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再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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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西斜在大地的彼端,昏黃的陽光照亮了澄澈的天空,為其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餘暉。

隨著時間推移,陰影逐漸覆蓋著,天空緩緩由純色的金黃過渡向混沌的灰。

在帝都的城東,房屋林立的貧民區裡,灰黑的泥水在飛濺著,白色的灰塵隨著轟隆隆的響聲飄散在半空中。

皇宮中的諸位大臣站在窗臺前,木然地望著遠處飄起的縷縷白煙,在其中可以看到沙粒混雜著泥土帶著沖天之勢飛入雲霄。

不過數秒的間隔,由泥土組成的‘雨水’從天而降,發出清脆的噼啪輕響。

“那裡發生了什麼?”

赫泊特很是驚訝地朝其他人喊著,得來的只是一句來自伊爾德的吐槽:

“你是覺得我們會知道嗎?”

“我看你是還沒有吃夠教訓是吧?”赫泊特當即反應過來,朝他的衣領伸出手來。

“赫泊特,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

就在他們又要打起來的時候,米爾利特開口勸阻了赫泊特的動作。

在赫泊特鬆開了伊爾德的衣領後,伊爾德滿臉膽戰地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領,默默地退到一旁不再言語。

帶著蔑視的目光瞪了眼瑟縮的伊爾德,赫泊特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那濃煙滾滾的房區。

隨即,就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一樣,赫泊特滿臉呆滯地望著窗外,聲線略顯顫抖地朝米爾利特問道:

“米爾利特,現在該怎麼辦?”

米爾利特在聽到赫泊特的問題時,下意識看了他一眼,便是看到他那張滿是厲色的暴躁面孔上流露出來凝重的神態。

這個時候?發生了什麼?米爾利特的心底下意識地咯噔了一下,隨即順著赫泊特的視線朝外望去:

隨著濃煙在冬天的寒風中一點點散去,一整條街道的房屋只剩下一片磚瓦零散的廢墟。

一個無比突兀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那是一個通體雪白、簡約到某種意義上的極致、世間上人類最不願面對的幾大天災之一。

骷髏。

亦或者應該用一個更加統一的稱謂——亡靈。

“該死,怎麼會是亡靈族?”

米爾利特下意識地大喊著,他回過頭來望向身旁的同僚,此時他們臉上的表情只能用一個詞來概括:

恐懼。

這是人類面對無法打敗的敵人時,最為直接、最為簡單易懂的表情。

“米爾利特,抓緊時間想辦法!”

赫泊特最先反應過來,雖然臉上的恐懼沒有發生變化,但他已經意識到現在的情況到底有多緊急了。

“速度通知皇帝陛下,我先去徵集皇宮的守衛和城衛隊!”

說著,赫泊特轉過身去,伸手撥開擋在自己面前的眾人,快步朝門外走去。

只剩下還呆愣在原地的眾多大臣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米爾利特在他的提醒下,這才明白現在自己的情況有多危險——

我可不能呆在這裡,必須立即彙報給陛下!

在想清楚這點之後,米爾利特下意識地將目光從身旁的眾人望去,當即反應過來自己可能還需要先對這幫人做一個集體的安排才行。

“你們,現在去組織人手準備全城緊急避難的預備。”

說著,米爾利特將目光投向站在角落的伊爾德,對著他開口命令道:

“伊爾德,你去留下來跟我一起去面見陛下。”

在眾人匆忙離去的同時,伊爾德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將自己叫住的米爾利特:

“米爾利特伯伯,你說什麼?”

“我對於你之前說的那件事還是很在意,在彙報完之後,你要繼續跟我說明情況。”

米爾利特滿臉冷峻地回望著他,隨即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

“快點跟上來!”

在米爾利特那不容拒絕的語氣下,伊爾德猶豫著邁步跟了上去。

此時,早早衝出來尋找守衛的赫泊特,卻收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訊息:

“什麼?你說大部分的軍隊全都在一個小時前呼叫出去了?”

