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雨夜的狂徒(1 / 1)
這一天是週末,雪雨在天上緩緩飄落著。
陰暗的天氣裡,就連大自然都因此帶上了幾分靜默。
烏澤拉,作為靠近大陸南方的城市,一年裡面有四分之三的時間都在下雨,哪怕是寒冷的冬天,雨夾雪也是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
城門的守衛十分森嚴,作為向東接壤獸人帝國的邊境城市,每一個人的進出都要接受嚴格的管控和排查。
哪怕你是身份顯赫的貴族子弟,也不會因此從守衛那得到半點特權和例外。
坐在馬車上,克勞德從幾乎靜止不動的馬車視窗探出頭來,向外細細打量著外邊已經快排出幾百米遠的佇列。
從那身穿的衣著可以判斷,排在他們前面的,都是在等待著接受排查進城的過往商人或者旅者。
烏澤拉建立於群山之間,青蔥的綠樹放眼可見,在大規模種植常青樹的情況下,幾乎不怎麼看得到枯黃的落葉。
“也不知道還要再等多久才能進去。”
克勞德有些無奈地扭頭望向身旁的安娜,此時的安娜正趴在軟墊上,身前平鋪著一張白色的信紙——
她最近迷上了寫日記。
只不過比起別人自個單獨寫,寫完之後還要好好放置穩妥,安娜更喜歡把每天發生的事情記錄在信紙上,寄出去發給別人分享。
不過因為來時並沒有經過什麼城市,所以此時的馬車裡堆了不少安娜已經寫好、還沒有來得及寄出去的信件。
在聽到克勞德的抱怨聲後,安娜只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便重新回頭看向自己身前的信紙,微笑著在上面又添上了幾筆。
於是乎,克勞德便眼睜睜地看著她在信紙上,記錄著這樣一段話:
“……克勞德開始抱怨花費的時間太長了,他可能更希望休息。”
這段話看起來很有胡編亂造的味道,但事實上卻也完全符合克勞德剛剛所作的行為。
而且就憑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實力差距,克勞德完全生不起半點反抗的意圖。
只不過一想到這封信還會被安娜在進城之後寄送給克勞德,克勞德就感到肚子里正泛著一絲絲痛苦。
在雨夾雪的天氣裡,停靠在路邊上的馬車車頂在雨水的衝擊下,發出一陣陣清脆的響聲。
兩人身為魔鬼與惡魔,自然是不怎麼受這種惡劣天氣的影響,更不用說只是滿足生物生存需求的進食。
“這邊受到帝都淪陷的影響很嚴重啊。”
克勞德望著坐在他對面安娜,臉上露出了淡然的微笑。
安娜並沒有怎麼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在聽到他閒得無聊的吐槽之後,有些恍然地點了點頭。
在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後,安娜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那又怎麼樣,反正我們也不需要擔心這種小事情。”
“說的也是呢……”
克勞德說到一半便是止不住地點了點頭,隨即將目光重新投向雨幕重重的窗外,靜靜地望著那長長的隊伍不斷向前。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隊伍緩緩向前行進著,就像是漫長的進度條一樣讓人心生焦灼。
“要不要去外邊走走?”
滿臉無聊地向安娜搭著話,克勞德仰身靠在馬車的座椅上,緩緩舒展著略顯僵硬的身體——
在經過長途跋涉之後,克勞德感覺自己很需要去活動一下已經僵硬的身體。
“所以——”趴在軟墊上的安娜抬起頭,輕輕地晃動著赤裸的腳丫,其白嫩的腳趾哪怕是在昏暗的環境下,也能被克勞德看的一清二楚。
“……你是有什麼很有趣的計劃了嗎?”
