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第三封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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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開始降臨,寂靜的武德殿廊廡外。

李淵目光如炬,又略顯疲憊。而裴寂卻憂心忡忡,內心略顯焦灼。

“陛下心裡一定難過了很久?”

李淵點點頭,面龐上略顯蒼老的皺紋和花白的鬢髮,此時格外的醒目。

“怎麼不難過?都是朕的子嗣。”

裴寂知道有些事,自己不能過問太多。做了皇帝的李淵,已經不是原來的李淵。他的子嗣也不是原來的大郎二郎或是四郎五郎。

假如這幾個郎,要是真的有一天要上演宮廷內鬥,你死我活起來,他這個丞相恐怕也難保性命無虞。

依裴寂的判斷,李淵已經意識到了,自己這幾個子女終有一日會大打出手。而李建成這個太子也根本鎮不住任何一個。

“丞相可知道朕起兵之時,朕最猶豫的是什麼嗎?”

“陛下猶豫的應該是……會失利?”

李淵搖搖頭,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朕真正猶豫不決的不是起事會失利。以大業十三年的情形,連他孃的一個校尉都能割據一方,自立為王,我李淵會擔心起事不成功?不是的。看來丞相也不太瞭解我啊。”

裴寂心裡禁不住腹誹,你事後來說當年情,不就是故弄玄虛嘛。

“當年,朕最擔憂的是開國後,唐國是在朕的手裡被人奪了,還是在第幾代被人奪了?”

“陛下有這種擔憂也正常,畢竟沒有萬代江山,誰也保不準能傳上幾代。只是江山社稷乃男人的權欲巔峰,當年的劉項不也因看到始皇帝出巡時的儀仗,發出一句感慨,大丈夫當如此也,而成就了自己的霸業。至於江山傳上幾代,恐怕他們誰在一開始都不曾想過。而真正想過的始皇帝,卻二世而亡。”

“丞相不相信朕的話。”

“微臣不是不信,而是陛下的深謀遠慮,臣確實難以理會得到。”

“說起來,連朕現在回想起來,也像是中了邪一樣,怎麼會如此優柔寡斷,小肚雞腸,完全像是個婦人所為。”

裴寂以為李淵在生氣,忙說道:“微臣只是……”

“朕不是責怪你。朕在當時是真的擔憂,為何?因為朕在起事之前收到了一封信函。”

李淵提到這封信函,眼裡就有了一種神聖的光,目光遠眺天際的北極星。

“這封信函非常的神妙,可以說是朕這一生遇到的最神妙的事。朕自小,除了騎射功夫外,也讀經史子集,在八柱國之後人中。朕雖不說學富五車,也還算用過功夫之人。使朕明聖賢之言,曉百家之理。而這一封信,卻讓朕如在黑夜裡遇到了明燈……”

裴寂呆呆的看著此時的李淵,暗夜星火的說法,很令人震驚了。

“它不光揭示了朕過往的種種事蹟,還……說出了一些外人所不知的不堪一面。”李淵收回目光,對呆愣的裴寂說道:“其實,朕曾經還以為,這封信說不定是丞相寫給朕的,丞相跟朕在玩什麼文字遊戲。”

裴寂呆愣的樣子騙不了人,李淵也早就把裴寂是這個寫信人排除在外了。

“後來,朕往下看信才知道。此信也許就跟那句讖緯之言一樣,乃是天運的昭示。”

裴寂聽到此大概明白了一點:李淵曾經在太原起事之前收到了一個跟讖緯之言一樣的書信。這書信可能預示了很多的事,而且都已經預測準確。不然,李淵為何一提到這封書信,就如此的不一樣。

他的臉上有虔誠,還有憂傷,甚至還有一些恐怖。

這可是一個人最內心的感受,是不會輕易示人的,尤其是一國之君。哪怕是在近臣面前,也不能把人性的底板給露出來。

“這封信,說朕若在太原起事,定會奪得天下……它還說了很多細節……”

李淵說到此,就不願繼續往下說了。

“朕是既相信,又懷疑,終究還是把它燒掉了。”

