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天若有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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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日後,何長安一行來到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腳下,安營紮寨,不打算再往前走了。

前方,還有五六日路程,便可抵達大散關。

何長安領著一行人,一路尋幽探險,穿過一條大峽谷,來到一個分叉路口。

“順著這一條小路,很快就能到大散關,順著右手這條道,是一個很久以前的老城,上面還修建過一座小廟。”

“各位有沒有興趣上去拜謁一番?”

何長安問一聲,也不理會其他人的反應,逕直向右手小路走去,看上去風輕雲淡,心裡沒什麼事似的。

李義山、沈巖等人對視一眼,只好跟了上去。

這個何長安,神神叨叨的,想一出是一出,誰也不知道他心裡捉摸什麼呢。

總之,跟上就是了。

一行人很快就來到山頂,方圓數里的一個平臺,靠近北方的懸崖峭壁上,孤零零的一座破廟,荒草叢生,極為荒涼。

何長安在荒草中慢慢走著,思量著,來到破廟前,躬身一禮,朗聲說道:“何長安拜謁山神爺爺!”

只有妖族少年閬肥知道,這地方,他和何長安曾經來過,並在破廟裡過夜,還曾遇到過此地的山神爺爺。

不過,那個山神爺爺金身被毀,連一顆碩大的頭顱,都被人砍下來,滾落在草叢中。

一陣陰風颳過。

荒草萋萋,蟲鳴啾啾。

一道幾乎快要透明的身影赫然出現,對著何長安躬身一禮,笑道:“何兄真乃信人也!”

眾人吃驚的看向那道虛影,一個個瞠目結舌,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尤其是書院那幫讀書人,對世間妖魔鬼怪之說,基本不怎麼信服,尤其是對所謂的神明顯靈一事,更是諱莫如深,很少主動談起。

皆因為,古聖人一句‘不問人何問鬼神’,讓多少讀書人張口閉口,引經據典的否認,世間真有鬼、有神、有仙。

而對於妖魔陰鬼之物的存在,則認為是另一族群裝神弄鬼,透過修煉激發其血脈潛能。

“山神爺爺客氣了,何長安此次前來,是有事詳詢。”何長安施了一禮,席地而坐,笑道:“山神爺爺喜愛烈酒,那就先坐下喝幾碗?”

山神虛影沉默幾個呼吸,默默坐下。

“我想問一下,當年你領兵抵擋鬼族部落大軍,具體情況如何?”何長安一邊斟滿酒碗,一邊隨口問道。

“打了一百多年的仗,死了很多人,”山神虛影端起酒碗聞了聞,卻沒有去喝,“我本來也不信鬼神之說,直到自己戰死後,被當時的皇帝老兒封為本地山神,方才領悟其中玄奧。”

“四夷鬼方、巫妖、魔族等超玄存在,之所以稱之為妖魔鬼怪精,都是因為沒有名分。”

“名分?”何長安微微一愣,轉身招呼其他人都坐下,“就是皇帝老兒的分封?”

“是,也不是。”山神虛影沉吟幾聲,笑道:“現場有這麼多讀書人,你不妨讓他們解釋一二,遠勝我說上三天三夜。”

說著話,他轉首看向李義山、沈巖二人,頷首示意,笑道:“書院聖人門下,果然人才濟濟,兩位大儒還請不吝賜教。”

李義山呵呵一笑,拱拱手,簡單施了一禮,說道:“這位武神,想必便是前朝的霍大人吧?”

山神虛影呵呵笑道:“有山神土地的名分,塵世間的那些虛名,其實早就沒了意義,各位不妨喊我一聲山神老兒。”

李義山、沈巖等書院讀書人拱手施禮。

“要說名分,最早還真是因為人王的分封,才讓一些人族英豪有了一個名分,差不多也就是山神土地城隍老爺,多數便是這麼來的。

其中,山神往往為武將分封,土地為文官分封,城隍的身份有點特別,多為一些名望、德行、和功勳積累到一定程度,便可分封。”

李義山笑著繼續說道:“當然,我說的是以前,人王分封人間香火祭祀神位時,考慮的主要還是功勳、德行和名望,至於後來……

不說也罷。”

何長安聽了,微微點頭,心中多少有些明悟。

自從封神大戰以後,人間就沒有了人王,只有什麼天子、皇帝、王侯什麼的,嚴格來說,好像沒什麼權力去分封一位神仙吧?

