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國運的秘密（1 / 1）
北境之地的開荒種田、興修水利，在李義山、沈巖等人的主持下，如火如荼。
書院這些讀書人有一個最大的好處，那就是一旦清楚自己需要幹什麼，怎麼幹，便會很自覺很認真的一直幹下去，根本都不用何長安再多說一句。
有了糧食，有了種子，吸引來數萬流民，這就是何長安目前最大的本錢。
所以，他花了兩三天時間，看了幾處開荒現場，又看了正在興修的一條引水渠，沒多說什麼，直接回到清涼山上，告訴老白猿、阿染姑娘等，自己要閉關了。
他沉浸心神，與小黑劍所誕之劍靈童子，進行了一場隱秘談話……
……
一日一夜後，何長安從破廟裡走出來，蹲坐在一處山崖上，極目遠眺，長久的眺望著長安城方向，臉色陰晴不定。
隨後，他又將老白猿召喚到身邊。
“有心事？”老白猿開門見山的問道。
“有幾件事情，需要想前輩請教，”何長安給老白猿斟滿一碗酒，若有所思的說道：“前輩可記得，當年你那位陸地劍仙主人是否說過，國之氣運？”
老白猿怪目閃爍，猶豫幾個呼吸，淡然笑道：“今天怎麼突然問起這事了？”
“不錯，我主人的確談論過國之氣運一事，不過，他的說法比較隱晦，我捉摸了這麼多年，看了很多事情，這才慢慢砸吧出一點味道來。”
何長安微微點頭，笑問道：“如果方便的話，那就給晚輩說說？”
何長安難得一見的謙遜，倒讓老白猿有些不自在，他嘿嘿怪笑幾聲，這才娓娓道來：“何長安，你可知道，這座天下，在修行者眼裡，不過是屁大的一座天下……
可是，為什麼就在這屁大的天下里，還要打打殺殺、你死我活？
你在法外之地也知道一些這座天下的最大危機，你以為別人不知道？你們人族大唐的那位皇帝陛下，西方佛國的那老僧，還有魔族、妖族和巫族滯留在這天下的高人，其實都知道；
可為什麼他們明知道這座天下弄不好就會分崩離析，被蟲族侵入後，可能會直接毀掉你眼前的這座天下，還要整日介打打殺殺、你死我活？”
老白猿一口喝乾碗中酒，將空碗遞到何長安面前，示意讓他再斟滿。
何長安默默斟滿酒。
老白猿端了酒，卻忘了喝，望著遠處的山川河流，以及那些正在開荒種田的流民，猶如一群群微不足道的螻蟻之輩，對頭頂的那些大事，根本就無知無覺，不禁嘆了一口氣。
“說實話，我挺羨慕那些初開靈智，沒什麼多餘想法的生靈。”
感嘆一句，一口喝乾碗中酒，繼續說道：“那些所謂的高人，不管是武夫，道門，佛門，妖魔鬼怪精，他們之所以對這片天下根本就不怎麼在乎，皆因為，他們知道一個秘密；
那就是，想要突破凡人瓶頸，進階超凡，成為真正的陸地神仙，便需要汲取這座天下的氣運。”
“我主人曾經擔憂的說過，成就一名超凡修行者，這座天下的氣運，至少有一半會被那人汲取，如此以來，先天存在的介面之力便會出現漏洞，讓那些虎視眈眈的界外生靈趁虛而入。”
老白猿回憶著，思索著，面上顯出一絲懷疑之色。
何長安也是。
這番話，跟自己的那位劍靈童子所說，基本差不多，但其中有一個巨大疑團，讓他始終百思不得其解。
那就是，為什麼在上古之時，這天下出現過那麼多超凡級別的聖人、準聖，以及佛陀、陸地劍仙、妖王、魔王等存在？
也就是說，何長安所疑惑的，是這座天下是不是出現什麼問題了？還是這個國之氣運的說法有問題？
或者說，自己有些杞人憂天？
這件事，老讀書人、劍修阿飛他們應該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猿前輩，你主人離開這座天下多少年了？”何長安突然問道。
“至少七八百年了，”老白猿思索著，有些遲疑的說道：“主人離開前，一指點在我眉心，讓我沉睡過去，至於具體沉睡多少年，說實話我還真說不清。