赫泊特驚訝地看著身前向他彙報情況的護衛,只覺額頭上的青筋正在緩緩地跳動著。

“是的,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護衛很是無奈地回應著。

“陛下的命令?”赫泊特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隨即便反應過來,“壞了,是陛下之前對布萊爾的通緝。”

在明白原因的瞬間,赫泊特內心的煩躁又增加了幾分,但是也對這種棘手的情況沒有半點辦法。

“你現在去找到城衛隊的統領,下達召回的命令。”

在冷靜下來之後,赫泊特最終也只能想到這個效率低下的方案。

在沒有對軍隊實際領導權的情況下,光是將外派軍隊召回對赫泊特他來說已經算是禁止事項了。

如果不是事態突然,他這麼做是要直接被檢舉上軍事法庭的。

“是!”

在護衛的回應聲中,赫泊特目送著護衛離去的背影,當即決定要趁早多做點準備:

“現在還有時間,我要儘快做好防禦準備。”

這樣想著,他不禁抬起頭望向身後宏偉雄壯的皇宮大殿,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但願米爾利特那邊沒有什麼問題。”

與此同時,空寂的城北卻意外地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阿爾貝隊長,你怎麼樣了?”

吉米站在街道邊,手裡的短劍只剩下半截,上面光滑的切口以及坑坑窪窪的痕跡,似乎是在暗示著這把劍到底經歷了什麼。

吉米喘息著望向身後臉色蒼白的阿爾貝,從阿爾貝那灰敗的臉龐上,不難看出,其現在狀態很差。

阿爾貝單手撐在街邊房屋的牆壁上,玻璃珠子大小的汗水從他的額頭上緩緩流動著,順應著萬有引力朝下滴落腳邊。

他的另一隻手臂,此時正滿是無力地垂落在腰間,如同沒有骨頭的肉條般隨之他的喘息微微晃動著。

不過在聽到吉米的問候後,阿爾貝只是抬起頭對他搖了搖頭,開口帶著鼓舞的語氣喊道:

“我不要緊,全體小心,對手很強。”

站在他們身旁的城衛隊隊員,在聽到這句話後,原本略顯膽怯的臉龐,恢復了些許的堅毅。

然而即便如此,他們握著長槍的雙手依舊在微微顫抖著,表明他們此時內心中完全無法停歇的不安。

而在他們的對面,作為他們此時面對的敵人的,正是張開雙翼、完全處於惡魔形態的安娜。

“什麼啊,原來這麼弱的嗎?”

安娜很是不屑地看著面前這一整隻軍隊,哪怕他們身上穿著鋼製的盔甲,手中的長槍在附魔師的祝福下加持了銳利和堅固的魔法。

但是在她看來,這也只不過是小孩子在嘗試著使用玩具來對抗大人罷了。

當她隨意地朝身前的軍隊擺了擺手,一陣清風從她的手中傳出,在剎那間捲起一片狂風,如同片片利刃般破開站在最前方的戰士。

只見站在軍隊第一排的戰士,身上的盔甲發出一陣清脆的破碎聲,如同雞蛋的蛋殼摔打在地上,碎裂著流出裡面猩紅的血液。

“全軍後撤!”

在看到安娜不過一個動作便輕易解決掉一排人的手段之後,身處軍中最後一位的阿爾貝當即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雖然心中依舊帶著不甘,但是安娜的強大已經足夠令他們明白,彼此之間的差距宛如天塹。

“嗚,為什麼會遇到這麼強大的對手啊……”

站在阿爾貝身旁的吉米很是不忿地哭訴著,似乎對於這件事情異常的悲憤。

聽到這句話的阿爾貝不禁回想起了一個小時前,他們與安娜相遇時的場景:

在一個小時前,阿爾貝和吉米奉命出發前往城東進行搜尋,對罪犯‘布萊爾’展開通緝搜查。

就在他們完成對城東的搜查之後,正準備出發前往城北的他們,意外地聽到了從城西傳來一聲巨響。

在那沖天的轟鳴與白煙中,他們看到了如同地板被掀起一般,房屋接連倒塌的壯觀場景:

白色、紅色的牆磚從房屋中崩裂著彈出飛灰,大地在皸裂中露出一道道裂縫,轟隆的巨響就如同雷霆般熱烈。

在倒塌中,只有泥土和灰塵在地上揚起,碎裂的不只是房屋,還有望著這一幕的所有人的心。

哪怕只是身處遠離城西的城東,依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激烈的破壞感。

甚至沒有聽到裡面人群發出的哀嚎聲,轟隆的倒塌聲完全掩蓋了其中發出的所有聲音,就像是在發生之前,裡面的一切早就已經結束了一樣。

而正當他們因此驚訝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站在城西與城北交界處的他們,聽到了從城北街道上傳來的哀嚎聲。

原本以為這只是單純的災難,在聽到這聲哀嚎的瞬間,他們就意識到這件事情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在阿爾貝的帶領下,他們決定立即出發前往城北,然而在城北的街道上,他們卻意外地遇到了背生漆黑雙翼、頭頂彎曲羊角的安娜。

阿爾貝和吉米都曾經在教堂那見識過布萊爾的恐怖蠻力,自然對布萊爾當時抱著的那個禮服少女印象深刻。

雖然安娜身上的變化已經可以用非常巨大來形容了,但是基本的面貌還是沒有改變的,阿爾貝和吉米很輕易地認出了安娜的真身:

布萊爾當初抱著的那個女孩子。

當然,如果只是簡單的這個身份的話,那阿爾貝和吉米完全沒有與之戰鬥的必要,哪怕安娜的背上十分突兀地長著一對漆黑的雙翼,頭頂著彎曲的羊角。

但是,在與他們相遇的瞬間,安娜便不由分說地揮動雙手,身形快如閃電般重創了阿爾貝和吉米。

哪怕阿爾貝拼死反抗,再加上軍隊的協同防禦,他們也依舊付出了阿爾貝半邊手臂失去知覺、吉米的短劍直接斷裂的代價。

“現在該怎麼辦?”

在全軍緩速撤退的同時,雙手攙扶著阿爾貝的吉米朝他詢問著,吉米的臉上的不安也越發明顯。

阿爾貝抬起頭遙遙地望了眼站在街道對面的安娜,在他釋出了這條命令之後,本以為應該會抓緊機會朝他們攻擊的安娜,卻意外地沒有追擊的動作。

難道她不打算對我們趕盡殺絕?阿爾貝感覺這樣的猜測純粹只是妄想,畢竟在他們離去的地方,還有一整排的隊友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裡。

甚至在死之前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叫喊,就像一群毫無威脅的螻蟻一般被安娜隨意地捏死了。

但是阿爾貝卻又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解釋了,在現如今情報和資訊嚴重不足的情況下,再多的猜測也只不過是一場妄想。

此時,安娜正站在街道上,身上粉紅的禮裙正在隨風搖擺著,花邊的裙襬輕輕盪漾著,時不時展露著底下纖細粉嫩的肌膚。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撩過垂落眼前的髮絲,寒風中的髮絲如同垂柳般飄動著,時不時略過她那略顯冷漠的面孔。

“該死的主人,居然派我來做這種事情……”

安娜壓低著聲音小心翼翼地嘟囔著,哪怕此刻除了她以外不會有其他人能聽到她這句話,但她還是忍不住壓低著音量,彷彿囈語般訴說著:

“虧我一開始還很擔心他的,隨便派個人來做這件事都沒有什麼問題的吧?來的都是群什麼廢物……”

她看著阿爾貝和吉米帶領著軍隊慢慢朝後撤退著,卻完全沒有想要追上去的想法。

“反正主人也只是說不要讓人靠近這邊,那他們撤走了,就不關我什麼事了吧?”