“陛下的擔憂,是否也被預示過?”裴寂禁不住問道。

李淵勉強一笑,點點頭。

“信裡提到了朕這幾個子嗣的事,朕不想它能成為真的。”

裴寂似有所悟,“難怪,陛下在剛到長安時,就與臣商議,要弄一個皇子之局。”

李淵點點頭,“這個局現在依舊還在,朕要重新把這個局再好好弄一弄。”

裴寂胸口又開始發緊和隱痛,李淵的話令他意外,聽李淵現在這麼說,那意思就是,李淵除了算計著他的幾個兒子外,還把他也算計在內。

因為,裴寂自始至終其實都不知道這個局究竟是什麼。

他小心求證,“陛下這個局,是不是為了迎合那封書信呢?”

李淵不置可否,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朕總不能被一封書信所困,再怎麼說我也是真命天子不是。”

暗夜裡,裴寂在心裡嘆了一句。

……

李淵提到的那封書信,也的確就是李智雲所寫的第三封信。只不過,李淵是不可能給裴寂說那封信究竟寫的什麼。李智雲當初寫的時候,也不可能直言,李淵應該如何看重他這個庶子。

那封信,只是李智云為了續命,也為了讓李淵在登基後,也給自己一條路走而寫的。

書寫那封信時,李智雲並不知道自己會在關中起事成功,也不知道自己會在完全沒有造過火器的情形下,還造出了火器,並且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這種幾乎一家獨大的地步。

有些事可以預設,有些事超出了自己的預估。有些事,自己也不能在書信裡一目瞭然的說出來,而有些事,自己則必須一語中的。

李智雲給了李淵幾個模糊的概念,也讓李淵從不相信這封信所指的內容,到相信這封信,再到抗拒這封信。

所以,天機始終超出人力的範疇,歷史系的穿越者也並不是超凡入聖之人。

……

李智雲並不知道李淵的重重心事,也不知道李淵的皇子之局2.0版本到底是如何的。

他只是在心裡思慮另一件事,自己拒絕李世民後,李世民會不會再次給自己寫信求援。

果然,在回到洛陽不久,李世民就派人再次送信求援。

雖然李世民這一次在信裡言辭懇切,甚至提到了在李玄霸的墓冢前,兩兄弟相約要“一起騎馬打仗”,提到了淺水原之戰時,五弟為其解圍……暖心的話不少。言外之意,他李世民並未忘記他這個五弟。他李世民還需要他,兩人一起進退,可令天下無憂。

李智雲幾乎沒有作任何猶豫就拒絕了,而且是寫信拒絕。

他第一次收到李世民求援信時並未給李世民回信,是不想收到李世民的第二封信。但現在李世民的第二封信來了,自己給他回信有兩個考量。

一是明言拒絕,自己沒有父命不會離開洛陽,離開洛陽就意味著自己抗旨不遵。若是有父命,他一定會北上阻擊。這只是藉口或由頭。

另外,李智雲在信裡言辭冷淡,擺明了就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李智雲之所以有如此明確的態度,他是被李秀林提醒後想到了的,他似乎意識到了一種很兇險的東西在靠近自己。而這種兇險來自兩個人,一個是李淵,一個就是李世民。

李世民在受降王世充後,就將王世充很快押解到了長安。這其中暗含的事,李世民避而不談,沒有把自己這個盟友放在眼裡。

劉黑闥進攻太原郡,李秀林在葦澤關被圍困時,李世民的玄甲軍比李孝基的動作還慢,這是比較反常的。

而這一次,突厥人雖然兇猛,接連克李神通和李秀林等人,李世民也同樣不敵的情形下,李秀林卻讓自己不要去應援,這讓李智雲疑竇叢生。

李秀林沒有明言,但是李智雲敏銳的感覺到了,北上阻擊突厥人有比表面還多的玄機在裡面。

李世民自從洛陽被破後就變了。

當然,竇建德和王世充一除,天下初定,李建成被封為了太子,心境變化最大的人除了李建成就是李世民了。

李世民要跟自己劃清界限,到突然反覆,要跟自己重修舊好,這其中有一樣一定是假的,那就是重修舊好。

李智雲覺得自己對李世民的嘴臉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他是不會輕易再答應李世民什麼。

“漢王,齊王到了城外。”

侍衛們打斷了李智雲的遐思。

“誰?”李智雲驚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守備來報,齊王帶了一千多人馬,已經入城了……此時可能已經快到行營外了。”侍衛急匆匆的樣子,好像城防守備也慌了手腳一樣。

洛陽的城防守備,多數還是原來王世充的兵馬,現在由何潘仁跟董景程在領軍。

“哦!”