安娜滿臉調侃意味地看著克勞德,其著重強調著上面那句話中的‘有趣’兩字,讓克勞德毫不懷疑如果他等下的回答有丁點不合她心意的地方,都會遭受到殘酷的對待。
克勞德默然地看著安娜,臉上的微笑漸漸消逝著,額頭上緩緩流下了一滴代表著緊張的汗水。
他滿眼期待地朝著窗外望去,手指卻下意思地用力握緊著,纖細的手指在收緊下暴露出指關節上的白筋。
在安娜略顯好奇的注視中,他回過頭來時低垂著頭,卻隨著他的回答逐漸向上抬起著:
“明明我們都不算是什麼正常人,為什麼一定要遵守凡人的規定和準則呢?”
“你是認真的?”
在聽到克勞德的回答後,安娜的眼中明顯地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要知道,身為惡魔,安娜一直覺得魔鬼是一種非常喜歡制定規則,並且強制別人對其遵守的惡徒。
但是在這些天的相處裡,安娜可以明顯感覺到克勞德並不是那種喜歡傳統觀念的魔鬼。
比起其他魔鬼,克勞德的行為更加瘋狂,思維更加癲狂且跳躍。
如果不是布萊爾已經鑑定出克勞德的身份,安娜只會覺得這是一隻以魔鬼身份隱藏在他們之中的惡魔同胞。
“那你意下如何?”
克勞德瞥了眼窗外依舊下得激烈的雨夾雪,不慌不忙地向安娜詢問著,就像是拿捏住了安娜會同意的想法,他緩緩伸出手按在馬車的門把上。
雖然看著克勞德那副得意的笑臉有些厭煩,但安娜確實並不討厭這樣的建議,比起喜歡爾虞我詐的魔鬼,樸實的惡魔往往更加忠於自己內心的慾望。
“那就出去走走吧。”
說完,就像是要將整個馬車拋棄在這裡一樣,安娜抬起手輕輕掃過馬車裡的每一個角落,將全部的行李都一併收進囊袋中。
她看著手中沉甸甸的行李,毫不猶豫地將其甩到了克勞德的身上:
“不過行李得由你來背。”
看到安娜難得露出高興的笑臉,克勞德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而去破壞她的好心情。
只見他滿是奉承地點頭哈腰著,伸手撿起掉到地上的行李,十分順從地扛到了背後:
“樂意為您效勞。”
從幾乎等同於靜止的馬車上跳下,克勞德扛著沉重的行李,朝安娜擺了擺手:
“我們要不要先去城裡找個地方享受一下?”
說完,他抬起頭望向此時陰沉的天空,飄飛的雨雪毫無阻攔地落在他的身上,不過片刻便將他的全身都打溼了。
“這話還用你說?簡直就是廢話。”
安娜很是不忿地瞥了他一眼,便是邁著輕快的步伐從排隊的隊伍旁走過。
他們之前所乘坐的馬車,是從帝都出發之後遇到的第一個城市裡,隨意從車行裡面租用的。
因為路途遙遠,已經十分疲憊的馬車伕根本沒有注意到,馬車上的兩人此時已經離開了馬車,朝著城門筆直地走了過去。
在城門把關的護衛根本不可能攔得住非人的兩人,只不過考慮到不能在還沒進城的時候就鬧出事情,他們選擇了一個比較便捷的方式進城——
翻牆。
別看城牆將近有百米高,對於體質怪物級別的兩位,不過就像是翻過自家花壇的圍欄一樣簡單。
在輕鬆進城後,兩人便是順著來時布萊爾便早就替他們準備好的旅館方向前進著。
“尼科旅館。”
克勞德望著掛在旅館上方的牌匾,有些不太確定地重複著上面有些歪斜的字型。
“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啊?”
“笨蛋,是尼斯科旅館啦!”
在注意到克勞德臉上那副糾結的小表情後,安娜很是服氣地開口糾正著對方話語中的錯誤。
“啊,原來是念尼斯科嗎?我說怎麼跟主人說得不對……”
在與記憶中布萊爾曾經跟自己述說過的名字對應了一遍後,克勞德很是肯定地點了點頭:
“沒錯了,就是這家旅館。”
在他的帶領下,兩人齊齊走進了旅館裡。
“客人,請問是要吃飯,還是住店?”
