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嬰啼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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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何長安領著一行人來到龍門瀑布前,站在深潭邊,凝神細觀。

老白猿、李義山、沈巖等人,也各自施展探查手段,對瀑布周邊進行探索,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不料,一盞茶工夫後,大家紛紛搖頭。

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只有何長安和妖族少年閬肥,一前一後,站在瀑布正前方,紋絲不動,讓大家有些詫異。

對何長安,大家覺得人家拳頭硬,神識之力強橫,估計是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正在進一步深入探查。

可一個妖族少年,也站在那裡裝模作樣,看著一副高手的樣子,就讓人看著不爽了。

李義山對這個妖族少年從來都不喜歡,當然,也算不上是憎惡,就是看著堵心,不爽快,所以,他站在遠處高喊:“狼崽子,咋,發現什麼問題了?”

妖族少年轉身,微微點頭,喊道:“這地方有點古怪。”

千丈瀑布從天而降,激起巨大轟鳴之聲,將他的聲音瞬間湮沒,根本就沒有傳出去。

在外面人看來,這小子好像是在罵人……

李義山哈哈大笑,轉頭對其他讀書人笑道:“看看,何長安的這個乾兒子,越看越像何長安了,不會是他跟母狼……”

突然,他臉色一僵,不吱聲了。

身後站著自己的一幫師弟,還有一個阿染小姑娘,這等粗俗玩笑有點過分啊。

妖族少年閬肥的話,何長安卻聽得清清楚楚,他有些意外的看向閬肥,傳音問道:“你發現什麼古怪了?”

妖族少年咬咬牙,真不想告訴眼前這個可惡的人族。

不過,轉念間,他還是老老實實說出來:“我能感受到一陣惡意……不對,是我壓制不住自己的惡意……”

在妖族少年閬肥的神魂深處,一股難以遏制的惡念,蠢蠢欲動,幾乎就要控制不住了。

他想殺人。

當然,這個人,就是狗日的何長安。

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裡竊竊私語,雖然聽不清楚,但閬肥心裡清楚,那聲音是在告訴他,如果能將眼前這個人宰掉,他將獲得無盡福報……

一絲長久養成的畏懼感,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感,使得腦海裡的那聲音之誘惑,淡化不少。

可即便如此,這名妖族少年還是惡狠狠的盯著何長安,兩隻眼睛裡,似乎能滴出鮮血!

同時,他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神情猙獰、扭曲,就像嬰啼獸的那張臉,充滿了天真的邪惡,看上去十分可怖。

何長安心中一驚,直接傳音,發出一聲長嘯,刺向閬肥的神魂深處。

順便,他一把提起妖族少年,一步跨出便出現在讀書人中間,“快,給他釋放浩然正氣,他神魂被汙染了!”

李義山等人吃了一驚。

神魂受到汙染,這可不是小事!

李義山、沈巖二人開始釋放浩然正氣,給妖族少年療傷。

其他書院讀書人,也迅速結成一個五行陣法,頓時清輝閃閃,煞是好看。

妖族少年眼底的血絲漸漸褪去,臉色也漸漸好轉,顯出正常膚色,同時也不再大口喘氣。

何長安站在一旁觀察著,默默點頭,心中已然明悟。

自己之前的判斷是對的。

嬰啼獸的老窩,就在這龍門瀑布附近。

或者,就像傳說中的那樣,龍門瀑布背後暗藏玄機,應該是一處空間秘境的入口,裡面有某種神奇力量,可以化魚為龍。

對化魚為龍這樣的說法,何長安有點信不過。

不過,讓一條魚變異,倒也有幾分可能。

“閬肥,你神魂之力最是脆弱,而且,總想弄死我何長安,心中便存了惡念和怨念,不能進入那裡。”

“還有阿染姑娘,你修為尚淺,也留在外面。”

妖族少年默默垂下頭,不吭聲。

何長安把話都挑明說了,他還敢說什麼?乖乖聽話,就在外面等著,讓何長安和這些窮酸書生,都進去送死吧!

最好是全部死光光!

何長安冷冷的看了妖族少年一眼,沒說什麼,但意思卻很明白,讓閬肥心頭一陣顫抖。

倒是阿染姑娘,對何長安的安排卻不服從,她使勁拍著胸,英姿颯爽的說道:“何長安,你看不起誰呢?信不信我打出你的狗屎?”