大約也就一兩百年吧。”
何長安默然不語，心中慢慢推演著，臉上露出一絲古怪之色。
七八百年，加上老白猿沉睡的一兩百年，這不正好千年左右麼？
也就是說，那位創出‘劍氣近’、‘劍氣遠’的陸地劍仙，離開這片天地的時間，竟然與眼前這個大唐的以武立國時間不謀而合？
因為他對那位皇帝陛下心中存疑，而陸地劍仙的事蹟又太過驚豔，他從未將兩者聯絡起來。
今日與老白猿說幾句閒話，怎的就突然想起這事了？
何長安站起身，告訴老白猿，自己還需要再閉關一兩天，讓他和阿染姑娘幫自己護法。
老白猿沒有說話，怪目中帶著一絲疑惑，陷入沉思。
有些事情，他的確從未認真思索過，對一隻活了太久歲月的白毛老猴子來說，就算他能想通一些事情，又有什麼意義呢？還不如聽從當年主人的話，掙著活下去，爭取活到老死。
……
何長安回到破廟，召喚出山神爺爺的虛影，深深一躬，開啟心神傳音：“山神前輩，何長安有所疑惑，尚需前輩言說一二。”
山神虛影微微點點頭，輕笑一聲，道：“你與老白猿的話我聽過了，國之氣運一事，在以前根本就不算什麼秘密；
只因為，有人故意抹除，這才讓你何長安困惑不解。”
何長安這才露出一抹驚異，不禁追問道：“以前不算秘密？”
“是啊，只要修為能夠達到武夫二品境，或者道門的金丹真人境，抑或佛門羅漢果，後續功法，以及修煉方式，其實便會自然與氣運相關。
只不過，你所說的國之氣運，有些偏差而已。”
何長安：“什麼偏差？”
山神虛影淡然一笑，道：“國之氣運，難道不是天下氣運的一部分？”
何長安面露恍然之色，笑道：“山神前輩果然一語中的，解了我心頭之困惑。”
“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在你所說的那個前朝，修行者如何突破一品境，進入超凡境？”
山神虛影默然片刻，沉聲說道：“竊取天下氣運，成就一人之身。”
何長安微微點頭。
有些事情差不多有了眉目，這片天下的那些大人物，之所以爭奪廝殺，不惜坑害天下眾生，不過是想突破瓶頸，進階超凡，實現自身的長生久視而已。
不能說對，也不能說錯。
修行之事，本就是逆天而行，對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也就是老讀書人所說的‘山上之人’來說，眾生便是螻蟻之輩，何足掛齒！
突然，他又想起一事，便直接開口詢問：“山神前輩，之前聽你和老白猿前輩的說法，何長安解了心頭大惑，不過，我發現你們所說的修行體系裡，不曾論及儒家讀書人，卻又是為何？”
“因為，讀書人不屬於修行者，”山神虛影淡然一笑，道：“讀書人的聖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把長生久視當回事，認為這天下是天下生靈的天下，並非某一人一國之天下；
故而，儒家讀書人的修口齊家治國平天下，講究的是一個仁，一個恕，雖然也走的是修行者路子，透過煉心、煉體和言出法隨的術法，提升門人弟子的實力；
但實際上，對所謂的長生還真是不怎麼關心。
他們關心的是當下，是黎民百姓的死活，至於江山社稷，那都是附帶著隨手為之而已。”
何長安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評價讀書人，不禁心神大震。
想不到，自己一直都不怎麼看得起的那些窮酸儒，他們的真正學問，竟然在根源上有如此胸襟和氣魄，倒還真是小看了那些傢伙。
何長安想起老讀書人的樣子，一件破舊棉袍，不知穿了多少年，從來都是溫和的說話，溫和的笑，溫和的跟別人講道理，心頭一陣溫暖。