從寬大的前廳穿過,克勞德直接走到了前臺的前方,前臺的服務員很是熱情地向他打著招呼。
聽著服務員那熱情滿溢的問候,克勞德只是簡單地抬起頭朝掛在前臺牆壁上的立牌望了眼:
“單人房住宿一天就要一金幣嗎?好像還挺便宜的?”
克勞德以微不可聞的聲音低嘆了一聲,將視線從牆壁上移開,重新投向前臺裡的服務員。
隨手從褲袋裡掏出十枚金幣,克勞德滿不在乎地將其丟到前臺的桌面上。
反正這些金幣全都是從布萊爾那得來的,身為主人對這次任務的資金支援,克勞德表示用起來也算是心安理得了。
收到錢後,服務員從前臺的櫃子裡拿出一大串鑰匙,眼神中閃動著激動的光芒,搖晃著手中的鑰匙串向克勞德詢問道:
“請問您是要住哪一間房間呢?我們這裡的房間剩餘的還蠻多的。”
“就兩間二樓的房間的就行,要靠在一起的。”
克勞德隨意地回答著,雖然是惡魔和魔鬼,但他們還是會透過睡眠補充精神的。
在聽完他的要求之後,服務員動作飛快地從鑰匙串裡拔下兩根彼此相鄰的鑰匙,將其遞給身前的克勞德:
“好的,這是您房間的鑰匙。”
克勞德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伸出手接過了鑰匙。
在將背後的行李全都一股腦塞進房間裡後,出於之前跟安娜的約定和心中對未知的好奇,他們決定先在城裡四處逛逛。
走出旅館的大門,克勞德望著街道上因為雨夾雪而略顯冷清的人氣,有些好奇地看向身旁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說話的安娜:
“怎麼?不是說好了要好好出來走走的嗎?”
“這點小事還犯不著你來跟我提醒!”
安娜很是沒有好氣地反駁著他,臉上卻逐漸陷入了凝重。
不過克勞德可懶得管她到底是犯了哪門子毛病,本身就只是因為實力差距而臣服的他,自然不可能這麼衷心地對安娜好。
很是隨意地行走著,克勞德順著身前的街道慢慢向前行進著,眼睛忍不住朝四周打量著。
在經過了一週的審問後,布萊爾終於從能夠預知未來的緹娜口中,得知了剩餘三名死神候選者的方位。
論為什麼死神候選者會分散在帝國的各個角落,首先就要提到他們降臨在這個世界上所要遵守的規則之一:
世界抑制力。
不同於像布萊爾這樣融入世界原住民體內的魂穿,死神候選者是透過撕裂兩方世界之間的隔膜,來達到抵達這邊世界的目的的。
這樣做的好處是,他們可以按照這樣的方式重新回到他們的世界,而壞處就是會因此受到諸多限制。
其中影響比較嚴重的,首先是實力,會受到世界抑制力的作用而大幅度的下降,而降臨的方位,也會受到其干擾而產生差錯。
除開擁有預知能力的緹娜和擁有奴役能力的夏莉,剩餘的死神候選者,都不具有探知布萊爾位置資訊的能力。
而作為布萊爾的臣屬,他們這次的任務也是相當簡單,就是找到降臨在烏澤拉城的第六名死神候選者。
順著街道緩緩向前行進著,不一會兒,克勞德就看到了位於城市中心的中央廣場以及位於中央廣場邊上的城主府。
踩過腳下溼漉漉的水地,克勞德站定在廣場的空地上,靜靜地望著不遠處的城主府,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要不先去拜訪下這裡的城主?”
聽到他這基本沒有經過慎重思考的即興發言,緊跟在他身後的安娜當即上前勸阻道:
“笨蛋,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考慮啦,當然不行!”