何長安:“……”

其他人:“……”

只有老白猿幸災樂禍,咧嘴大笑,也伸出爪子使勁拍打胸脯,發出嘭嘭嘭的巨響。

“阿染姑娘,我剛才尋到一個秘境入口,用神魂之力感受過,裡面的詛咒之力,和無盡的怨念,很危險。”何長安苦笑著說道:

“你就在外面等著,我給你捉幾隻小怪獸出來,好不好?”

“不好。”阿染姑娘正色說道:“我是煉氣士,師門底蘊深厚,有飛劍、符籙、丹藥等護持,還怕幾隻小怪獸?”

說著話,她竟然直接向瀑布方向走去。

何長安略一猶豫,便只好快步走到阿染姑娘身邊,傳音說道:“你就躲在我身邊十丈範圍內,不要亂跑。”

阿染姑娘這才滿意,伸手想拍拍何長安的肩頭,卻發現自己夠不著。

不過,她也不尷尬。

只是隨手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笑吟吟的說道:“都怪我娘,早幾年生下我,就可以嫁給你當媳婦了。”

何長安:“……”

……

秘境入口,是在瀑布正下方的深潭底部,再進入一個斜面向上的甬道。

甬道里,水流相對平靜,但壓力極大,還混雜著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嗡’聲,直刺人心魂深處,讓人不由得就想咬牙切齒。

何長安、老白猿祭出一個藍色光罩,將大家籠罩其中,一步步潛行到潭水深處,便看見一張嬰兒臉的虛影。

嬰兒臉虛影不足三尺,藍光湛湛,散發出一陣陣詭異的神魂波動,猶如無形的潮水般,不停歇的向周圍一圈圈擴散開來,令人心跳加速。

何長安默默開啟儒家群聊模式‘心有靈犀’——

‘何長安:大家小心,這是神魂攻擊,運轉浩然正氣!’

‘李義山:這什麼玩意,挺邪乎的啊?’

‘沈巖:《山海經-北山經》中記載:又東北二百里,曰龍侯之山,無草木,多金玉。決決之水出焉,而東流注於河,決水其中多人魚,其狀如䱱魚,四足,聲似嬰啼,食之無痴疾。’

‘何長安:聽聽,這就叫專業!’

‘李義山:……’

‘老白猿:半瓶水才咣噹!’

‘阿染姑娘:對!’

“何長安、沈巖:閉嘴!”

……

一行人靠近那張嬰兒臉虛影一丈左右時,何長安轉頭看一眼老白猿,微微點頭。

一人一猿,同時發力。

各揮出一拳,轟向那張詭異的嬰兒笑臉。

嘭的一聲巨響。

那張嬰兒臉虛影一陣盪漾,就像何長安、老白猿全力轟擊出去的兩拳,砸在湖面上,只是激起一陣漣漪,卻根本無法破防。

老白猿搖頭苦笑。

何長安冷著臉,再一拳揮出,卻將小黑劍同時激射而出,直接扎進嬰兒臉虛影。

緊接著,他一邊催動小黑劍開始全力吞噬、煉化,一邊將一杆黑色小旗甩出去,插在嬰兒臉虛影正中間。

小黑旗迎風暴漲,轉眼間就變成嘩啦啦一面大旗,旗上鬼影重重,在何長安的催動下,一湧而出,一個個青面獠牙,趴在那張詭異嬰兒臉虛影上,就開始啃食起來。

看那些鬼物們的表情,竟似乎無限歡喜,發出陣陣尖利笑聲。

李義山、沈巖等一眾書院讀書人,對這種力亂鬼神的東西,早已看慣,臉上神情甚是自然。

阿染姑娘卻吃了一驚,上前一步,緊緊抓住何長安的衣袖,結結巴巴的,舌頭打顫,好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何長安:不用怕,這就叫以毒攻毒。’

‘阿染姑娘:好吧,果然是無毒不丈夫……’

本來,如嬰兒臉虛影這種類似於法陣的存在,若想一步步動手破除,需要有專門的法陣人才,得用到數十杆、上百杆陣旗,花費七八個時辰方能奏效。

可何長安根本就不懂什麼法陣,就是覺得眼前這鬼東西礙眼,擋著他的道,索性祭出小黑劍、招魂幡,直接吞噬煉化之……

讓他誤打誤撞的一頓粗暴操作,不到一盞茶工夫,那張嬰兒臉虛影,便越來越稀薄,最終,‘啵’一聲輕響,潰散了。

嬰兒臉虛影潰散後,甬道盡頭,露出兩扇石門,半開半掩,裡面隱約有藍光閃耀。

嗡嗡之聲大作。

就像億萬只綠頭蒼蠅,在那兩扇門後,傾訴著什麼。

‘何長安:好了,我先進去,招呼你們的時候,再進來!’

