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雪夜故人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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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日子裡,何長安心境越發平和,打獵、練拳、悟劍,一樣都沒有落下。

甚至,他還親自動手,製作了一些‘小玩意’,諸如小手弩、套索、捕獸夾等。

另外還動手製作了一些竹筐、竹籃、小書架等常用之物,並給妖族少年縫製一件豹皮裙子,和一雙鹿皮靴子。

看著閬肥穿了新裙子和新靴子,喜不自勝的樣子,這讓他恍惚間,有一種三藏和尚與孫大聖,在五行山下‘師慈徒孝’的既視感。

他的一套古拳法,慢慢練出一種境界,那便是吃飯睡覺時,舉手投足間,都暗合拳法、拳理,自有一股空明固執的拳意流露出來。

對此,何長安不甚在意。

在他的意識裡,早就沒有將一套拳法反覆錘鍊十萬遍、百萬遍的概念,只是單純覺得,這套拳法讓他心境平和,通體舒泰,就算是再打上百年、千年,都不會厭倦。

相對的,他的劍法卻基本沒什麼進展。

他一直有個疑惑,就是那本‘劍氣遠’不講劍法,也不講劍氣,只是一個簡單的、關於劍的意思,這就很難捉摸了。

老讀書人曾說過,曾有讀書人仰觀天文、俯察地理,一朝悟道而成了聖人。

何長安猜想,那位儒家聖人,應該是伏羲或文王,但苦於沒有什麼證據,只好心中仰慕追思而已。

現在,他想試試後世讀書人的‘格物致知’,和‘心外無物’之法,到底哪一種更適合自己的劍意。

從心底間,他還是更加偏向於王陽明的‘心外無物’。

這沒什麼道理可講,就是喜歡而已。

於是,何長安就更加忙碌起來,一有閒暇,便會蹲在地上觀察螞蟻搬家,或者站在一株花前,凝神細思。

種種行跡,看在妖族少年閬肥的眼裡,卻成了瘋痴。

那少年經常躲在暗處,詛咒何長安趕緊走火入魔,最好是拔劍自戕,或者,一腳跌下萬丈深淵也行……

後來,就連閬肥自己都開始害怕,心裡嘀咕著,這個狗日的何長安若真的陷入癲狂,撲過來一拳打死他怎麼辦?

於是,那妖族少年又暗暗祈禱,千萬別讓何長安走火入魔。

……

轉眼間,這樣平靜的日子,一晃就是好幾個月。

當初,來到這裡時還是盛夏,忽忽之間,便已是初冬。

這一日,天色漸漸陰沉下來,大片模糊而沉重的深灰色雲團,被北風吹動著,迅速鋪滿天空。

北風凌冽,群山嗚嗚。

日近黃昏時,終於下雪了。

這一場雪來的急,不到半個時辰,便落了厚厚的一層,一些鳥獸尚未準備好,便被迫鑽入一些臨時的巢穴,向外探頭探腦,似乎還有點不太相信。

何長安的小木屋裡,火盆燒的正旺。

火上搭著一隻大鍋,裡面咕嘟嘟的燉著肉,整間小屋裡,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就連何長安自己都覺得食指大動。

外面大雪紛飛,屋裡頭暖意濃濃。

既然有肉,豈能無酒?

何長安取出一罈高粱酒,給自己斟滿一大碗,慵懶的斜靠在床邊,坐在一張羊皮上,愜意而舒緩的翻看著一卷書。

那邊是‘劍氣遠’。

妖族少年閬肥,蹲坐在火盆旁,眼巴巴的瞅著大鍋裡的肉,早就垂涎三尺了。

他心中極為不滿,覺得這些該死的人族,真特麼不是東西,好好的肉,為什麼要煮熟燉爛才可以吃?

打來的獵物,幾把撕開皮毛,趁熱乎的時候,撕咬著吃難道就不香麼……

問候過何長安十九代祖宗後,他瞪著大鐵鍋,一臉的悲憤之色。

何長安偶爾看那妖族少年一眼,心中微動,突然就想起了阿酒,那個曾經在長安城裡瞪包子的‘假小子’,現在不知身在何地……

突然,何長安坐直身子,隨手放下手中書卷。

他目光平和,望著小木屋的兩扇小門,露出一抹古怪之色。

有人踏雪而來。

腳步細碎、輕盈,應該是一名女子,而且,年齡不大。

妖族少年閬肥猛的坐直身來,伸手抓住一把短刀刀柄,兩隻賊亮的眼睛裡,滿是警惕和兇悍。

當,噹噹。

有人在敲門,一個清脆而略帶童音的少女聲音響起:“何長安,我來啦,不歡迎啊?”