不過,誰知道呢!

對何長安來說,這種事情,瞭解瞭解就行了,反正他自己又不想當什麼狗屁皇帝。

“大致明白了,山神大人,如此說來,你的名分還是有的,只不過歲月太過久遠,人間沒什麼香火祭祀供奉於你,才讓你金身慢慢損毀?”何長安問道。

“差不多就是如此,”山神虛影搖頭苦笑,“自從大唐以來,北方邊境漸漸變得荒涼起來,朝堂之上,對這片領地疏於管理,根本沒什麼人操心,不過是當作一處戰略緩衝地帶罷了。

至於黎民百姓,眼見得越來越少,土地荒蕪,盜匪橫行,就算有那麼一些村落小鎮,甚至一些人數還算眾多的小城,也不過是苟延殘喘,遲早要渡河南歸的。

香火祭祀……嘿嘿,這天下,早就忘了我們這些當年守衛人族之地的莽夫了。”

山神說著話,神情有些落寞。

不過,可能因為存在歲月太過漫長,對天下事、天下勢,看的比較透徹,自然也就多少有些悲觀失望,說上幾句牢騷話,似乎也是應該的。

何長安瞅著山神虛影,陷入沉思。

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山神大人,我這次來,一方面想跟你這位神仙敘敘舊,另一方面,主要是想再問一個問題。”何長安思量再三,問道:

“我現在是大唐皇帝分封的鎮北侯、鎮守使,很長一段時間內,可能要在這北方之地住下來,但心中始終有一個疑問,那就是大散關的存在意義。”

這個疑團,何長安曾經考慮過很多次。

從他對戰場和戰爭的瞭解,在一個妖魔橫行霸道,且具有各種詭異神通的時代,一座城,甚至說,一條刻滿了符文、耗費大唐多半國力維持的長城,有什麼意義?

如果自己是那些妖魔鬼族部落的指揮官,可能早就想辦法繞開那幾座狗屁邊城,長驅直入了。

“還是因為,以前的戰爭手段,尚未發生變化,”山神凝神細思,沉吟著說道:“其實,那些所謂的邊城,在戰場上的意義,是一些釘子。

可讓我奇怪的,是後世之人怎麼慢慢將其作為防禦城池……”

……

一人一山神,高談闊論的,都是什麼防禦、排兵、佈陣、屯田、埋伏之類,要多枯燥,就有多枯燥,書院讀書人們尚能勉強聽下去,老白猿、妖族少年、阿染姑娘等,則早就不耐煩了。

對他們這些傢伙來說,朝堂上那些事情實在太過乏味,也沒什麼用處,不過是勞民傷財而已。

魔族大軍、妖族大軍、鬼族大軍,統統沒什麼啊,派一群絕世高手一通胡殺亂砍,滅掉對方的魔王、妖王和鬼王就行了……

“猿前輩,閬肥,你們倆去砍些柴火,再獵一些野味兒,準備喝酒吃肉吧。”

何長安發現這幾個傢伙聽到昏昏欲睡,乾脆委派一些苦力活兒,免得讓他們真的睡過去。

老白猿、閬肥聞言,一躍而起,迅速向遠處的山林奔去。

阿染姑娘猶豫一下,一聲不吭,也跟著跑了。

書院讀書人裡,有對征戰之事不怎麼感興趣的人,想要離開,卻終究還是顧及面子,忍著昏昏欲睡,坐在那裡繼續聽講。

“好了,山神大人,我請教的問題都差不多了,現在說幾件閒事吧。”何長安伸了伸懶腰,笑道:

“第一件事,我想在這裡建一座城,作為屯兵之地,可當成是大散關的第二道防線。

第二件事,與山神大人有關,我想給你重塑金身,續上香火祭祀,可行?”