他有點想念老讀書人了。
“這麼說來，讀書人的不受待見，還真是有原因的呢。”何長安輕笑一聲，說道。
“那是現在，”山神虛影淡然一笑，“在三千年前，讀書人可是風光一時，壓著那些道門、佛門和武夫修行者打，讓他們敢怒而不敢言。
這些都還不算什麼，只要是修行者，總有三千年河東、三千年河西的事情。
那些讀書人最厲害的，還是他們的道理，以及他們的聖人、準聖給這座天下定下來的一些規矩，才是讓其他修行者敢怒而不敢言的壯舉。”
山神虛影盯著何長安的臉，突然笑道：“可能你還不知道，就連我這樣的山神土地，香火祭祀，以及天道功德之力塑造金身法相，其實還是那些讀書人定下來的規矩呢。”
“敕封山神土地，也是讀書人們定下的規矩？”何長安這才有些驚詫起來，瞪大眼睛問道：“那他們是如何定下這規矩，又如何讓這規矩慢慢沒人搭理呢？”
山神虛影沉吟幾聲，道：“上古封神之戰，你可知道？”
何長安微微一愣，心裡嘀咕：‘封神之戰，這個我知道啊，不就是姜子牙，截教、闡教、人教的門人弟子一場勾心鬥角的混戰，加上那什麼鴻鈞老祖的謀篇佈局麼……’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所知道的，不過是一本神話小說，而且，還不屬於這個平行世界的神話故事，根本就是兩回事啊！
“願聞其詳。”何長安規規矩矩拱手一禮，道。
“封神之戰，發生在三千多年前，就是讀書人中間的幾位聖人，和當時的一位人王一起謀劃的。”山神虛影說道，“在那之前，這片天地其實很大，據說是天圓地方，乃一片修行聖地。
就算是一根草，一隻螻蟻，只要你能掙扎著活的足夠長久，都有可能突破瓶頸，直接抵達超凡境界，從而長生久視。
但那時候的人族極為孱弱，是魔族、妖族的口中食，盤中餐，根本就是一群羔羊待宰，再加上為了爭奪這片天下的大氣運，抵達更高層次的超凡境界，百族萬靈爆發大戰；
人族夾在中間，幾乎就要滅絕。”
“於是，讀書人應運而生，連續出現好幾位聖人、亞聖，逐漸掌握了這片天地的基本規則和力量，開始為人族站出來說話，便有了前後三次大戰。
一次，人族聖人聯合巫族，打垮了妖族王庭，讓人族從妖族食物點心的生存狀態下脫離，成為強族；
一次，人族聖人扶持人王，開疆拓土，打退魔族、妖族等，人族勢力一時風頭強勁，引來其他百族萬靈的嫉恨；
於是，最後一次大戰爆發，也就是所謂的封神之戰。”
“封神之戰，是人族對抗所有百族萬靈的一戰，讀書人、道門高人、佛門高僧共同參與，擊退強敵，並定下這天下不得抽取大半氣運超凡的規矩，為此，儒家聖人付出慘重代價，那就是他們的壽命不過百歲。
本來，這一條規矩，對這座天下來說，可能算得上是亡羊補牢，完全能夠避免遭受界外種族入侵，且能夠逐漸恢復因為之前幾場曠世大戰，所造成的山河破碎、靈氣外洩；
不料，讀書人的聖人身死道消隕落後，道門、佛門和人王為首的武夫修行者，不甘一身修為最終化為一堆枯骨，竟然分崩離析，不願接受當年共同定下的規矩，這便有了山上人、天下人的說法。”
山神虛影講的很慢，何長安聽的很仔細，生怕錯過什麼。
一席話聽完，一人一神，都沉默了。
關於山上人、天下人的說法，竟然來源於此，倒讓何長安感覺有些意外。
在他的想法裡，還以為修行者只是他們自己的事情，擁有所謂的修行靈根，或其他機緣，追求長生之道，似乎並無不妥。
可現在看來，這裡頭，還牽扯出一個天下穩固的大事……
‘老讀書人啊，我何長安真有點想你了……’
何長安辭別山神虛影，走出破廟，一步跨出便是數百丈，一路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