說著話,木門被隨手推開,一名綠衫少女笑逐顏開的走進來,身上披一件白色斗篷,脖頸上,圍著一條雪狐裘圍脖。

一張小臉凍得有些發白,滿頭滿身都是雪花。

她一進門,就隨手掀開斗篷,將身上雪花抖落一地,笑吟吟的瞅一眼何長安,便直接盯住熱氣騰騰的大鍋。

“你這小日子過的不錯啊,大塊的肉,大碗的酒……”

少女伸手將何長安推開,一把扯過他屁股下面的羊皮,墊在地上,隨意往上面一坐,大大咧咧的笑道:

“小二,上酒!”

何長安溫和一笑,應一聲‘酒來’,給少女斟了小半碗酒,約莫也就一大口的樣子,剛剛蓋住碗底。

少女一看,小嘴嘟嘟著,很不滿意,嫌棄的說道:“怎麼,看不起我?我有的是銀子!”

說著話,從身上摸出一粒碎銀,拍在何長安面前,笑道:“怎麼樣?斟滿斟滿!”

何長安捏起那一粒碎銀,仔細收起來,笑道:“多謝女俠打賞,小的這就給您撈肉。”

“我要大碗喝酒!”少女不滿的嘟囔著。

“不到十八歲,不準飲酒。”何長安笑了笑,溫言說道:“不過,小的看你性情豪爽、武功蓋世,可以破例飲一口酒。”

少女氣的直翻白眼,卻也再沒說什麼,只是催促著讓何長安撈肉。

並動手往出取那些瓶瓶罐罐。

何長安不再理睬她,順手搬過一張松木小桌,取出一隻大木盤,開始撈肉。

野味上桌,混合著酒香,何長安自己都有點忍不住了。

“要不要筷子?”他側臉問道。

“要什麼筷子,手抓最好不過,方便還乾淨,你的那筷子估計都讓狼崽子舔過……”少女伸手抓起一隻雞翅,隨手抹上精鹽、調料和香油,直接開吃。

何長安單獨取出一個小木盤,撈幾大塊肉,遞給妖族少年閬肥。

他先喝了兩口酒,這才開始吃肉。

何長安吃肉的時候,很慢很慢,慢到讓那少女都看不下去了,嘴裡嚼著肉,含含混混的罵道:“你這人就是婆婆媽媽的,吃一口肉看的人心急。”

何長安笑道:“民以食為天,細嚼慢嚥,是對食物的尊重啊。”

少女懶得理他,大吃大嚼,唯一令她氣惱的,便是何長安大口喝著烈酒,卻不給她斟滿。

‘你又不是我爹,憑什麼呀……’

不過,終究是少女心性,所謂的吃肉喝酒,要是不過是一種氣氛、一種豪爽的感覺而已,並非一定要大碗喝酒。

如此想想,便也就放過了何長安。

不到一盞茶工夫,一大鍋肉,就被洗劫一空,只留下幾根‘雞肋’似的肉骨頭,食之有味、棄之可惜。

何長安搖頭苦笑,自己先盛滿一大碗肉湯,慢慢喝著。

那少女打著飽嗝,讓妖族少年給她端來一盆乾淨的雪,將手臉胡亂清洗一番,便開始喝酒。

大散關的高粱酒,味道很一般,就是有些烈。

少女喝了小半口,就大喊‘好辣、好難喝’,看著何長安似笑非笑的神情,卻偏要逞能,仰脖子將小半碗酒一飲而盡。

然後,便開始使勁咳嗽,一張小臉漲的通紅。

“你的酒好難喝,你咋喝下去的?”少女用袖子抹去眼淚、鼻涕,滿臉嫌棄的將酒碗推開,再不想當女俠了。

何長安看的暗暗好笑,面上卻溫煦如故,笑道:“我就說了,十八歲以前,不能喝酒的。”

少女不屑的揮揮手,往木牆上一靠,扯過斗篷包住身子,露出一臉倦容:“我得睡一會兒,你忙你的。”