此言一出,不要說山神大人,就連李義山、沈巖等書院讀書人都是心下一凜,臉色古怪的看向何長安。

“侯爺盛情,小神恐怕只能心領了。”山神大人搖頭苦笑,“山神敕封,以及金身重塑等,須得有皇帝陛下的金丹鐵卷……”

“哈哈,那是敕封啊,你早就得了前朝人王的金丹鐵卷,只不過是年月太過久遠,以至於廟宇破損、金身損毀嚴重罷了。”何長安哈哈大笑。

“何長安,此事非同小可……”李義山低聲說道:“皇帝那裡不說什麼,就是朝堂上那幫文臣武將,王公貴胄,估計其口水能將你淹死好幾次。”

何長安不予理會。

他心裡何嘗不知,在一個正常的大唐,不要說想給山神大人重修廟宇、重塑金身,接續那什麼香火祭祀,就連上一次什麼名山大川,作為臣子的,只能假借遊山玩水之名,方能行走方便。

至於說敕封、祭祀等大事,可是隻有人間帝王才能去做的。

可是,現在這個狗屁大唐,還算什麼大唐?

不要說朝堂上下的那些雞鳴狗盜之事,就連那位李姓皇帝陛下,似乎也早已出了問題,不但荒廢朝政忙著修仙學道、謀求長生。

甚至,可能還與鬼道交往密切。

何長安心裡猜想,恐怕後宮裡的那位皇帝陛下,早就不是人了……

當然,這話不能說出來。

不是不敢,而是還沒到時間。

“你們是讀書人,連一隻雞都推不倒,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還是不要多問。”何長安調笑道:“反正我何長安就是一介武夫,大不了等老子滅了鬼族、魔族,打垮妖族餘孽,直接跑路就是了,哈哈。”

李義山、沈巖等讀書人搖頭苦笑,卻實在無力辯駁。

讀書人修行,離不開朝堂、百姓,似乎也離不開什麼社稷江山,從一開始就被牢牢禁錮起來,不能逾越雷池半步。

這使得儒家讀書人曾經很厲害,很猛,先後出現過七八位聖人,隨便拎出來一位,都是可以改天換地、移山倒海之大能。

同時,也讓讀書人的世界看上去越來越狹小,就算是想撐一撐胳膊,都生怕會捅破天……

對此,何長安心知肚明,讀書人們也是。

所以,多一些顧慮,也是對的。

“你們讀書人,把各自職責做好即可,出了什麼事情,有我何長安頂著。”

“就算我一個人頂不住,這不還有斬妖司、有鄭公嘛。”

何長安看上去心情不錯,繼續說道:“大不了,上面還有呂先生、劍修他們頂著,實在不行,老子……算了,有些花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何長安突然想到什麼,情緒漸漸低落下去,端了一碗酒,慢慢喝著,好一陣子都不說話。

“對了,重塑金身,需要什麼材料,以及什麼工序?”他突然抬頭,隨口問道。

“金心玉丹,這些都是虛的,”山神虛影沉吟幾聲,說道:“古代人王敕封山神土地,其實只需要一句話便可引下九天功德之力,即可塑出金身。”

何長安聽了,有點發愁。

黃金白銀玉石什麼的,這些玩意他現在可以想辦法搞來很多,就算是用純金銀鑄造一尊山神,也都是可以做到的。

問題是,看樣子所謂的金身……還挺複雜的。

他緩緩站起身,轉身走到懸崖峭壁邊,向北而望,極目遠眺,淡然說道:“如果不能重塑金身,那也是這大唐天下的罪,非你山神老爺的過失,更不是我何長安的過失。

你們當年浴血奮戰,抵抗鬼族部落千年萬載,身死道消後,就連人王敕封的一尊金身也損毀成這般狗屁樣子,上蒼若是有知,還需要我何長安焚香祭拜?

或者,還需要我何長安殺豬宰羊,率領北境之地的老百姓,對你這狗屁蒼天祈求嗎?”

何長安抬頭,看著黃昏時分的天空,雲朵被一抹殘陽浸染成血紅之色,幾隻大鳥緩緩掠過,大地上空留幾道被影子割傷的痕跡,喟然長嘆。

“估計,那位李姓皇帝陛下自己想敕封,或者想給哪位山神土地弄一尊金身,也只能想辦法裝神弄鬼,搞一尊泥胎,糊弄糊弄天地人神鬼了……”

“那就,讓我來!”

何長安突然單膝跪地,低聲默唸,禱告道:“若有天,便降下甘霖於北境。”

“若天有靈,便賜此地山神有不壞金身!”

“我乃何長安,大唐鎮北侯,滴血為證!”

言畢,右手一翻,一柄雪白鋒刃的刀子憑空出現,在左腕上狠狠紮下,一滴淡金色精血緩緩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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