“嗐——”克勞德忍不住回頭對她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反問:“你是覺得我們這種實力,還用得著擔心別的問題?”
“這倒也是……”
在克勞德自信滿滿的話語中,安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便是退回到他的身後,不再言語。
在確認了接下來的目標後,克勞德當即興致滿滿地朝著不遠處的城主府走去。
然後——他們就被城主府的守衛攔了下來。
站在城主府大門兩邊的守衛,手持著十分標準的制式長槍,一人一邊交叉在阻攔在克勞德的身前。
其中一人滿臉嚴肅地盯著走在前面的克勞德,向他開口盤問道:
“名字?有預定了嗎?”
“唔——”在被盤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克勞德很是興奮地大喊著,隨即伸出手輕輕按在衛兵的肩膀上:
“我最喜歡別人跟我這麼說話了。”
話音剛落,黑色的氣霧悄無聲息地爬上衛兵的身體,灰黑的煙霧輕輕地掩蓋了衛兵的身影,宛如噬人的巨口。
另一名衛兵滿臉驚恐地看著身前的克勞德,然而在驚恐的心理壓力下,別說動彈了,連叫喊聲都無法從口中傳出。
只見克勞德笑眯眯地看向他,腳底下一縷灰煙無比飛快地竄出來,繞在衛兵的身上。
“純潔的靈魂,總是讓我感到陶醉……”
就在克勞德正在那邊開開心心地擺出愉悅姿勢時,其身後的安娜很是適時地吐槽道:
“你還是省省吧,魔鬼裡最容易被瞧不起的,不就是你這種行為嗎?”
雖然愉悅被安娜強制打斷了,但是克勞德並沒有因此感到悲傷,只是邁著小腳步走到了城主府裡。
其身後的安娜自然是緊跟他的腳步,亦步亦趨地跟隨在後邊,一起進入了這間城主府內。
隨著他們緩緩走入,身後的衛兵在重重的倒地聲中,化作一地血肉粉碎在地上,隨著飄灑的雨水而沖刷流逝。
讓克勞德感到驚訝的是,城主府並沒有如他想象的那般豪華。
與外邊只是簡單裝飾堆砌而成的磚塊牆壁不同,裡邊的裝潢基本只能用華麗來形容。
價格昂貴或者品味高雅的裝飾品,傢俱基本上可以用一個應有盡有來形容。
這裡城主府的華麗裝扮,已經可以說完全不亞於帝都的奢侈了。
雖然是城主府,那也不是這麼個裝飾法啊,比帝都還要有錢是要鬧哪樣啊?
克勞德大感震驚地巡視著大廳的四周,確認著這裡面是否有什麼他未曾觀察到的細節。
一個讓他十分高興的點是,他從牆壁上琳琅滿目的繪畫中,窺探到了一絲其主人應共有的特點——
只要好看就行。
不過看了一圈下來,此時城主府的主人——城主,也並不在這間大廳裡。
“要去找他嗎?”
透過感應,克勞德再清楚不過此時城主所處的位置,但是這對於他來說似乎有些過於急躁,不太符合他現在的心情。
“你又在考慮這些有的沒的了。”
站在他身後的安娜,自然看得出來他現在正在糾結的問題,對於他這種心理,安娜只能很是直白地向他勸說道:
“我們也沒有什麼必要一直待著這個地方,不是說過要好好玩一把,參觀下城內的嗎?”
在她的提醒下,克勞德滿臉潘然醒悟地點了點頭:
“也是哦……”
就在他準備朝門口走去的時候,樓梯上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在他們的注視下,一個只穿著件白色僕人裝的少婦出現在樓梯口上。
“你們是?”看到突然出現在大廳的克勞德等人,大概三十歲上下的少婦很是困惑地問道:“是來找城主大人的客人?”
“倒也不是……”克勞德很是客氣地向這位可憐的隨從解釋著,隨手揮動著手掌間的灰霧,他輕笑著解釋道:
“我們是來找城主的殺手。”