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人間煙火味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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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者想要突破瓶頸,踏入超凡境界,竟然需要抽取天地氣運……’

這一新發現,讓何長安很糾結。

不過,他很快就放下諸多煩惱,自己距離武夫三品境還早得很,現在就開始想七想八的,沒什麼用處,還增加不少心中煩惱。

他尋見李義山、沈巖二人,將後面的事情,以及他的一些大致想法告訴二人,讓他們放手去幹,便悄然離開兩狼山。

他的修煉停滯不前,似乎遇到一個瓶頸,他得想辦法解決。

在崇山峻嶺間,他一邊探幽尋奇,遊覽名山大川,讓自己的心境漸漸平和下來,另一邊,則捉摸著手頭兩門功法。

一部《託天鎮魔功》,一部《劍氣遠》。

這兩部功法看上去涇渭分明,一個屬於邪魔外道的功法,講究煉體之術,跟武夫修煉差不多,最後要將肉身修煉成銅頭鐵臂般的存在;

而《劍氣遠》則是一種境界。

用何長安自己的話說,就是一門劍法的意思。

劍氣遠講究的是悟性通達,一念之間,手中的劍便可激射而出,雖千里之遙,也是瞬發息至,倏忽間即可斬人首級。

這種玄之又玄的劍法境界,何長安目前只能想想而已,就連神往都做不到。

因為,他根本就想不來,一柄飛劍,如何能突破時間、空間和重力等因素的限制,直接出現在千里之外?

……

一日,何長安來到一條高大山脈前。

遠遠望去,整條山脈猶如一條遠古蒼龍,從千萬裡之外飛馳而來,在北境這片莽原之上,累了,趴在大地上休息一般。

甚至,他還似乎能感受到,這條‘蒼龍’如鼓的心跳之聲……

這種錯覺,讓何長安很是奇怪,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慢慢向山脈深處而去。

這一條山脈,從大唐地圖上看,被命名為‘且連山脈’,好像是西北遙遠不可知的那座神山‘昆吾’的餘脈。

山腳下,大片的草原、荒漠,其中,有不少風景優美的大峽谷,海子星羅棋佈,各種珍禽異獸數不勝數,竟比一些所謂的修真聖地還要舒服。

傍晚時分,何長安遇到一個牧民小部落,一時心血來潮,便主動走進小部落去討一碗水喝。

這個部落不大,只有二十幾頂帳篷,人口也就百來號人。

何長安走進小部落時,家家戶戶的帳篷門口,一些身穿羊皮襖子的男人、女人們,正忙碌著做飯,一股濃郁的奶茶味兒,混合一種牧民家特殊的腥羶味道,讓何長安忍不住吞一口唾沫。

當年,自己可是最喜歡去草原上,吃手把羊排,蘸著韭菜花兒,簡直是人間極品美味。

當他走進部落時,那些牧民男女紛紛停下手中活計,有些恐慌的看著他。

倒是那些牧民家的小屁孩,一個個穿著羊皮小袍子,圓鼓鼓的,跟著何長安身後,等著黑溜溜的小眼睛,充滿了好奇,和一丟丟的畏懼。

這裡地處西北,周圍被千里荒漠、戈壁隔開,基本與世隔絕。

除了一些偷獵者,和一些採挖藥材的商隊偶爾經過,基本沒接觸過什麼外人。

而他們所謂的‘外人’,便可能意味著壞人……翻過這座名為‘且連’的山脈,往西一兩千裡外,便是魔族人的地方。

大唐對這片地方的統御之力並不強勁,要不是每年會有一些兵卒前來徵收馬匹、羊群等,順便欺負欺負他們這些下賤的牧民,他們甚至都會忘記,自己不是大唐子民……

何長安一襲青衫,看上去不想那些強徵馬匹、牛羊的人,不過,看著他白白淨淨的樣子,肯定也不會是草原人。

所以,牧民們對他的來到,充滿了戒備和警惕,同時,也隱約表現出一絲不安。

“我來討碗水喝,”何長安隨便走到一頂帳篷前,在一名粗壯的牧民漢子前停下,溫言笑道:“怎麼,看著不像好人?如果能喝一碗你們家的馬奶,我會更加高興。”

說著話,他一手撫胸,微微鞠躬,卻是正宗的草原見面禮。

那粗壯漢子一愣,厚厚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只是同樣一手撫胸,對著何長安微微鞠躬。

何長安走過去,指著帳篷門口搭在火上的一隻銅壺,笑問道:“馬奶,還是羊奶?”