她頭一歪,時間不久,便發出細微的呼吸聲。

何長安瞅一眼那少女憨態可掬的睡姿,心中一片寧靜,聽著木屋外的北風呼嘯、大雪紛紛,竟也有了一絲睏意。

不過,他還是強打著精神,斜倚在床邊,捧一卷書慢慢讀著。

半夜時分,何長安猛然醒來,一抬頭便看見那少女依舊在酣睡,小臉上露出一抹憨憨的笑容,似乎夢到什麼好玩的事情。

平緩悠長的呼吸,幾乎微不可查,顯然,修習過神秘的呼吸吐納之法,讓何長安羨慕不已。

他撿起落在一旁的書卷,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床棉被,輕輕蓋在少女身上,又給火盆裡添了一些木柴。

少女在夢中,翻了個身,嘴裡嘟噥了一句‘討厭’,便又沉沉睡去。

這丫頭,也是心大啊。

何長安笑了笑,翻開一頁書,藉著火光讀起來,體悟其中關於劍的意思,倒也有滋有味。

……

黎明時分,外面的風停了,雪卻越下越大。

少女醒來,一睜眼,就看到何長安裹著一張羊皮,在那裡看書。

低頭看一眼身上多出來的一棉被,小臉一紅,頗為不好意思的說道:“對不起啊何長安,我實在睏倦的不行,就睡著了。”

“謝謝你的棉被。”

她像一隻賴床的懶貓,調整一下睡姿,將被子裹得更緊些,只露出一張臉,撲稜著兩隻狹長眼睛。

“何長安,你咋不問我叫什麼名字?”少女突然問道。

何長安放下手中書卷,溫言笑道:“擔心問了你也不說啊,何況,我可沒有一把絕世好劍送你。”

“我是窮光蛋一個,怕你吃虧。”

少女嘿嘿笑著,眼睛撲稜幾下,笑道:“告訴你也無妨,本姑娘不要你的好劍,只要酒肉管飽就行。”

何長安呵呵一笑,沒有說話。

這少女憨態可掬,卻又英姿勃發,還能踏劍而行,想必是哪一家山上修仙宗門的得意弟子,他何長安可惹不起。

“我叫阿染。”

“嗯,好名字。”

“稀罕!什麼破名字,連個姓都不帶,一點都不威風。”少女嘆了一口氣,難得一見的露出愁容,“何長安,是不是所有人的名字,都有姓啊?”

何長安一愣,溫言笑道:“不一定啊,有些人的名字裡,就沒有姓。”

“劍修阿飛,還有阿酒……嗯,反正都挺好聽的呢。”

少女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口中爭辯道:“我還聽過阿貓阿狗呢!”

“對了何長安,你說你不是竹劍山的,難道是儒家弟子?看你老捧著一卷書,不會真是個書呆子吧?”少女睜大眼睛,重新審視著何長安。

“我最不喜歡的人,第一個便是竹劍山那個醜八怪,第二個,便是我師姐。”

“你呢,你最不喜歡誰?”

何長安想了想,很認真的板著指頭計算著,沉吟幾聲,笑道:“我沒有特別不喜歡的人。”

他想了又想,還真沒有讓他特別不喜歡之人。

夜神教餘孽?妖族王庭的十一皇子?黑大白二?鬼族部落的那些半人半鬼的怪物?好像都不是。

甚至,就連他曾經很厭憎的妖族少年,閬肥,何長安都沒有歸結為不喜歡之人。

他就單純覺得厭棄而已。

也許,這便是人生閱歷不同的緣故,少女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話,追問一句:“真沒有特別不喜歡的人?比如,那個阿飛,你難道不討厭?”

何長安哈哈一笑,瞅著少女可愛的樣子,差點沒忍住伸手去敲板栗。

“真沒有特別討厭的人。”

“那就是說、也沒有特別喜歡的人?”少女阿染瞪大眼睛,問道:“那個阿酒漂亮不?”

這腦回路……

何長安揚起臉,想了想,很肯定的說道:“有特別喜歡的人。”

“另外,阿酒、怎麼說呢,有時候看著挺漂亮的,有時候就不漂亮,黑不拉幾的,還挺瘦的。”

少女嘿嘿笑著,眼珠一轉,突然問道:“何長安,那你喜歡我不?或者說,你看我漂亮不漂亮?”

何長安臉色一呆,笑道:“當然喜歡你了,憨態可掬的,而且,英姿勃發,很可愛。”

“答非所問!”

阿染有些惱怒,小嘴嘟起兩隻小包包,唉聲嘆氣的說道:“反正,你們都不是真正喜歡我……”

“等我築基成功,尋來一把絕世好劍,把你們都打出屎來!”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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