何長安說的甚是嚴厲。

所以,除了老白猿外,其他人都老老實實的站在門外,不敢上前半步。

就連阿染姑娘也開始後怕,轉而掐住李義山的胳膊,指甲都快摳進李義山的肉裡頭,疼的老頭兒齜牙咧嘴,卻一聲不吭。

何長安讓小黑劍、招魂幡圍繞自己飛舞,運轉託天鎮魔功,將徹底被煉化為一體的靈氣、魔氣、妖氣、浩然正氣、陰煞之氣和巫族血氣之力,統統運轉起來,猶如一個渾身發光的人形怪物,一頭闖進大門。

老白猿也抖擻精神,大踏步跟著走了進去。

一人一猿剛一進門,那兩扇古老大門,突然緩緩關閉,將所有人都隔離在外面……

……

長安城,皇宮,一片地下宮殿裡。

一個渾身裹著黑布的人影,安靜的坐在一隻蒲團上,在昏暗的燈火下,手持一卷羊皮書,讀的津津有味。

他的整個臉,以及多半個身子,都隱在暗處。

那捲羊皮書上,刻畫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生靈,或人首魚身,或雙頭獨腿,或三頭六臂,一個個青面獠牙,面目猙獰。

每一隻怪獸嘴裡、爪下,要麼撕扯著一隻禽獸,要麼一個人形生靈,血跡斑斑,死相悽慘。

這時,有人進來了。

那人也是一身黑衣,用斗篷蒙了頭臉,只留兩隻淡漠的眼睛,緩步透過陰暗甬道,踩著潮溼的青石臺階走進地宮。

坐在蒲團上的黑衣人放下手中書卷,緩緩抬頭,露出一張枯槁的臉,猶如一張乾裂的人皮,發出慘白色的光芒。

“來了。”

“來了。”

來人走到蒲團前,落座,幽幽的盯著面前那張衰老的臉,突然笑了。

陰暗潮溼的地宮深處,兩個黑衣人互相問候一聲,便不吭聲了。

兩個人坐在那裡,像兩尊黑色的石頭,沉默不語。

地宮深處的空氣,漸漸冷卻下來。

冷的快要結冰了。

“五十年沒有見面了,我老婆孩子都還好吧。”蒲團上的黑衣人側臉,突然問道。

“還行,”來人冷漠的說道:“幾名妖族女子,老夫還沒什麼興趣。”

“不過,你的幾十個皇子,裡頭還真有一兩個修煉奇才,估計最近就能結丹,成為你們人族的大修士。”

坐在蒲團上的黑衣人搖頭苦笑,嘆了一口氣,幽幽說道:“當年,你騙了朕,但朕不怪你。”

於是,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坐在蒲團上的黑衣人再次開口,聲音虛無縹緲,好像在吟誦古老詩文:“你賜予我的力,我必將成為這地上的王;

你賜予我的痛苦,我必將不放過你,以及你的種族和國度!”

來人嘿然一笑,道:“當年,你苦苦哀求我傳你鬼道之法,謀求所謂的長生之術,現如今,你距離那長生久視一步之遙了,便想著要我和我的族人去死?

你們人族的王,什麼時候墮落如斯?”

來人似乎有些意興闌珊,緩緩站起身來,接著說道:“對了,你說的那個人我查過,來歷不明,身上還隱藏著一件鬼道秘寶,謝謝你。”

說完話,那人轉身就走,竟似不願與對面之人多說半句話。

腳步聲漸行漸遠,地宮深處的空氣,漸漸散去那股不可名狀的森冷,變得略微有了一點溫暖。

黑衣人坐在蒲團上,沉思良久,嘆一口氣,撿起那捲羊皮書,慢慢翻看著。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所謂長生,嘿,所謂長生啊!”

地宮深處,有人在吟哦,猶如幽冥之地的客人,虛無,陰森,又充滿了怨念和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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