那粗壯漢子遲疑片刻,咧嘴笑道:“馬奶。”

他也感覺到了,眼前這個看上去不像草原人的年輕人,似乎並沒什麼惡意,而且,跟他說話時微笑的樣子,以及其溫言說話的感覺,很是舒服。

粗壯漢子轉頭,對著帳篷裡面喊一聲,一名面容慈和、飽滿,眼角已然爬出不少細密皺紋的婦人探頭出來,好奇的看一眼何長安,對那漢子說道:“什麼事?來客人了?”

說著話,婦人掀開羊皮簾子,走出帳篷,拘謹的對何長安微微鞠躬施禮。

“我名叫何長安,想進且連山脈,眼看著就要到晚上了,聞著你們的馬奶味道直流口水,希望別給你們添麻煩。”何長安回了一禮,溫言笑道。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罈酒,一大包糖塊,幾包茶葉。

何長安將那壇酒遞給粗壯漢子,將糖塊、茶葉等物,笑著遞給那位牧民婦人,笑道:“出來的匆忙,身上也沒什麼好東西,只有一些不值錢的東西,換你們的馬奶,可以嗎?”

牧民漢子和婦人隨手接過東西,一臉的歉意,連說‘可以的、當然可以的’,掀開羊皮門簾,熱情的邀請何長安走進帳篷。

帳篷裡,鋪了好幾張羊皮,看上去都有些年份了,破破爛爛的,散發著一股子嗆鼻的腥羶。

另外,圍著帳篷,就地盤了一圈的土炕,用馬糞、羊糞燒的熱烘烘的,也散發著一股子濃烈的草原人家的味道。

何長安也不嫌棄,走到土炕上,脫了靴子盤腿往那裡一坐,又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罈酒,隨手放在手邊的一張木頭桌子上,笑道:“如果方便的話,我賣你們的羊肉,請你們喝酒,如何?”

那婦人拘謹的埋頭忙碌,沒搭話;粗壯漢子憨厚的笑著,走到何長安面前,鞠躬道:“尊貴的客人從遠方來,理應受到最熱情的歡迎;

您請坐,包爾汗這就去給您抓一隻鮮嫩的羊羔子,請尊貴的客人先喝一口熱騰騰的馬奶茶。”

說完話,那名叫包爾汗的牧民漢子轉頭,對婦人吩咐幾句,大踏步走出帳篷,遠遠的喊一聲‘格桑’,便有一名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快步跑來。

“阿爸,什麼事?”那名叫格桑的小姑娘好奇的向帳篷裡張望一眼,問道。

“來,幫阿爸燒水,家裡來了尊貴的客人,抓一隻肥嫩的羊羔子招待。”包爾汗快步向羊圈走去,吩咐女兒燒水。

格桑使勁點頭,蹦蹦跳跳的開始燒水,不時的向帳篷裡張望。

何長安喝著牧民婦人端上來的馬奶茶,舒服的想呻吟幾聲。

草原上,每到夏天、秋天,便是最為肥美的時節,一股濃郁的馬糞味道,混合了青草、鮮花和野菜的清香味兒,很讓人迷戀。

當然,這些事物,那些生活在長安城的人,是永遠都感受不到的。

在那些人眼裡,胭脂水粉抹在白花花的肉上,那才叫人間美色;酒肉香氣,混合濃濃的胭脂水粉氣,才叫人間美食。

何長安喜歡長安城,此刻,更喜歡草原。

喜歡這個充滿人間味道的牧民小部落。

他打算,在這個小部落裡,他想多住一段日子,自己的修為無法寸進,很有可能,便是遇上了心境桎梏。

老讀書人曾說過,山上之人,就算是修成了所謂的神仙家之流,也不過是看上去賣相不錯,清新脫俗,其實更多的薄情寡義。

因為,人間煙火味兒,對那些道門高人來說,會汙了他們的道基,亂了他們的道心,讓他們對真正的人間迴避三舍。

這是不對的。

不知道人間煙火味兒,你修仙學道,最終會變成一個什麼玩意?何長安心裡大致有個猜測,不過,他不想說出來。

有些話,爛在肚子裡,比說出來好。

因為,太傷人了。

……

約莫一個時辰後,一盤草原特色的手抓羊肉出鍋了。

粗壯的包爾汗親自端著大木盤,彎腰走進帳篷,一進門,祝酒歌就開始唱了起來。

唱歌的,是妻子和女兒。

何長安半跪著,接過那一盤羊肉,將之鄭重的放在桌子上,隨手拍開酒罈上的封泥,翻手間,取出七八隻粗瓷大碗,一溜的擺放整齊,這才笑道:“包爾汗大哥,嫂子,格桑侄女,來來來,都坐下吃肉。

我這人有個毛病,就是不喜歡吃獨食,讓我一個人坐這裡吃吃喝喝,你們站那裡大眼瞪小眼的瞅著,我吃不下去。”

言畢,提起酒罈,將七八隻粗瓷大碗一一斟滿。

一時間,肉香味道,混合牧民帳篷裡的腥羶味兒,酒香味兒,讓何長安心情大為暢快:“來來來,一起吃肉喝酒!”