她很是得意地自我開解著,對於這種語言上的漏洞,在與魔鬼打了這麼久的交道之後,她也能夠有所簡單的運用了。

正當她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沾沾自喜的時候,從遠處傳來了一聲急促的腳步聲。

她下意識地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卻是意外地看到了一個身穿灰袍的男人和一個身穿黃袍的女人,他們正腳步飛快地朝她跑來。

怎麼又來兩個人啊?

安娜的內心倍感無奈地吐槽著,她的雙手握緊成拳,正準備將突然出現的兩人直接一拳轟走。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突然帶著女人一起停了下來。

男人隨手摘下頭頂上的黑禮帽,露出底下半是漆黑半是灰白的短髮。

“下午好啊,尊貴的女士。”

他微笑著向安娜彎腰行禮,每一分動作都是那麼的標準,充滿了貴族風範。

如果此時有教導貴族禮儀課的老師在場,一定會叫喊著,要將男人此時的行禮姿勢歸進教科書裡。

當然,這對於並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的安娜來說,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她對著男人微笑著揮出了握緊的拳頭,寸寸升起的疾風中,她的拳頭如同爆裂的炮彈般直直地攻向身前的男人。

然而就在這一刻,男人伸出手接住了安娜這極其自信的一拳。

暴風在兩人的雙手中爆開,揚起的風在空氣中摩擦著發出暴鳴,安娜那束髮的頭帶隨之斷裂,飄逸的灰髮在風中飄揚著。

“怎麼會……接住了?”

安娜倍感疑惑地嘟囔著,看向男人的眼神中帶著完全無法壓抑的驚訝。

對於她這個反應,男人只是對著她微笑著,緩緩張開手,鬆開了她的拳頭。

隨著男人鬆開手,安娜默然地抽回自己的拳頭,白皙的臉龐上泛起的興奮神色卻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正當安娜還在滿臉詫異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時,她的耳邊突然響起了男人輕聲的低語:

“小綿羊,你最好還是把你家的主人叫出來會比較好哦。”

安娜下意識地抬起頭,滿臉警惕地看著身前的男人,從他那張精緻的臉龐上,她彷彿能看到一絲狡黠的笑容。

“你是誰?”

安娜自然不可能聽從男人的意見,將布萊爾從裡面叫出來。

相比較之下,更讓她感到奇怪的是,男人對她的稱謂——

居然叫對了,這可不太對勁啊。就當她這麼想的時候,男人保持著臉上的微笑,抬起手朝她緩緩伸了過來。

正當安娜準備對其進行反抗的時候,一隻精瘦的手臂從兩人之間伸了出來。

骨節分明的手掌緩慢卻意外地快速,就這樣在兩人的注視下,輕輕地抓住了男人伸出來、還沒有抓到的手臂。

安娜下意識地扭頭望去,便是看到身披黑袍的布萊爾滿臉平靜地望著男人,輕薄的嘴唇緩緩張開著:

“你這是打算對我家可愛的小安娜做些什麼?爵士先生?”

男人,也就是布萊克本爵士,望著身旁不知何時出現的布萊爾,臉上的微笑稍微減少了一點,卻也沒有完全消失。

他看著布萊爾,只是簡單地回答道:

“這只是日常的打招呼而已……征服者大人。”

在聽到他這句話的瞬間,布萊爾的臉龐下意識地閃過一絲驚訝的表情,卻在瞬間被他很好的掩蓋住了。

原來你也是嘛,布萊克本爵士。

布萊爾看著身前的布萊克本爵士,握在他手臂上的手輕輕地鬆開了:

“我勸你最好離她遠點。”

“哦?”布萊克本爵士滿臉驚訝地看著身前的布萊爾,不禁朝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笑容卻是因此加重了幾分,“沒想到大人對僕從的佔有慾這麼強烈的嗎?”

話音剛落,兩道白色的閃光幾乎沒有先後順序地亮起,在半空中交織著迸濺出熾熱的光芒: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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