少女嘰嘰呱呱說個不停,何長安聽了,只是跟著憨笑。

想不到,那個自稱劍修的傢伙,所交的一些朋友還挺厲害。

這少女既然能夠踏劍而行,應該便是道門仙家宗門的子弟,在何長安看來,都可以算作是陸地神仙之流了。

“對了何長安,你到劍門幹嘛來了?莫非,也想悟劍?”少女口無遮攔,一句話問的何長安無言以對。

他的確是來悟劍的,可讓這小姑娘如此隨口一問,倒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我聽說劍門曾出過一名陸地劍仙,正好最近無事,便順道來看看。

至於悟劍,哪個少年不想啊。”

少女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伸手抓起一大塊野雞肉,“悟劍?”

何長安微微點頭。

“就你?”

“……”

好吧,這姑娘簡直就是個槓精,何長安覺得自己的養氣功夫還行,卻也不由得胸中氣息一滯,不禁老臉微燙。

“你們竹劍山……哦不對,你不是竹劍山的,那就沒事了。”

“竹劍山的劍法,根本就是劍走偏鋒,近乎入魔之道,根本就算不的上乘的劍法。你可別讓阿飛那個糟老頭子教壞了腦子啊。”

何長安點點頭,卻沒說什麼。

這種大道之爭,跟他何長安可沒什麼關係。

江湖上,多少英雄豪傑,莫名其妙捲入什麼大道之爭,你說你是入了魔,他說他才是正宗,莫名丟了性命者,數不勝數。

他一個粗鄙武夫,哪裡敢參與任何意見!

姑且聽之罷了。

好在,那少女只說了幾句,便不再提什麼劍法之道,不停的從鍋裡撈肉吃,大吃大爵,哪裡還有點‘御劍仙子’的風範……

好不容易,少女吃掉兩隻野雞,半條獐兔腿,又喝了兩大碗肉湯,這才罷口不吃。

“狼崽子,去打點清水,我要洗手。”

少女打著飽嗝,一臉的心滿意足,隨口吩咐妖族少年,讓他去不遠處的小溪流裡提水。

等那少年走開,少女壓低聲音,頗為疑惑的問道:“這狼崽子心思歹毒,滿腔怨念,你怎麼還留他在身邊?”

何長安笑了笑,溫言說道:“受人之託,不得已而為之。”

“不過,我覺得還不錯,”他回頭看一眼閬肥的背影,“一個人如果看不到惡,也就看不到善。”

“他是另一個我自己,是一面鏡子,我可以經常看到自己的不堪和不足。”

“當然,也是我的一塊磨刀石,能讓我更加寧靜、平和,保持一顆平常心。”

少女睜大眼睛,有些奇怪的看著何長安,慢慢露出敬佩的笑意,學著何長安的樣子,伸出一根大拇指,默默點了一個贊。

“算你狠!”少女笑道。

“也就這樣吧,”何長安笑道:“我出身貧賤,母親離世太早,老爹又是一名大唐邊卒,為人倒是極為正派、剛強,就是粗糙的很。

我也沒讀多少書,知道的道理很少。

說實話,我不喜歡曾經的自己,那時候,我就是一個浪蕩子,小混混,在一座叫未央縣的縣城裡,混的風生水起,但我經常覺得自己噁心。

我想換一個活法。”

一口氣說出這番話,連何長安自己都有些奇怪。

這些藏在心裡的話,他很少在人前流露,不是擔心別人看不起他,而是純粹就覺得沒意思。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人生,他何長安的人生經歷,與別人有什麼關係呢?就算是掏心窩子說出來,只是惹人一笑而已。

沒意思。

可面對這個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姑娘,這些藏了多少年的話,竟十分自然的說出來。

就像、面對一個多年好友,把酒言歡時那樣,毫無顧忌的,一股腦兒就說了出來,這讓他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也許,單純就是因為對方是個小姑娘,是個陌生人而已。

這一次偶遇,不過是他修行路上,漫長記憶裡的一朵小小浪花……

難得的是那少女,竟聽的極為認真,收斂起她那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樣子,就像一個小姐姐。

妖族少年提來一桶清水,默默放下,便勾著頭走到一旁,像狗一樣蹲在地上,儘量不去看眼前兩個狗男女。

他能夠感覺到,這位‘御劍仙子’不喜歡自己。

甚至,不久前的某一瞬間,還曾起了一絲殺意。

他得將自己的怨毒之心,偷偷藏起來,就像藏住一個驚天動地的秘密,不讓任何人知曉。

……

臨近晌午時,那少女站起身,便要離去。

何長安默默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溫和的望著英姿勃發的少女。

“謝謝你的美食,何長安,我得回去啦,”少女小手一翻,一柄銀白色小飛劍憑空出現,她一步踏上去,回頭大笑:

“怎麼,是不是有點捨不得本姑娘了?”

何長安輕咳一聲,笑道:“一頓簡單飯食而已,何足掛齒。”

少女哼一聲,狹長雙目靈光湛湛,皺著鼻子嫌棄道:“到底還是跟竹劍山的那傢伙認識,臭不要臉的功夫,可是學了九成八!

明明捨不得本姑娘離開,偏生假裝沒事人似的,沒意思沒意思。

走了走了!”

腳下微微一動,那柄飛劍‘嗡’的一聲輕響,爆發出一團耀眼白光,迅疾向前衝出十餘丈。

在空中一個側滑、盤旋,便如一道流矢,疾飛遠去。

何長安站在山崖邊的一棵松樹下,悄然獨立,良久不曾收回目光。

陡然間,那道銀白色劍光,又從極遠處飛射而來。

何長安的心境,有些不穩了。

“喂,何長安,我剛剛突然想起,你這傢伙還沒問我的名字呢!”

“你是不是看不起人啊?”

少女踏在飛劍之上,恍若仙子,一臉的不服氣:“那個自稱劍修的傢伙,送我一把好劍,我才勉為其難告訴他,我的名字叫什麼。”

何長安搖頭苦笑,道:“可是,我沒有好劍送你……那你告訴我,你的名字叫什麼?”

“哼,小氣鬼!”少女在飛劍上想跺腳,卻實在沒地方下腳,只好皺了皺鼻子,“我憑什麼要告訴你啊?”

腳下飛劍迴旋,激射而出,再一次遠去。

遠遠的,傳來幾聲銀鈴般的大笑,帶著些許稚嫩童音,極為好聽。

真是個瘋丫頭!

……

這一次,何長安在那棵歪脖子老松樹下,站了足足三個時辰,終於還是沒有等到,那少女御劍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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