包爾汗憨笑著,站在帳篷門口,道:“酒還沒喝完,祝酒歌怎麼能停下!”

“阿日娜,格桑,你們繼續唱歌,我去喊部落裡其他人都來,咱們家來了尊貴的客人,我包爾汗請大家喝酒!”

說著話,包爾汗轉身就走,挨家挨戶的請人過來喝酒。

一時間,整個牧民小部落熱鬧起來了。

人們紛紛走出帳篷,來到包爾汗家的帳篷前,聽著阿日娜、格桑的祝酒歌,一些婦人和小姑娘們,忍不住輕聲跟著哼唱起來。

男人們圍坐在帳篷外面,席地而坐,低聲談笑著。

“這個包爾汗,平時都是摳門的要命,別人路過他們家的羊圈,聞幾鼻子他們家羊圈的羊糞味兒,都擔心自己的小羊羔會掉幾根毛,今天怎麼還請大家喝酒呢?”

“沒聽他嘚瑟麼,家裡來了尊貴的客人,估計是別人送給他好酒了唄。”

……

草原人豪爽,簡單,有什麼話,會直接說出來,就算包爾汗聽的老臉微微發燙,卻還是哈哈大笑著:“還真讓你們給猜對了!

我家裡,今天還真來尊貴的客人了,這一罈酒呢,就是那位客人贈送給我包爾汗的。

平日裡我摳門,蹭了大家不少馬奶酒、酥油茶,今天難得大方一次嘛。”

牧民們紛紛大笑起來。

何長安坐在帳篷裡,聽著外面的熱鬧,羊肉吃在嘴裡似乎都不香了。

他略一思忖,便乾脆端起那張破舊的小木桌,連同一盤羊肉、七八碗酒,一股腦端出帳篷外,隨手往地上一擱,溫言笑道:

“吃你們的羊肉,聽你們的祝酒歌,我何長安今天真是高興,來來來,大家一起喝酒。”

說著話,他變戲法似的,又提出十幾壇酒,在面前的草地上擺放了一溜,又取出數十隻粗瓷大碗,放在草地上。

他心中暗自嘀咕,幸好自己的儲物袋足夠大,還裝了不少生活用品……

“不過,這羊肉是包爾汗和格桑姑娘,特意給我煮的,你們可別惦記著吃,想吃肉,自己家裡拿去!

至於酒麼,今晚你們喝多少我管多少,醉倒爬不回帳篷,可別怪我啊。”

何長安大手一揮,讓那些牧民自己搬酒喝,自己卻一屁股坐下來,慢條斯理的吃著羊羔肉,飛快的喝完七八碗烈酒。

牧民們剛開始還有些拘謹,在何長安這個‘外人’面前,顯得有些縮手縮腳,放不開。

尤其是那些草原婦人和姑娘們,更是往人群后面躲避。

漸漸的,看到何長安果然不是什麼壞人,況且,這小子帶來的烈酒滋味真是沒的說,比他們草原上自釀的馬奶酒可要烈上不止十幾倍。

一碗酒灌下去,便是一把燒刀子。

讓這些草原上的漢子,很快就臉色酡紅,說話的聲氣兒自然大了起來,開始互相開玩笑,並不忘遠遠的對何長安吼一嗓子:“謝謝小夥子的美酒啊!”

何長安滿意的微微點頭,跟他們每一個打招呼的人,都要微笑示意。

很快的,喝了烈酒的草原漢子們,指揮自家的婦人、孩子,跑回自家的帳篷裡,取來一些牛羊肉,抱來一堆堆柴火,打算狂歡到天亮。

篝火點起來,祝酒歌唱起來,草原上慶祝豐收、感謝上蒼和大地母親的舞蹈跳起來。

一時間,何長安淚流滿面。

他端著一碗酒,遙遙向北,輕輕撒在草原上,低聲禱告:“若我何長安不死,必不負這人間煙火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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