李智雲訝然中已經迴轉過來,輕描淡寫的揮了揮手,讓侍衛先下去。然後,他拿起筆繼續練自己的書法。

站在他身邊的高惠通卻有點不自然起來。

“漢王不去迎齊王?”

“需要迎他嗎?”

“你不去……他可能又鬧什麼脾氣,說不定他還在皇上面前說你什麼怪話。”

“他在我面前如果有脾氣,那就讓他發出來看看好了。你是不是怕他?”

高惠通搖搖頭,臉色微紅。

“你都拿刀比劃過他,你是不好怕他的。不過,我也不會。”

李智雲放下筆,看著自己寫的四個大字:如湯沃雪。

“怎麼樣?這字是不是越寫越好了。”

高惠通有點心不在焉,她心裡還是不想見到李元吉。不管怎麼說,此人在禁苑內的所作所為,除了令人不齒的暴戾之行外。他對慄妃和楊侑可以說,極盡羞辱。

高惠通以前並不怕他,但現在提起他,她就會覺得令自己噁心,不想見到他。

“漢王!”

“他來就來,他來也是求我來了,難不成還怎樣?你要是見他不痛快,你就避一避……”

話音還未落,就聽到門口的侍衛急聲叫道:“齊王駕到……齊王!”顯見,侍衛們沒有攔得住,還來不及稟報。

“五弟呢?五弟!”

隨著幾聲呱噪又爆裂的喊叫,李元吉虎虎生風大步邁進了李智雲的客堂內。

一股濃重的腥氣也隨之被他帶入客堂內。

門口就站了一位身高八尺的壯漢,跟兩年前相比,李元吉可是壯碩了不少。難怪,那聲調的調門也高,只是人還是那麼粗鄙。

“五弟!”

李元吉往客堂的內室掃了一眼,正好看到李智雲在案几前,低頭端詳自己手裡寫的字,一副置若罔聞的樣子。

李智雲聽他的喊叫,雖然叫得親熱,但是以往那種驕橫之氣仍在,只是壞小孩長成了一個壞蛋。

“五弟,怎麼?在寫字。”

李元吉少有的沒有在李智雲面前,一開口就是叱罵。還帶一點假惺惺的親熱感,好像他已經長大成人,懂得兄恭弟友、

“有事?”李智雲斷定他不是帶著什麼聖旨來的,要不然,李元吉的嘴臉絕不是這樣。

“額,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五弟了?瞧你說的。五弟還記仇呢?我都沒記仇……對了,你這位小娘子……哦,不,應該是你的刀人,嘿嘿,也是越長越水靈了。你拿刀比劃我的事,本王早就忘了,你也不用怕我。”

他拿眼睃看著高惠通,上下打量,把高惠通弄得臉色緋紅。

“你有事說事,是不是找我要黑火藥?”

李元吉嘿嘿一笑,“五弟就是聰明,難怪長安城內,朝廷內外都說,五弟是得了什麼神仙真傳。不是我找你要黑火藥,我是替太子來取的。”

“大哥?他準備去阻擊突厥人?”

“對!大哥此次領兵救援二哥他們,少不得還要五弟幫這個忙。大哥說了,若是此次五弟多給他黑火藥,他滅了突厥人後,一定記下五弟這份情誼。”

“黑火藥,我這兒也不多啊。上次給了一些給李孝恭,二哥也要了一些,送了點給神通叔。說起來,洛陽城和顯州一帶,還得要鎮守防變。你說,我給大哥多少合適?”

李元吉有點裝不下去了,他冷笑一聲,“五弟看來是沒怎麼弄清楚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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